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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 1 我叫溯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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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前251年,大雪纷飞,整个天地白皑皑的一片,遮住了云幕烟霞。
我裹紧了裘衣,坐在铺了一层雪的井的边缘,抬头对着天空发呆。
我叫溯月,来到这里的第三年了。
许嬷嬷发现了我,大惊失色的把我从井边哄了下来,院落里仅有的几个仆人用怜悯的目光扫过我,接着便无视我窃窃私语,他们低声交谈着的内容我都知道,无非说我脑子不太好使之类的。
我是皇宫里不受宠的皇子之一,我的父皇,秦王嬴政,更是自我出生起一次未曾踏足过这里。外界传闻,父王偏宠大公子扶苏,这些早就是天下人皆知的事啦。
我并不是这个时代的人,而是一个被现代社会排斥的异类。我活着的时候,就像着了魔,总是幻想着一个不存在的人,一个风华绝代、温文儒雅的男子,我总幻想着他很爱我,后因幻想情绪太严重,便被父母送进了医院。一觉醒来,便成了嬴政这个存在感极低的儿子,险些溺水而亡的溯月。
这些日子,一直被限制在皇宫里,轻易不能出去,我习惯了寂寞,却仍然心情低落。这里没有手机,也没有网络,无法与外界取得联系。这样日复一日,不知不觉就过了三年。
“公子,午膳传来了。”说话的是个翠衣女子,我依稀记得她是我的贴身婢女,却不记得她的名字。
我瞥了眼端来的托盘,一碗稀粥,里面肉眼可见少得可怜的肉末,一时兴趣缺缺,移开了视线,挥挥手,“拿开拿开,不想吃。”
婢女端着盘子伫立了一会儿,小心翼翼道:“公子,您早上也未曾用膳,这样下去身体会受不了的。”
我原本就饥肠辘辘,但看着素汤寡水,迟迟下不了口。我随手抓了件衣服披在身上,抬脚往门外走去。
“哎公子,您要去哪儿?要青儿跟着吗?”屋里人熟悉我的脾气不坏,忙叫住我,“公子,眼下时节,仔细莫要冲撞了贵人。”
“知道了。”我应了一声,披着厚实的青袄出了门。肚子饿的厉害,我打算自己去御膳房找些吃的。若是我府里下人去御膳房,未必不遭到为难,也不太肯尽心。我这个主子当的,并不得人心。
但我忘了个重要事情,我常待在院子里,并不认得去御膳房的路。路上见到一队巡逻的兵士,却不敢上去问。天气愈发冷了,雪花扑漱扑漱往下掉。我搓着手取暖,踩着软绵绵的雪,沿着宫墙走过去。
那日我最终也没有找到御膳房,反而撞见了出巡的嬴政,他果真如后世书中所描写的那般英俊雄伟,“振长策而御宇内,吞二周丽亡诸侯,履至尊而制六合,执敲扑而鞭策天下,威振四海。”我当时看呆了,愣在道上忘记挪动,直到始皇掀开了帘子,微皱着眉,似有谴责,却未待开口,他身旁的太监赵高便告诉他,“这是十六公子,溯月殿下。”始皇这才依稀记起我。
他问:“为何不去修学?”
宫里都设了稷下学宫,也称作私学,名门望族的官宦以及皇家子弟都在其中接受当代德高望重的儒师学者教导,以承大业。然而,这些从来与我无关。是以我垂眸,低声道:“并未有人通知儿臣前去。”没有人会关心一个不受宠的王子。
嬴政看了赵高一眼,赵高顿时明了始皇意思,毕恭毕敬的,“奴才这就去安排。”嬴政点头,放下帘子。随口问了句:“扶苏如今在做什么?”
