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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邰原稷歌三 天刚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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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破晓,熹微晨光穿透晨雾,洒向郊野祭坛。夯土坛身经晨露浸润,洁净温润;坛面铺着素白茅束,凝满晨露泛着水光。坛周细柳、新竹、艾草抽芽含露,风影轻摇,草木清香裹着湿水汽,尽是春日清润。
祭坛案几凝着薄润水汽,祭品排布规整:案左陶尊盛黍米清酒,酒香融雾愈显清醇;案中素麻布上陈列良种谷穗,寓岁稔年丰;案右纯色肥羊为祭牲,旁缀青蒿、初绽桃花。
稷巫站在祭坛一侧,向姬弃微微颔首示意吉时已到。
姬弃朗声告祭:“敬告天地先祖,今奉清酒、新种、牺牲,祈风调雨顺、百谷丰登,佑子民稼穑有收。”言罢捧尊倾酒,清冽酒香漫过草木。
坛下众人垂首肃拜,温润春风拂动衣袂,草木簌簌轻响,整座祭坛沉在肃穆清和的晨气里,虔诚融融。
春祈结束后,姞姌望着与不窋嬉闹的叶溪,轻声叹道:“族中人人都说,改良耒耜省了不少力气,此番当真多亏阿溪相助。”
姬弃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温声回道:“的确多亏她倾力相助,为农耕解忧,替我分了不少心力。更难得的是你,默默打理部族琐事,照管田亩乡民,终日劳碌,实在辛苦。”
姞姌浅浅摇头一笑,眼底藏着一缕幽微微光:“我不辛苦。只要你安好,百姓岁岁有收成,便足够了。”
傍晚,田畔风软,花香阵阵。叶溪弯腰拨弄田埂杂草,见姬弃额角沁汗、衣衫微湿仍挥耒耕作,不由得问:“姬弃,你日日躬身田间,从早忙到晚,这般操劳不累吗?你本是后稷,受部族供奉即可,何须事事亲为?”
姬弃直起身拭去汗珠,目光扫过万亩良田,眼底满是坚定:“百姓以农耕为生,无收成便要忍饥挨饿。他们不安,我便难安,这般劳作,何来疲累?”
叶溪望着他的赤诚,正想开口,脚下一绊险些跌倒。姬弃当即放下耒耜,快步上前扶住她,语气关切:“小心些,莫逞强。”
这一幕恰被不远处的姞姌看见,她望着二人身影,心中酸涩翻涌,喃喃自语:“终于得偿所愿了……”
年幼的不窋凑上前,仰着小脸疑惑道:“阿母,你在说什么?”
姞姌垂眸抚过孩儿发顶,神色淡然却暗藏心绪:“没什么,只是盼着世间安稳、岁岁丰穰罢了。”
春耕方歇,遍野田垄新禾郁郁青葱。部族众人趁着农闲,纷纷挎着竹篮深入山野,忙着采摘鲜嫩野菜以备日常食用。
姞姌寻到歇在田埂旁的叶溪,端着一盏盛有琥珀色蜜水的陶盏,语气温柔无破绽:“阿溪,连日操劳改良耒耜、打理田亩,定是累了。这蜜水清甜润喉,先饮了解乏,再劳你往河边多打些水,族中炊煮、饮水日渐吃紧,需储备日用。”
叶溪不疑有他,接过蜜水仰头一饮而尽,便提着陶翁匆匆往河边走去。她蹲在临水青石上,将陶翁灌满水,刚直起身,忽觉周身妖力莫名滞涩,连聚气都格外吃力。
心头一沉,叶溪瞬间了然——方才那蜜水有问题。正慌乱间,半空骤然袭来一道术法印诀,她下意识侧身闪避,堪堪躲开,脚下踉跄后退两步,扶着垂柳才勉强站稳。
抬头望去,稷巫凌空立在河面,手持桃枝法束,神色凛然呵斥:“妖物!竟敢觊觎后稷大人功德,速速退去,否则休怪我心狠!”
