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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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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像一个乖学生,拿着自己的作业献宝似的给周阅川,可又在他吸了一口后,又从他手中抽走,搭在烟灰缸边缘,任那缕青烟自行消散。
其实他早就告诉她,雪茄尼古丁含量高,不会过肺,吸了就吐掉,对喉咙和肺部的刺激都相对小。
但她还是跟个管家婆似的,说:“少抽点,不健康。”
“管得这么多?”周阅川明显乐在其中,他笑笑说,“有巧克力的味道,要不要尝尝?”
说着,将燃烧着的雪茄递了过去。
“是吗?”唐觅没躲,反倒是握着他的手,就着他的力道,将雪茄送到自己唇边,她抬头,眼神清亮地望着他,“可我不会抽,你存心教坏小朋友。”
周阅川还真生出了些逗弄小朋友的趣味,他空着的那只手突然抬起,拇指和食指捏住她的下巴,往下一压。
她的唇瓣因此微微分开。
两片精工雕琢的嘴唇轻轻颤抖,红唇包裹着白齿,亮得晃眼。
上唇主情,下唇主欲,都说嘴唇薄的人也是薄情之人。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她。
那天经理故意刁难,她站在那里,侧影单薄,确实有几分楚楚可怜。他正想挂断电话过去解围,却见她已处理完,转身时红唇无声地一碰,清清楚楚吐出两个字:
傻.逼。
她将额前的碎发利落往后一捋,那点脆弱的错觉瞬间碎得干干净净。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无声地笑了。
她哪有表面上装得那么乖。
“小朋友,你还用我教吗?”他的手指收紧,将她的嘴唇挤成一个O型。
唐觅用手捶他,口齿不清道:“你放开我。”
她双眼圆瞪,脸上莫名涨红。而下一秒,微凉的指尖抵住唇齿,一小块东西便被塞了进去。
浓郁丝滑的黑巧香气瞬间在舌尖化开。
周阅川收回手,慢条斯理地吸了一口手中的雪茄,笑道:“没骗你吧。”
……
团建几日,他每天都陪着她,玩了不少东西,游艇会、马球赛、赌场……他们还时常夜里去散步,但她怎么也想不到,他连她的手都很少碰。
到底是他君子风度,还是自己少了点魅力。唐觅也拿不准。
直到一次,在山顶看完日出。前夜下雨,地上还有些湿滑,周阅川自然地去拉她的手,她亦是配合着乖乖任他牵着。
雨后的日出很美,红彤彤的一个挂在天上,像早餐溅落的一点草莓果酱。
然而等过了那一处,他却将手松开,又恢复了平常模样。
唐觅突然想起了什么,一下子恼了,闷头就往山下走。他虽是跟在后面,却一直没再说话。
从这天起,她不再去找他,下定决心要将他冷一冷。
好在后来几天都下雨,也有了不出门的借口,尽管他根本没邀约,但总有个可以骗过自己的借口。
可最终还是装不下去的——她先前把一份材料忘在他房间里了。
唐觅做好心里建设,给他打去电话,但听到他那不知是装的还是真的若无其事的声音时,她更生气了。
周阅川没察觉,问:“那你现在过来拿吗?”
唐觅说:“叫工作人员送来就行。”
她才不想看见他!
周阅川说:“我给你送来吧。”
“不用麻烦。”唐觅回答。
电话那头叹了一口气,很无奈似的,周阅川的声音放低了些:“还在生气?”
呵,原来他也知道。
唐觅气极反笑,否认道:“我为什么要生气?”
周阅川咳嗽了一声再开口:“我不知道,你们女孩子的心事一向很难懂。”
唐觅心想,你不是不懂,你只是不想懂,就像那个笑话里的男人一样,其实心里什么都明白,只是假装听不明白。
沉默良久,最终还是唐觅去找他。毕竟她住的这一层全是同事们,他这么显眼的一个人物来了,还指不定要惹出些什么闲话来。
……
团建回去,就是汇报展示。
唐觅专业功底深,又勤奋,项目做得很好,尤其先前又受了某位斯坦福高材生的幕后指点,突飞猛进。汇报得相当精彩,众人频频点头。
弈诚有条不成文的规矩,展示汇报的第一名实习生,可以提前锁定一张毕业后的offer。
这样看来,非唐觅莫属。
然而就在她做完最后感谢致辞时,屏幕上突然跳出来一张照片。
拍摄角度极其刁钻,照片中是她和一个穿着睡袍的男子。男人只见背影,无从辨认具体是谁,但两人身处的背景赫然是领导们下榻的别墅区。
全场哗然。
一个实习生,年轻,漂亮,在团队活动期间与高层秘密接触,这样的行为本就逾越了职业规范。况且所里早有传闻,说她背后“有人”。
如此看来,她入选的过程亦是存疑了。
在职场上,有些事情是台面下的默契,彼此心照不宣就好,一旦被摆在明面上,那便是另一回事。
毕竟这里是律所——一个讲究公平与正义的地方。
冷白的灯光打在台上,探照灯一般,将唐觅钉住。
没有人会去真的追究照片里的男人到底是谁,他可以在这场风波里完美隐身,而她却会成为众矢之的。
不过,好在唐觅早有准备。
上次去周阅川房间拿材料,临别时他披着睡袍送到门口。她推他回去:“穿成这样别出来,像什么样子。”
他笑:“又不是见不得人,躲躲藏藏才可疑。”
正说着,客房服务员推着布草车经过,热情发问:“二位需要换床单吗?”
