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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遗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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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栖嘴角轻轻勾起。
唐冉面无表情地转过身,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
“你是小冉吧?也是来看徐槐的吗?”徐奶奶悲伤的脸色稍霁,给了唐冉一个台阶下。
唐冉轻轻“嗯”了一声,低头望向手中捧着的木盒。这东西像是在他的手上生了钉,他明明心里排斥得要死,但眼睛总是难以挪开。仿佛这里面有什么东西勾着他的魂魄一般。
血红的木盒上那张黄纸随风颤动,用黑色笔墨写下的“冉冉”两个字及其扎眼。
徐父的目光在黄纸和唐冉的面孔间来回穿梭,忍不住走上前,道:“唐同学,你跟徐槐……”
唐冉闻声看他,目光平静。
徐父犹豫了一瞬,换了个措辞问,“我先前就让徐栖邀请你来的,你看,徐槐他房间里留下的这个东西,估计和你有关。你们两个关系挺好的吧。”
唐冉垂下眼眸,淡淡道:“不算。我们两个应该不熟。”
徐父显然被噎住了,怔愣几秒才道:“是吗?那他为什么要在遗物上写你的名字啊?”
我怎么知道?我就是因为不知道才来的啊。
唐冉终究没在徐父面前这么失礼地说话,毕竟这个人是徐槐的父亲,几分面子还是要给的。
“可能他暗恋我?”唐冉轻扯嘴角,眼神扫过众人,随口道。
“……”
周围一片唏嘘声和窃窃私语。
徐父的脸色立马变得铁青,动了动嘴唇,想低声呵斥几声,但一想到今天是什么日子,便强行压抑下去。
徐母也露出惊讶的表情。
估计最镇定的就属老太太和徐栖了。徐栖站在一旁,只是看好戏般挑了挑眉,非常自觉得不参与这个话头。
唐冉倒是没觉得有什么,毕竟徐父非要问他,凭他拙劣的智商也只能想出这么个理由了。
奈何你们承受能力太差,这可不怪我啊。
老太太佝偻着身子,叹了口气,目光灼灼地盯着唐冉,“孩子,你把他的遗物带走吧,这木盒估计就是我孙子生前留给你的。谢谢你来看他。”
唐冉嘴唇微动,他其实还想问一些事情,但话语却被老太太打断,“他的房间我们没怎么动过,你是他朋友,如果想去的话就去那里找他吧。”说着就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钥匙。
徐母忍不住阻止,“妈……那怎么行啊。阿槐的房子让一个外人进……”
老太太睨了她一眼,让她闭嘴。
唐冉听到这话,眼中微微困惑,他蹙眉看着老太太递给他的那把钥匙,心里怪怪的。
这老人家这么自来熟吗?这态度就好像……像是对待自己的孙媳妇儿?
不怪唐冉多想,实在是老人家的眼神太过慈爱,眼里也远没有方才的悲伤,而且从唐冉出现到现在,没有丝毫讶异的神情。难道她料定了唐冉会来?
人多眼杂,他无法多问。唐冉默默接过老太太手上的黄铜色钥匙,低声应了句,“谢谢您。”
老太太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对他点点头,缓声道:“去吧。”
徐栖望着唐冉离去的清瘦背影,凑近徐父耳边说:“爸,我肚子疼。”
徐父还沉浸在方才的惊愕中没缓过神来,看徐栖捂着肚子嘴唇惨白的样子,没心思和他讲别的,随口道:“赶紧去。”
“诶。”徐栖应完就直接溜走了。
日头把地面烤得滚烫,身后那串火急火燎的脚步声从唐冉身后传来。
他放缓步子,转头望向那个黑衣少年,淡淡道:“有事?”
徐栖喘着气,随手擦掉脸上的汗珠,见面前这人站在烈日下,却丝毫没受灼热的温度影响。清秀的脸上挂着一抹邪气,侧脸的轮廓很漂亮,但他的眼睛微微眯着,细长的眼尾上挑,总给人一种十分不屑的狠厉感。
徐栖喉结滚了滚,许是跑得久了,声音有些哑,“我帮了你,你就这样一声不吭地走了?”
唐冉疑惑道:“我刚刚打过招呼了啊。”
“我说的不是这个。”徐栖不悦地皱起眉头,“你不想知道我哥的事了?”
唐冉:“想啊。所以我这不是正要去嘛。”
徐栖冷笑一声,“没想到,你还挺听奶奶的话。”
唐冉面色如常,不置可否。
“但我劝你还是不要去了。”徐栖又道。
唐冉顺势问:“为什么?”