叶溪猛地起身,妖气微动,眼神凛冽:“我虽觊觎功德,却与他结契相助。”
叶溪强提妖力,指尖凝出青气,冷声道:“我与后稷结契相助改良耒耜,惠及人族。从未害人。”
稷巫冷笑,桃枝束金光暴涨:“妖性难移!今日我便替天行道!”说罢挥枝甩出数道金色符箓,直逼叶溪面门。
叶溪旋身避开,指尖凝出青气,冷声道:“我敬你是巫祝,莫要咄咄逼人,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稷巫不做理会,再度催动身法,桃枝横扫,数道金光虚影如利刃劈斩而来。叶溪强压□□内滞涩妖力,随手将瓦罐搁置岸边,足尖轻点河畔青石,身形轻盈辗转躲闪。
法气浪翻涌,震得河面水花四溅,她指尖凝出的青气刃芒却较往日黯淡微弱,勉强凝刃格挡。两股力道轰然相撞,气浪四散席卷,二人皆被震得踉跄后退。岸边野草尽数弯折倒伏,河面漾开层层叠叠的涟漪。
稷巫口中默念巫咒不绝,手中桃枝转瞬化作一柄刻满上古巫纹的桃木长剑,剑势凌厉,直刺叶溪心口要害。
叶溪咬牙催动仅剩的妖力,背后舒展开青黑雀翼护体,羽翼却不复往日丰盈光亮,显得单薄又黯淡。她指尖凝出万千雀羽飞镖,迎着桃木长剑激射而出,金青两色锋芒相撞,火星四溅。
稷巫被震得连退数步,虎口发麻,身形一晃险些失足滑落河中,慌乱间竟踢翻了岸边的瓦罐,罐中河水倾泻一地,碎裂的陶片滚落四处。
另一边叶溪亦气血翻涌,指尖微微发颤,体内妖力滞涩之感愈发浓重,身形摇摇欲坠,只得伸手扶住河畔垂柳,勉强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子。
她强撑着往前踏出几步,青气刃芒勉强逼至稷巫咽喉前,声线已然透着几分虚浮乏力:“我说过从未害过凡人,你若依旧执迷不悟,执意相杀,休怪我忍痛伤你!”
稷巫挥剑奋力格挡,二人于河畔青石间再度缠斗起来,招式往来攻守互搏,一时难分高下。脚下青石被河水浸润湿滑,每每运力皆有水花溅起,碎裂的陶罐残片被拳脚风劲踢得四散滚落。
叶溪妖力渐渐透支枯竭,额角沁出细密冷汗,脚步愈发虚浮踉跄;稷巫亦气息紊乱不稳,却依旧死守立场,不肯半分退让。二人这般僵持许久,终究力竭,勉强战成平手。
稷巫见久战难制住对方,心底焦躁渐生,不愿再无谓拖延。他挣扎着起身,扶着岸边老树稳住身形,双手高高举起桃枝法束,仰头对着苍天长声呼喝,请神助法。随即咬破指尖,将指尖精血洒于桃枝之上。
刹那间,桃枝迸发金色光芒,凝成一道通天光柱,直冲九霄天穹,一路层层传引,转瞬便落至天玑营驻地,稳稳悬于长庚神君案前。
金光缓缓散去,化作一缕淡金虚影,将邰地河畔二人对峙之景清晰映现,稷巫的怒喝、叶溪的妖气波动,尽数传入长庚神君耳中。
长庚神君端坐案前,神色沉肃,沉声传令:“人间邰地有妖邪兴乱,稷巫祈求镇妖。此事交由徐离灵君、赤华灵君下凡处置。”
“领法旨!”徐离灵君与赤华灵君齐声应和,身形一闪便出了天玑营,踏着祥云穿过南天门,循着光柱指引,直逼人间邰地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