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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邰原稷歌二 秋风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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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拂过邰原田垄,遍野黍稷皆已收割入仓,田埂间萦绕着清浅草木香。朝阳初升,天光清朗,四方农人纷纷聚拢,齐聚河畔夯筑的圆形土坛。祭坛以黄土垒砌,坛面铺满干透的秸秆。
姬弃一袭素色丝帛深衣,素绦束腰,静立祭坛之前。稷巫立于其左,身着玄色麻制祭服,头戴插蒿草的藤编巫冠,双目微阖默祷。姞姌着素雅粗麻衣衫,玉钗绾发侍立其右;幼子不窋穿短布麻衣,偎在父母身旁,垂首敛神。
祭坛前分列陶豆、陶甑等器,盛满五谷,青嫩香蒿置旁熏香,正中陈设肥羊。旁侧陶尊盛满部族黍酒,琥珀色酒液澄澈,酒香混着谷香、蒿香漫开,沁人心脾。
蒿草燃香,青烟袅袅。稷巫上前拾起燃香递予姬弃,低声启禀:“后稷大人,吉时已至,可行祭酒礼。”
姬弃颔首置香坛边,捧起陶尊,缓缓倾洒酒液于坛前,敬奉天地厚土。
祭酒礼毕,姬弃躬身长揖,沉声祝祷:“敬谢天地调顺风雨,厚土孕育嘉禾,四时农作安然无扰。愿护佑部族五谷丰登,衣食丰足,岁岁平和。”
祝祷声落,稷巫率先下拜,叩首附和:“愿天地垂怜,护我部族,岁岁安康。”姞姌携不窋及族人紧随叩首,四野寂然,唯有晚风与蒿火噼啪声,衬得祭祀愈发庄重。。
暮色漫落,皓月高悬,清辉遍洒邰原。部落夜宴开启,众人围坐篝火旁,共享祭谷牲肉与黍酒。篝火摇曳,族人举杯互敬、笑语盈盈,姑娘们踏节而歌,青壮们拍手和唱,原野间一派欢腾。
林间暗处,叶溪隐在树影里,清亮眸子望着坝上篝火人影,她早已摸清姬弃身份,心中自有盘算。宴至半酣,姬弃不耐喧嚣,独自漫步僻静田埂,借晚风月色散酒气。
叶溪便趁此时机,振翅轻掠林间,悄然落在他肩头,一缕淡淡的妖气悄然萦绕而来,惹得姬弃心头一凛。
雀影倏然散去,一道纤细身影悄然现身田埂之上。那是位丽人,身形纤秀娇小,身着麻褐色衣裙,领口隐缀淡墨暗纹,袖口与衣缘镶着米白滚边,腰间系着深栗色细布带,举手投足间满是轻盈灵动。她眼底坦荡无遮,一双清亮眸子直直锁在姬弃周身萦绕的功德金光上,毫不掩饰心底的热切向往。
“我叫叶溪,是修行千年的麻雀妖。”她抬眸迎上姬弃略带讶异的目光,神色坦荡,语气干脆利落:“我已知你是后稷,此番前来,所求便是你身上的功德。”
姬弃眉峰微挑,深邃眼眸带着审视,语气沉缓藏着威慑:“你既知我是后稷,身负教化镇护之责,竟还直言不讳,不惧我除你这妖类?”
叶溪眉眼弯弯地笑了,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我虽贪慕你的功德,却从不强求。我们结契如何?我助你改良耒耜,只求你渡我些许功德,助我修行。”
正说话间,姞姌缓步走来,裙裾轻扫田埂枯草。见田间立着陌生女子,她轻声讶异:“夫君,这位姑娘是何人?夜色寒凉,怎独自在此僻静处?”
姬弃转头看向姞姌,眼底审视稍敛,据实回道:“她是麻雀妖叶溪,欲与我结契。她助我改良耒耜,我则以功德助她修行。”
姞姌眼底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异样,转瞬便化作温婉笑意,语声轻柔:“姑娘虽是妖身,气息却纯净无戾气,想来从未作恶。若真能助夫君精进农事、惠及百姓,倒是两全其美。”
叶溪听得不解,歪头道:“为何唤我姑娘?论修行年岁,我足可做你祖辈,该唤我祖奶奶才是。”
姞姌被她直白性子逗笑,柔声回道:“姑娘性情有趣,祖奶奶太过老成,往后我便唤你阿溪,可好?”
“无妨。” 叶溪爽快应下,看向她道,“那我便唤你小姞。”
又看向姬弃,挑眉道:“你,就叫小姬。”
姬弃见她心性纯直,放下心中防备,沉声正色:“你果真通晓耒耜改良之法?此事关乎部族生计,绝非儿戏。”
“自然当真!” 叶溪挺胸颔首,语气笃定又带着几分傲然,“我修行千年,饱览人间典籍,改良耒耜于我,易如反掌。”
姬弃凝望她眼底坦荡与自信,沉吟片刻,缓缓颔首:“既如此,我便与你结契。”
叶溪言出必行,日日随姬弃琢磨耒耜形制。旧式耒耜弊端明显,耒头粗钝窄小,翻土费力;耒柄偏短,农人躬身劳作易劳损。二人一同参究试造,将耒头磨锐加宽、耒柄加长并缠上防滑麻线,改良后耕作轻便省力,效率大增。
待农人们试用过改良好的耒耜,纷纷赞不绝口,二人这才松了口气,并肩坐田埂歇息。晚风轻,二人远眺流云,这段并肩钻研的时光,让他们从契友变成了彼此信赖的伙伴。
姬弃望着田垄,欣慰道:“总算在春祈大典前完成改良,农人们耕作也能少受苦了。”
叶溪望着流云,轻声道:“我苦修千年,惟愿如赤华圣尊一般,道心圆满,褪尽妖骨,修成地仙,得登天界。”
姬弃收回目光,语声温沉:“红尘炼心,世事磨人。你只需守住本心,立身向善,来日自有归处。”
叶溪转头看他,迟疑道:“小姬不知你可察觉,小姌近来好似有些奇怪?总刻意避开你我,要么带不窋去田间送水,要么闭门料理家事。”
姬弃眼底藏着几分难言的无奈:“连你都看出来了,我岂能不知。她…… 是在有意撮合你我。”
叶溪一脸懵懂,茫然不解:“撮合?是希望我们做相守相伴的恋人吗?”
姬弃目光望向姞姌的居所,神色淡敛:“她只是心思想偏了,若有对你失礼不周的地方,还望你莫要介怀。往后我多渡几分功德予你,便当替她赔罪了。”
叶溪依旧不解:“可这到底是为什么呀?”
他垂眸轻叹:“自打从君父那里听闻我有封神的机缘,她满腹心事,却始终不肯对我坦言。阿溪,我想请你陪我演一场戏,好引她敞开心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