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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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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上课前,顾以周臊眉耷眼地从教室前门走了进来。安亦坐在第一排的位置上笑嘻嘻地看着他,“补考申请成功了吗?”
“没有。”顾以周兴致缺缺地瞥了他一眼,“说是只有因为特殊情况缺考的人才能申请补考,而我参加过考试了。”
“别一副天塌了的表情嘛!”安亦安慰他,“只要过一门就不会被退学啊。”
顾以周长叹一口气,“最好是能过一门。”
他完全没想过这所学习氛围看起来跟闹着玩儿一样的学校居然还有这么没人性的制度!话说私立学校不应该是只要有钱就能上学成啥样是啥样重点培养社交与爱好的存在吗!安亦好歹还有一门数学是强项,他可是实力均匀全科短板的圆心型战士!万一真的一科都没及格被勒令退学,大概会被老爸连夜押送回B市吧?
“不是还有期末考嘛,期末考的时候能过一门就行啊。”安亦又道。
顾以周愣了一下,看着安亦一脸得逞的笑终于反应过来了,“早说呀!逗我玩你特来劲是吧?!”
“看你心情沉重想让你打起精神来嘛。”
“你这倒反天罡的情商就不要学人家搞关怀了吧!”
话虽这么说,但被他这么一顿折腾下来,早上出门时郁闷的心情确实在不知不觉中一扫而空了。
一天就这么相安无事的过去了。这一天顾以周也冷静下来想了想,不过是一盒安眠药,自己确实反应太大了,不如回去的路上买点儿好吃的,晚上把安眠药还给温涵再道个歉,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尽管这样做好了打算,但晚上回来推开门时温涵却已经在家了,平时她不会这么早回来。四目相对,那些酝酿好的对白和道歉忽然就不知该怎么顺理成章的说出口了。没个铺垫,总觉得太突兀了些,唱歌还得有个前奏呢。
“回来啦?”比起他的扭捏温涵却坦然的多,就像早上从未发生过争吵一样,“手里大包小包都是些什么?”
“披沙(萨)、烧gei(鸡)和靓汤。”开口的是紧随其后拄着拐杖嘴里叼着大号外食袋的安亦。
温涵神奇地看着他,“你嘴里叼的又是什么?”
“......赤(刺)身拼盘。”安亦气喘吁吁,似乎饱受摧残。
“唔......菜色真杂,”温涵点点头,“今天是什么节日吗?”
“纪念你们复婚——”话没说完,被顾以周敲了脑袋。
“把东西放下再说话,口水都流到袋子里了。”顾以周佯装无事,看灯看地就是不敢看温涵。
“切......”温涵笑了,十分配合地什么都没说。
顾以周偷瞄着她的笑脸,心里也松快了下来。或许彼此相爱的人们就是这样,很多话不用明说,她懂你的骄傲含蓄欲言又止。或许家就应该是这样一个地方,即便争吵后也心无芥蒂,你依然想回去的地方。
晚上吃完饭,顾以周觉得气氛正好,还是想把白天酝酿好的话说出口,刚一张开口,温涵却先一步伸出手,“今晚的剂量呢?”
顾以周愣了一下,“哦!”他将整个药盒都塞到温涵手上。
温涵接过药盒,却只从里面取了一片,又把药盒还给了顾以周,“你帮我拿着吧。”
顾以周抓着药盒,怔怔地看着她。
“你不会偷吃吧?”温涵将药放进嘴里又喝了口水,开玩笑地装出一副怀疑的样子斜睨着他。
鼻子酸得很突然。顾以周伸脚点地,高脚椅转过半圈,他选择背对温涵,仰起头看天花板。
为什么想哭呢?他也不知道。
因为温涵始终是温涵。
身后温涵拍了拍他的肩,那只温暖的手落在他肩上,停了很久很久,说:“胆小鬼,人总要学会一个人生活啊。”
安亦和顾以周在山上留下的伤都在暑假到来前基本愈合了,这期间他们像森林里的小矮人一样一直生活在一起,打牌撸串喝啤酒,有时候安亦和温涵还会一起讨论数学题,顾以周不喜欢这个活动,因为他没兴趣,也参与不进去。
虽然安亦和温涵数学很好,但他们三个打牌却能打个势均力敌。安亦记性很好,可以猜出每个人手里都有什么牌,可他不懂人心,按游戏的规则他认为想赢的人该这样出牌了,可顾以周偏偏反其道而行,温涵则是痛快的莽夫打法,一上来先爽快地将大牌全扔了,你单出一张小牌她也要炸你,然后剩下出不去的小喽啰就捏在手里爱咋咋地。
顾以周的目光整天追随着温涵,而安亦则时时刻刻粘着顾以周,三个人之间有一种微妙的平衡,其中两个都觉得很幸福。
温涵生理期,顾以周在厨房煮红糖水,细心的将红枣去核,和姜丝一起在水里煮沸,屋里热气蒸腾。安亦啃着苹果晃悠进来,大声问:“你在煮什么?”
