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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燃烧殆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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竞标结束之后,唐觅跟着团队回了京市。
项目拿下了,庆功宴上大家碰杯,她跟着笑,跟着喝,但心里一直有个疙瘩。她知道这个项目不是她赢的,是周阅川让的。
坐在庆功宴的桌边,听岑叙深跟别人说“这次多亏了小唐”,她端着酒杯,没接话。
回公司之后,岑叙深对她的态度也变了。
客气了,也疏远了。项目结束,她的用处也就用完了。以前开会叫上她,现在不叫了。以前吃饭带着她,现在不带了。
如今毫无用处,也不用什么赔偿金,她又开始想辞职的事情。可弈诚回不去了,现下又能去哪里呢?
几天后,周阅川打来一个电话,约她出去谈谈。
她下楼的时候,他的车已经停在路边。车灯没开,车窗落下一半,他靠在驾驶座上,正在抽烟。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里没开暖风,有点凉。他把烟收起来,开门见山道:“岑叙深那边,违约金的事我知道,现在应该不会为难你了。”
唐觅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他什么为人,我清楚。你在他那儿待着,不是长久之计。不过日内瓦这次,对你也有好处。项目跟完了,算是露了脸,以后在业内好说话。”他顿了顿,“弈诚那边,你要是愿意,可以回去。”
她没接话。从前在弈诚,被人排挤、被抢项目、写了检讨、扣了绩效,现在又灰溜溜地回去,让人看笑话。
“我没脸回去。”她说。
他转过头看她,路灯的光从车窗外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你不是没本事,是没机会。这次机会你自己抓住了。”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纱布早拆了,掌心留了一道淡红的疤。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道疤,没说话。
“你那个女朋友怎么样了?”她问。
周阅川没好气地白她一眼,“趁我忙得不可开交,跟人跑了。现在还在和我赌气呢。”
“懒得和你瞎扯。”唐觅知道他意有所指,扭头去看窗外。
月亮高悬,恬静皎洁。
周阅川捏了捏她的脸,逗小孩似的,“到底谁瞎扯了?”
唐觅打开他的手,嘴角却没骨气地压不住。
“就是你女朋友,他们都这么说。”
“他们?姓岑的吗?”周阅川凑上前,侧头去看她,“也就你信他的话。”
“天真。”他顺带敲了下她的头。
唐觅捂住脑袋,不服道:“难道不是吗?”
周阅川一把将她拉过来,抱住,笑着解释:“本来就不是。”
树影横斜,映在车窗玻璃上,摇曳不定。像手在轻轻描画着,又像是一声长久的叹息。
那晚,唐觅安静地坐在他怀里,听完一个故事。
周阅川、岑叙深、柏莎三个从小一起长大。岑叙深最大,柏莎排中间,周阅川最小。
柏莎家和周家是世交,小时候常来常往。柏莎小时候弹琴很好,手特别漂亮,岑叙深那时候就喜欢她,总找借口去她家,她不理他,他就站楼下等。
后来柏莎家里出了变故,父母入狱,家产充公,她一个人,没地方去,是周家收留了她。
可在周家住几年,外面传什么的都有。有人说她是周阅川的未婚妻,有人说她是周家养大的童养媳。流言蜚语越来越多,柏莎也变了很多。不爱说话了,也不弹琴了,一个人坐在房间里,一坐就是一整天。
后来周阅川带她走了。从家里出来,去拉斯维加斯。他以为换个地方就好了。
可是到了拉斯维加斯,她就开始赌。一开始是小赌,后来越赌越大。他给钱,她赌光。他劝,她不听。后来又沾了别的,身体越来越差,人越来越瘦。戒了又犯,犯了又戒。
周阅川说这些的时候,一直看着窗外。路灯昏暗的光照进来,似雾里看花,怎么都不真切。
他的声音从胸腔里传出来,闷闷的,像在说一场很遥远的梦。
唐觅心里明白,机关算尽,不如命运轻轻一笔。她仿佛看见小时候的柏莎,坐在琴凳上,手指在琴键上跑,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双手上,白得发亮。
又看见年轻时的柏莎,一个人坐在周家房间里,窗帘拉着,屋子漆黑。看见拉斯维加斯的赌场门口,柏莎头发散着,眼睛里像有一口枯井。
然后看见一个好好的姑娘,一点一点碎掉。
周阅川并没有告诉她,为什么柏莎住进他家后,性格会发生大变。也许他到死也开不了口,那天晚上,他路过父亲的书房,门是关着的,可他听见柏莎在里面哭。他很恨自己当时没有推门进去,等他彻底明白的时候,什么都已经晚了。
夜沉下来,但地球的另一面,已然天光大亮。此刻的柏莎,只能是独自面对惨烈的白昼了。
故事讲完,周阅川问她:“现在开心了?”
