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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冉冉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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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字街。老宅敞开的大门前。
唐冉望着这座他先前时常踟躇的院落，抬脚迈了进去。
他很容易就找到徐槐的房间，因为其他的卧房要么是杂物间，要么能一眼看出没人居住过的痕迹。
他扶着楼梯，步上二楼。死寂的偌大屋子，脚步声很缓，却又沉重。唐冉在房门前站定，推开。这地方显然已经有人打扫过了，没有一丝尘埃不说，就连木门的轴承都是新的，像是被上了一遍油，十分丝滑地敞开了。
唐冉看了眼手中的钥匙，奇怪地皱起眉头。
那老太太给他钥匙做什么？
大门和房门明明都没锁啊？
难道是他们忘了？
唐冉不做他想，把木盒放在床对面的桌子上，抽起上面的两张纸把手擦净。他的左手也已经被鲜血染浸，那血腥味就像是渗入到内里去了一样，表面的一层也早已干涸。
唐冉微微蹙眉，环视了一圈屋子。
房间很整洁，床上的被褥厚实，叠成豆腐块放在床头。只是这颜色倒是和徐槐有些不符，居然是鲜艳的大红色。
据唐冉所知，这种一般只有村里结婚的人家才会用。
没想到徐槐私底下居然是这样的。
他不禁勾起唇角，露出今天到现在的第一个笑容。
只是很快他就笑不出了。
因为他发现越靠近床边，他的脑袋就越疼，那种感觉跟方才在寺庙里的一模一样。而且，最诡异的是，他的脑海里总能闪过无数个自己平躺在这张床上的画面。
怎么会这样？
他明明从未来过这里啊？
每次都是在院外徘徊，绕了房子一圈，也没找到哪个可以悄悄钻进来的空当。
可这种熟悉感又过于强烈，他总觉得脑中那些画面不是凭空捏造的，而是确确实实发生在他身上的。
唐冉控制住自己向前的步子，逼着自己后退，直到后腰抵到了桌沿，发出一声“刺啦”的闷响。
唐冉猛然回过神来，摇晃着脑袋，把刚刚那种不适感摒除出去。
然后他的手指就重新抵在了木盒上。
木盒的正中间是一把黄铜小锁，锁孔很小。
唐冉盯着手里那把老太太给他的钥匙，突然明白了她的用意。
原来这把不是房间的钥匙啊。
我说呢，直接把这个盒子递给我也没说别的，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唐冉攥着锁头，眯着眼睛对准那个狭小的缝隙。他的手微微发颤，可能是累的。
试了好几下，才找到准心。
寂静的卧房，“咔嚓”的声响很突兀。
锁开了。
唐冉凝神望去，这盒子里面躺着一个白色的本子。
线装的，封面有些旧，看起来挺有年头的了。本子中间写着“日记”两个字。
唐冉深吸了一口气。
他倒是不意外，也有所猜测。毕竟一个人死后又不能带走什么东西，唯一能留下的，就是那点埋藏在内心深处的思绪。
唐冉没有犹豫，把日记本拿出来，从第一页开始翻起。
【2019年9月1日晴】
我被人跟踪了。
从教室到食堂，一双无形的眼睛紧紧盯着我。他还自认为自己藏得很好。
可笑，他知不知道那种黏腻又夹杂着恶心欲望的神情就是张遍布校园的蜘蛛网。黑暗下也许能逃避，但大白天根本无处遁形。
我试图忽视这种感受。我想，只要他不影响到我的生活就行。
可每次归家，距离十几米处，沉闷的脚步声还是无孔不入，强势地传进我的耳朵里。
我是惹上变态了吗？
【2019年10月2日雨】
我习惯了。
我开始习惯这种感受了。可今天他不见了。
我每次的转身，试图捕捉那个带着帽子的长发身影。可死寂里，总是一片空荡。
好像之前的跟踪只是我的幻想。
【2019年10月3日多云】
听人说他叫唐冉，昨天生病了。
唐冉，原来是他啊！
怎么变成这样了？
成了一个躲在阴暗里的人。
我记得他以前还救过我，只是自从他父亲出事以后我们再也没联系过了。
【2020年2月3日小雪】
今天好冷。苏州下雪了。这两年的第一场雪。好久没这么快活过了。
我从家里跑出来，南桥巷的尧曲河上看起来结了一层薄冰。
风很大，吹得我脑袋疼。但这难得的雪季让我痴迷，我鬼使神差地走着，直到看到一个孤零零的身影。