她耳根一热,等人走了,埋怨道:“这些人怎么乱想。”
他反而笑她:“是你自己想多了。当初敢用我的名头进律所,现在倒怕起闲话了?”
她瞪他一眼,假的能一样吗?转正在即,她可不想节外生枝,可余光忽然瞥见走廊转角似有镜头反光。
她心头一紧,催他快进去。
他却握住她胳膊,道:“进来容易,但能不能留下,得看你自己的本事。”
这个恶劣的人!分明在等着看她进退两难!
好在老天眷顾,回程路上,竟遇见了岑叙深。
那位年仅四十便是国际仲裁领域标杆人物的岑律师,身形挺拔,风度卓然。
他的背影,和周阅川有几分相似。
唐觅抓住机会,上前去请教了一个专业问题,对方欣然解答。同时,还应她请求,在资料的扉页签下了自己的名字,还落上了当天的日期。
此刻,面对着众人审视的目光,她缓缓展开那份文件。
“关于这张照片,”她声音清晰平静,“我想先请各位看看这个。”
……
汇报展示结束后,唐觅回了趟学校。站在熟悉的校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学生,她突然觉得有些陌生。明明才离开不久,但眼前好像罩了层玻璃,有种再也走不回去的感觉。
门口停着不少车,都是接学生的,她从中穿过,有几辆车莫名其妙地朝她打了下喇叭。
也不知是何时兴起的新规矩,在校门口的好些车的引擎盖上各自放着瓶矿泉水,偶有女学生路过,往车里看一眼,然后决定是否拿起矿泉水,再开门上车。像在完成一场无人说破的暗地交易。
就在这时,她遇见了小艾。
两人寒暄一阵,得知她入职弈诚,小艾羡慕不已。
“还是你们好就业,不像我们专业,毕业即失业。”
唐觅安慰:“只是暂时的嘛,你这么漂亮,一看就是大明星脸。”
小艾学表演的,长得本就洋气,如今新染了一头金发,拎大牌手袋,又化全妆,还未靠近,便香气四溢,还真有点明星相。
“这年头,最不缺的就是美女。”小艾撇撇嘴,拿起手中的矿泉水喝了一口,“对了,你还记得张经理吗?”
“上次他不是骚扰你吗?也不知遭了什么报应,后来听说不知道得罪了什么人,被开了。”
唐觅说:“老天有眼。”
想起他那猥琐的目光,心中就一阵恶寒。
“不过就一会务经理,也不知道臭嘚瑟什么。”小艾哼道。
说话间,不远处有辆车里下来一名三十多岁的男人。他走过来,语气不耐烦得朝小艾道:“还走不走了?”
小艾抱歉笑笑,跟唐觅告别后,快步向男人走过去。男人伸手,朝她的屁股捏了一记,小艾扭开。
……
再见小艾是在一场应酬上,客户举办的答谢会,席间东道主找了几个年轻女孩来跳舞助兴。
唐觅坐在靠里的椅子上,一抬眼,竟在站成一排的女孩中看见了小艾。
小艾也瞧见了她。两人目光在空中仓促一碰,随即像被烫到似的飞快闪开。
谁也装作不认识谁。
可在这一片热闹中,她看到小艾的脸涨得通红,连舞姿也变得僵硬。
她记起来第一次见到的小艾,齐刘海,运动裤,笑眯眯地说自己是表演专业的,偶像是章子怡。
一种悲哀涌上心间。
也不知哪个喝高了,冲着小艾嚷道:“诶,那个谁,到底会不会跳舞啊?扭得跟个蛆似的!不会就滚过来倒酒,别杵在这儿挡着!”
小艾求助得望向带领她们进来的人,可那人给她使个眼色,她只能照做。
唐觅握着酒杯的指尖发白,她其实明白这样的感受。就像那次她陪着王总唱《霸王别姬》,是迫不得已。
如今倒是不用陪唱了,可在这个圈子里,她就是一个刚入职的小小的律师助理,就连上次被人诬陷放了照片,也是不了了之,地位又能比小艾高多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