“我可没这么没人性。”唐觅说。
她又忍不住唏嘘:“我原本以为我已经够可怜了,现在看来,这世上的可怜人一个比一个惨烈。”
周阅川说:“苍天无眼。”
唐觅道:“老天爷本就不管这些,各路神仙,玉皇大帝,王母娘娘,观世音菩萨,高坐庙堂,可是听得见我们说话吗?菩萨低眉,所以六道慈悲。可是低着,就看不见什么了。要不然像我妈,日日念经祈福,也没见得个好结果。”
周阅川不说话。
唐觅说:“不过遇见你还是很好的,柏莎心里肯定是感谢你的。”
“好什么?”周阅川不屑地哼了一声,脸上镀上一层鄙夷之色,“谢我把她从周家带出来,还是谢我让她去拉斯维加斯染了一身的病?”
“你把她带出来,是为了救她。至少在最难的时候,有人曾伸手拉过一把,就足够了。”唐觅说。
她直直地看着他,微弱的光影藏进她的眼睛里,她眨一眨眼,光影闪烁,像是黑夜中的一点星星之火。竟然令他产生一瞬间不敢对视的慌张。
“她掉下去,不是你的错。是她自己不想上来。”
周阅川抱住她的身体,久久没有说话。
直到唐觅的腿都麻了,便撒开环着他脖子的手,就要下来,却被他箍住了腰。
“别乱动。”说着,拍了拍她的臀。
到底是成年男女,有时候一个眼神便能看出对方存的什么旖旎心思。
从前那些缠绵悱恻如潮水一般汹涌而来,她的脸骤然红了,虚虚地按住他作乱的手。
又不好容易找个问题,问项目没了,柏莎的病该怎么办。
周阅川一边动作,一边叫她不用操心,瑞士医疗条件好,她的病情已经暂时控制。
但他显然已经心猿意马起来。她浑身的线条都像是为了他生的,怎么都合人心意。他的手摸索着,慢慢寻求回应。
车厢漆黑,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和心跳。
唐觅怎么都没有想到,分手这么久之后,还能被他拐到床上去。
但她是默认的,心里也是欢喜的。她喜欢这个人,也舍不得这个人,她见不得他眼里流露出一点点的失落和难过。
酒店里熟悉的那个套房,窗帘没拉严,路灯的光从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地板上,细细的一条。
她躺在床上,看他解衬衫扣子。
一颗。
两颗。
三颗。
他锁骨下的那道阴影还是老样子,从前她总爱用食指去描摹。现在却有点怕了,只觉得自己像个俘虏,要任人宰割。
这是一道深渊。
可若真的重蹈覆辙,再次陷进去了又怎样呢?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今朝有酒今朝醉。
很久没做,加上他动情少了点分寸,是有些疼的。她咬着嘴唇,没出声,还不要他关灯。
“我要看着你。”她说。
他幽暗的双眸凝视她,是一汪迷糊的晶莹的雾。也不知是不是她自己的眼里起了雾。
他笑了下,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里,呼吸很重,一下一下,烫得她心惊肉跳,床垫被撞击得咯吱咯吱地响。
被翻红浪,莺声啼啼,夜空绽放烟火,空山承接雨声,一缕白烟汇入夜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