那人身上就套了件灰色的毛衣，羽绒服也没穿。
个子看着挺高，但人很清瘦。乌黑的长发与风河雪纠缠在一起。
他沿着河岸游荡，我看出来这人的心情似乎不佳。
不，好像不只是不佳。
他的脑子像是空的，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下一秒，我看到他的动作。
忍不住大吼道：“喂！这河水深，你别走啦！”
他的鞋子已经停在了里岸边的半米处，听到我的声音后身子猛地一滞。但也只是停顿几秒，就抬步要继续往前走。
我疯了一般跑过去，在他的脚踏入河流时猛地把人拽过来。
两人的身体纠缠在一起，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
我压在他的身上，猛烈地喘气，风割得嗓子疼，可我的胸腔里却被怒意填满，嗓音都哑了，“你他妈干嘛！眼瞎吗？”
他趴在我的身上，低头触碰到我目光的那一瞬间，茫然的眼神似乎被陡然惊醒，露出脆弱和羞愧，“……对不起。”
我听到他说。
对不起什么？这话不像是在跟我说的，可他盯着我的目光灼灼，我又感觉他的道歉对象似乎真的是我。
胸口再次堵上来了。
“操！”我忍不住骂了句脏话。
他的身子又抖了一下。估计是冷的。
“唐冉，你是不是有病？”我拉着他起身，还是说了句，只是语调放缓了一些。我大概是希望能把他骂醒。
“……也许吧。”他喃喃道。
我侧身注视着他，他的眼睛真漂亮，淡淡的茶色，可这里面为何总是透露着悲伤？
日记翻到这里，唐冉的心情越来越糟糕。果然，徐槐一直知道他的跟踪。那一次他也不是真的想跳河，他只是看着万家灯火，有些烦闷，出去走走而已。
只是不知道事情怎么就发展成了这样。
从文字里窥见一个人内心的感觉其实很奇妙，至少到现在，唐冉能真正明白徐槐对他的一丝看法了。
他用食指化开下一页，继续往下读。
可奇怪的是，那里连着十几页都有被撕裂的痕迹，黄色纸张的尾端断断续续，像一节节锯齿，把一年多的念想骤然斩断。
唐冉眸色微暗，面无表情地往后找到重新恢复的那一页。
【2022年3月22日阴】
我讨厌唐冉。
不。我恨他！
我快要高考了。他为何还是不愿意放过我！
这种人就不配活在这世上。他爸就是杀人犯，他是跟踪狂。
真他妈恶心。去死吧。
唐冉被乍然出现的怨念刺得脑瓜子嗡嗡的。明明前面都很和谐，这一年多，他自认为也没发生什么啊。
怎么会？徐槐怎么会突然开始讨厌他？
唐冉用力攥紧右手，费劲撕开最后一页。
待看清页面上那把秀气中带着锋利的字体时，唐冉的表情忽然僵住了。脑袋一片空白，浑身都泛着细密的抖，冷汗从额间冒出，滚落，滴到了页面上。
泛黄的纸，红色的字，鲜艳漂亮。
写的内容却让人读不懂。
【2022年6月24日。阴，28摄氏度】
【冉冉死了。】
唐冉的眸中闪烁着惊恐，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谁……死了？
他的腿发着颤，胃里被一股恶心的呕吐感裹挟，有湿冷的东西从的腹部钻上来。
阴风拂面，纸张合上，被吹到最后封皮的位置。
待看清那上面写了什么时，唐冉的脊背都开始发凉了，像是无数双冷冽的手遏制住他的喉咙口。
封皮上密密麻麻，布满血红的字体，写着——
冉冉死了冉冉死了冉冉死了冉冉死了冉冉死了冉冉死了冉冉死了冉冉死了冉冉死了冉冉死了冉冉死了冉冉死了冉冉死了冉冉死了冉冉死了冉冉死了冉冉死了冉冉死了冉冉死了冉冉死了冉冉死了冉冉死了冉冉死了冉冉死了冉冉死了冉冉死了冉冉死了冉冉死了冉冉死了冉冉死了冉冉死了冉冉死了冉冉死了冉冉死了冉冉死了冉冉死了冉冉死了冉冉死了冉冉死了冉冉死了冉冉死了冉冉死了冉冉死了冉冉死了冉冉死了冉冉死了冉冉死了冉冉死了冉冉死了冉冉死了冉冉死了冉冉死了冉冉死了冉冉死了冉冉死了冉冉死了冉冉死了冉冉死了冉冉死了
……
唐冉不知道僵硬了多久，直到头顶被一阵乍现的阴影笼罩，他才猛然惊醒。
“你在干什么？”
一道低沉阴冷的声音从头顶炸开，唐冉的心脏剧烈地咯噔了一下。他全身的汗毛都竖立起来，惊恐地叫嚣。
唐冉缓慢地抬起头来，徐槐平静的苍白的面孔在他的视线里发大，似笑非笑。
那双漂亮的眼珠子幽暗深黑，似海底的巨渊，吓得他屏住了呼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