顾以周回头比划了一个“嘘”的手势,小声说:“红糖姜茶,温涵肚子疼,好不容易才睡着,别吵醒她。”
“肚子疼?她病啦?”
“你丫没上过生物课吧?就女生每个月那几天......”
“哪几天?”安亦满脸懵懂。
“你一直没退学全是仰仗数学这一门对吧?”
“对啊。”
“......”
很多时候安亦对人类的常识储备匮乏得像个刚降落地球的外星人,顾以周习以为常并懒得解释,只能挥一挥手,“......算了,滚去吃你的冰激凌。”
“我今天没买冰激凌。”
“我买了,速滚。”
“好耶。”
下半个学期也在这样平淡嬉闹的日子中过去了,期末考试前顾以周发愤图强,终于取得了三门功课及格的好成绩!顺利解决了退学危机。顾以周喜形于色,堪比高中了状元。
拿到成绩单的那天,也意味着暑假来临,回到家,温涵正梳妆打扮准备出门,见他俩回来,随口问道:“考得怎么样?”
顾以周得意地甩出自己的成绩单,“我希望你从这一刻开始重新认识我!”
“呦,看来考的不错呀!”温涵接过他的成绩单,神情不再镇定,“......总分二百九十七???”
顾以周洋洋自得,看起来是真的很满意。
“你的呢?”温涵怀有一丝期待的向安亦伸出手。
安亦递出自己的成绩单。
多妙,人安亦还考三百一,还没复习。
温涵闭了闭眼,不知为何就是有种恨铁不成钢的羞愧情绪,“Fine,非常好,我出门了......”
“去哪里?十三街吗?”顾以周急急忙忙地放下水杯就要跟上去。
“除非你考得比安亦高,否则不许跟着我。”温涵将成绩单拍在他脑门上,反手关上了门。
“......”顾以周回过头怨恨地瞪着安亦。
安亦无辜地耸了耸肩。
自从上次他住院后,温涵就再也没有上过山了,但还是会去“切尔诺贝利”,每周照旧有几个晚上行踪不明。
随着这段时间的相处,顾以周也渐渐习惯了安亦、十三街以及切尔诺贝利的那群怪人,为了有合理的借口整天粘着温涵,他甚至拜托安亦帮他在切尔诺贝利找一份暑假工,要多堕落有多堕落。
“柳哥是你后爸吗?能不能跟他讲一声,让我暑假在切尔诺贝利打工,洗盘子刷马桶我都没意见的。”顾以周捧着用以贿赂安亦的小蛋糕,满脸赤诚。
“......不知道算不算后爸诶?”安亦首先思考的居然是这个问题,“但你怎么一个小蛋糕就想收买我?”他趴在客厅的地板上做数学题,看都不看顾以周手里的小蛋糕一眼。
“那你想要什么?都可以商量的嘛!”顾以周放下小蛋糕和他并排趴在地上,讨好地撞了撞他的肩。
安亦抬起来看着他,“我没什么想要的东西。”
“不可能!你再仔细想想!怎么可能没有想要的东西呢?”安亦没有想要的东西,顾以周比他还急。
安亦若有所思了很久,视线落到了被顾以周扔在一边的小蛋糕上,忽然道:“陪我过生日吧!”
顾以周无语地看着他,“......你生日已经过了,你可能不知道所以我跟你解释一下,生日这东西一年只过一次的,不是每天都过。”
“我知道,我是说下次,下次也陪我过生日吧。”
顾以周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半晌才道:“......就这?”
“嗯!”
顾以周想了想,很简单的要求嘛,安亦下次生日,就是明年喽,今年都过去一半了,明年温涵大四,他们肯定还在一起啊。
“没问题呀。”顾以周点头答应,安亦这个要求不但简单而且简单得可怜,遂又得意洋洋地主动加了一条,“明年我还可以送你生日礼物。”
“骗我的话会狠狠报复你喔。”安亦笑嘻嘻道。
“能不能对人有点信任?”顾以周胸有成竹。
后来去了切尔诺贝利,顾以周才发现其实他完全没必要拜托安亦,因为柳哥正苦于找不到服务生,听说他要来帮忙,二话不说就翻出围裙套在了他脖子上,生怕他先反悔似得。
吧台里,顾以周的眼睛每天盯着温涵转来转去,跃层上,安亦的眼睛每天盯着顾以周转来转去。柳哥说三角恋太烦人,于是把既不帮忙干活也不花钱消费的安亦撵了出去。
但很快温涵就给安亦找了其他事做——“我暑假忙不过来,你帮我代几天课吧。”
温涵一直在做家教,生源主要是学校附近美食街小摊主的孩子们。这些孩子的父母有摊煎饼的,有炸臭豆腐的,放学后正是美食街生意最忙的时候,孩子们坐在煎饼摊或炒粉车旁边油腻腻的小桌上,照着昏黄的路灯,在吵吵嚷嚷的人群里写作业,认真与否全凭良心,成绩普遍好不到哪里去。
最开始她在学校附近的快餐店蹭桌子给学生补课,后来想找她补课的学生越来越多,她就在附近的居民楼里租了一间屋子,找了几个同学合伙开了一个大童托管班,这样平时孩子们就有了写作业的地方,还有可以辅导作业的老师,老师们还都是G大的学生,物美价廉深受美食街商家们的喜欢。
虽然安亦不是G大的学生,但在数学领域天赋异禀,偶尔人手不足的时候也能派上用场。起初温涵对他也是不那么放心的,因为这家伙虽然看起来整天笑嘻嘻的,但其实冷血到头了。有次一个学生来上课的路上被电动车撞到了,她赶到时安亦就在旁边冷眼看着,唯一说出口的话是:“那今天是不是不用上课啦?”