徐栖:“其实很简单,你可能也感觉出来了。我哥对你应该不是你口中所说的不熟吧。”
那你可猜错了。徐槐生前统共就没和我说过几句话。
唐冉心里这么想,但面上却露出一点吃惊的表情,“你知道什么?”
徐栖瞥了眼他手机紧紧攥住的钥匙和抱在胸前的红木盒,突然弯腰凑近唐冉,缓声道:“唐冉,你跟踪人的技术真的不怎么样。我哥都发现了。”
徐栖温热的呼吸喷在颈侧,唐冉不适地偏过头,在听到徐栖带着调侃的话语时,眸光短暂停滞了一瞬。
什么意思?徐槐知道我之前跟踪他。
唐冉自认为自己伪装得很好,也从来没真正打扰过徐槐的生活。他以为在徐槐眼里,自己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过路人。除了那件事外,两人似乎连多余的交集也没有。
可现在徐栖说徐槐发现自己以前的跟踪了。
那他是什么想法?
不对。
徐栖现在跟他说这些干嘛?徐槐都死过一回了。他有还必要在意这人生前对自己的态度吗?
唐冉眼中的迟疑被徐栖一寸不落的看进去。他唇角一弯,再次补了一刀,“他是不是不听你的话了。这很正常。毕竟,他之前那么讨厌你。他还说有个跟踪狂的眼睛总盯着自己,从他到校,再到回家。无处不在。他觉得真的很恶心。”
讨厌。
恶心。
在听到这些字眼时,唐冉的脸色骤然一暗,阴沉地回视过去。他不知道徐栖有什么目的,但唐冉不得不承认,徐栖说这些话时,他的喉咙口还是像被堵上了一团皱巴巴的抹布,不上不下的。
但他不至于因此就乱了心神。
唐冉的眸中闪过一丝杀意,嘴上挂着讥诮的笑,“徐栖,据我所知,你和你哥关系不怎么样吧。你怎么这么关注他?而且,我和他之间的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
徐栖道:“这话你可别问我,你要想知道,多使点手段,我哥说不定就告诉你了。不过有句话你说的对,我的确和他关系不怎么样。但这不妨碍我关注他啊,毕竟对待敌人总是要留个心眼的不是?啧,你什么眼神啊,我没说错啊,他的确很讨厌你,这点我可没有骗你啊。”
唐冉受不了这人老是重复这个字眼。他恶狠狠地伸出手,攥住徐栖的衣领,几乎是吼出来的,“你他妈到底想干嘛!再敢胡说八道一个试试!”
徐栖被拽得身子前倾,脸也逐渐红起来,但他嘴上却不饶人。反而用力拍了拍唐冉的手背,“嘶,松手啊。力气怎么这么大?说两句就不行了,跟我哥一样。”
唐冉白了徐栖一眼,力道反而收得更紧。
徐栖也懒得挣扎,咳嗽两声,又道:“我又没什么恶意,我是来帮你的好吧。真的是。”
唐冉眸光一凛,微眯着眼睛,显然没相信他的话。
徐栖见他不肯放手,索性不管了。右手摸索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银色的项链,链中追着一枚古币,上面镌刻着繁琐的符文。
徐栖举起项链,这枚古币在烈日下泛着微光,是一种很深的古铜色,细看,纹路间藏着暗红的血丝。
他递到唐冉面前,道:“喏,这个给你。”
唐冉的目光在上面停了两秒,冷冷道:“什么?”
“我哥不是不听你话了吗?把这个给他带上,他就……”
唐冉松开手,打断他的话,“你当我是白痴吗?你和他什么关系,我凭什么相信你。你巴不得害死他吧。”
徐栖不满道:“诶,你这什么话啊。害死他的又不是我。他现在这样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唐冉脸色更凉了。
徐栖及时止住话头,“我当然有私心啊。万一他彻底不听你的话,跑出来再回到徐家怎么办啊。我可不想他回来。所以,我现在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我是在教你,如果你不做,那我也会想别的办法。毕竟,你也不希望别人知道你在家里养了这么个东西吧?”
唐冉紧抿着唇,眉间黑压压的,透着几分不耐。徐栖居然威胁他?
这人到底从哪里知道的,难道只是因为他看了徐槐一眼,就推断出来的吗?
也不是没可能。
毕竟徐栖看起来对这种符篆术法的事情研究很深。
可正因为如此,他更不能轻易相信这个人。但他还是把徐栖手里的项链扯了下来。
然后唐冉就用力推开徐栖,直接走了。
得意的声音阴魂不散,从他背后传来。
“你要是不信,去看看就知道了。”
唐冉步伐未停,脸上的急切却怎么也藏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