但后来她发现这家伙只是不懂而已,你只需要告诉他什么时候该怎么做就好了。
关于安亦她了解的也不多,只知道打小就在十三街像根没人管也能茁壮成长的野草一样就这么长大了。
“这种事你怎么只找安亦不找我?!”顾以周咋咋呼呼的声音陡然把她拉回了现实。
得知安亦居然可以和温涵一起做家教,顾以周攥着小围裙的裙角有种高价买入的股票第二天就暴跌了的感觉。他来切尔诺贝利打工是为了什么?!他也很想和温涵一起当老师呀!!
“安亦好歹数学不错,你去了能教什么呀?”温涵无奈地看着他。
“我可以去打扫卫生呀!再不然帮你维持一下课堂纪律!我能做的事很多呀!”学渣顾以周积极推销自己。
温涵拿着手机不知道跟谁发信息,发完将手机揣回兜里,安慰道:“所以说还是要好好学习,以后考个好大学,打扫卫生也能先录用你。”
“......”顾以周被堵的说不出话来。
“喂喂要把妹就回家去!”柳哥叼着烟从切尔诺贝利的后厨钻了出来,递给他一份刚煎好的牛排,“把牛排送去1号卡座,别忘了还有6号桌的苏威。”
顾以周吃惊地接过牛排,“我来这么久第一次知道这儿还卖牛排。”
“一直都卖,没人点嘛!”柳哥不耐烦地一掀厨帘儿又钻了回去。
顾以周端着牛排来到人最多的1号卡座,“哪位的牛排——”
“我的,放这儿。”胳膊上打着石膏的秦扬举起一只好手嚷嚷。
“这儿如果改成骨科医院生意肯定不错。”顾以周边说边看了看后厨的方向,趁柳哥没出来,附在他耳边小声蛐蛐,“你住着五星酒店干嘛跑这儿来吃牛排,不怕不卫生啊?我看柳哥刚才抽着烟就把牛排煎了!上完厕所也不知道洗没洗手......”
秦扬翘着二郎腿坐在闹哄哄的人群中间,完全不觉得没洗手或者烟灰掉进牛排里有什么不妥,“无妨,比起卫生问题我更讨厌一个人吃饭。”
顾以周:“......”
音乐嘈杂,白烟弥漫,暗无天日的地下酒吧分不清昼夜,这个穷的只剩钱的家伙每天顶着一颗无心打理的鸡窝脑袋窝在这里喝酒、吃饭、打发时间。一会儿跟着人大笑,一会儿一个人发呆,一会儿干脆盖着外套就这么缩在卡座沙发上睡了。满身名牌却活得像个无处可去的流浪汉。
“你就非得这样活着?”顾以周看着他胡子拉碴的脸不禁问道。
秦扬像吃煎饼果子一样抓起整块牛排往嘴里塞,听到他的话微微顿了一下,头也不抬道:“我这么活碍着谁了?”
“是没碍着谁,我就是好奇而已,感觉你们这群人都......”顾以周环顾了一下周围半人半鬼的人群,“很无聊。”
“你不无聊么?”
“不无聊啊,所以我不像你们一样整天在这里买醉。”顾以周不屑地说。
他对现在的生活满意得很,上上学,打打工,回家就能见到温涵,闲了还能和安亦拌拌嘴。没有比这更好的日子了。
“别得意啊。”秦扬将啃一半的牛排扔回盘子里,从桌子上抽了几张纸巾,一边擦着油乎乎的手,一边抬眼看向他,“我以前也像你一样,整天美滋滋地跟在一个人屁股后面跑。”那双不可一世的眼睛里满是不加掩饰的颓败和嘲讽的笑意。
顾以周愣住了,像是忽然意识到前方是个死穴,顿觉说不出话。
秦扬还算善良的没有把话说明白,可他已经听懂了。
如果那个人消失了呢?哇这个预想真可怕......
温涵说他是胆小鬼,他承认,他不但是胆小鬼,他还是大学渣,温涵说“人总要学会一个人生活啊”,废话这个道理谁不懂,可他就是还没学会啊!秦扬也没学会,由此可见秦扬也是学渣。
其实学不学的会根本无所谓,命运从你身边带走某个人的时候会因为你说“等等我还没学会”就停下来等你吗?其实根本没得选嘛。那句话其实是说“人总要一个人生活的啊”。
不是没法生活,你看秦扬不也活得好好的,只是觉得时间很难打发罢了,世界是否灿烂,阳光是否明媚,牛排里有没有烟灰,他都无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