我原本行礼后欲离开,听到“扶苏”二字后,不由停下动作,试图捕捉关于他的信息。大公子扶苏,在庙堂上下素来有较为良好的口碑。我在后世曾无意间听到这个名字,当时便羡慕极了,并对扶苏这个人着迷好奇不已,查阅了许多资料,但史书中关于他的记载却是寥寥无几。许是古人用词太过晦涩难懂,我依稀听得几字,却不知是何意义。
匆匆赶来的青儿找到了迷路的我,撑着伞,把暖手炉塞进我手里,道:“公子速回,方才大王的亲信传令于别苑,说与公子相关。”
仔细一想我便明了,想必是嬴政的随口一句起了作用,只是没想到他们效率那么高,行动这样快。回去后听到传来的口谕,果真不出所料,明日让我到稷下学宫报道,笔墨纸砚倒是与我备齐了。我心中其实不太情愿去上学,曾经九年义务教育加上四年大学必修,刚刚步入社会,谁想如今重头学起。但是父命难违,我只好佯装客气的接了旨意,按照正常流程此时应当让手下寻些银两赏下去,但我的府邸看似华丽,实则穷的响叮当。
回到内室,坐在床上,啃着作为晚膳送来的馒头,双目出神,规划着未来。青儿见我如此却以为我喜出望外,于是细心嘱咐我:“公子,您此去勿要与旁人发生争执,您是大秦公子,旁人明面上不敢对您太过放肆的。”
“嗯。”我应了声,把她拉到床边坐下,“别总站着,没有外人的时候不要这样多礼,我不太习惯。”我说的是实话,已经说了许多次,但青儿时刻把尊卑刻在心里,以前惶恐的说不敢,如今倒也不是十分抗拒,应该是我的脾气实在很好。
“对了,公子扶苏也会去么?”我歪头问。
“诸多公子以及名门将后都会去的。”青儿软绵绵给了个回答。
明明昨日订好了起床洗漱时间,但我赖床的毛病还是犯了,困意不止,况是寒冬腊月,实在不想离开温暖的被窝,青儿坚持不懈,不停在旁边念叨着,“公子您再不起来就迟到了。”我才不情不愿的起了身,眯着眼睛任由青儿替我穿好了衣裳,接着早膳也来不及吃,匆匆忙忙赶往稷下学宫。
尽管火燎火燎的赶过去,还是迟了些,夫子已经开课了,我站在门口,走的匆忙,本身又衣物匮乏,加之一袭不伦不类的打扮,惹得里面莘莘学子纷纷笑出了声。直到夫子咳嗽两声,他们才止住了笑意。
草草对着夫子行了一礼,在他目光默许下在后排空位上坐下,这才发现手里空荡荡的,忘记了带书。夫子讲授内容又枯燥乏味,我不由听得昏昏欲睡。注意到后排的一个华衣公子亦是百无聊赖的在桌下折纸玩,我碰了碰他,低声问:“公子扶苏在哪儿呀?”
“喏,那不就是吗?”他手肘指了指前排,无语的翻了白眼,“你怎么连兄长都不认识了?”
顺着他所指看去,果真在前排看到身着雪蓝长袍,浅紫肩带的公子,他的背颀长□□,端庄的坐着,垂耳聆听,似乎任何事都不能让他分神。我的心在目光触及他的背景刹那狠狠颤动了一下,呼吸似乎变得绵长轻柔起来,眼角发涩,不知是期待还是什么,总觉得下一刻要热泪盈眶,心中无数次的默念,“公子扶苏,那就是公子扶苏吗?”历史上绝世风华的骄矜公子,也最令人扼腕叹息的长公子。我无数次听说过他的故事,也曾幻想过他究竟是怎样一个人,只是从未想到他能真实出现在自己面前。
“兄长?”我疑惑出声,“那你是?”
那人又翻了个白眼,“我是公子高,你是不是傻啦?”
我方才恍然大悟,他也是嬴政是儿子,我的兄长之一。此时却因为我们这边说话声音太大,惹得夫子频频侧目。扶苏亦是调头来看了我们一眼,只见他眉尖微蹙,目弁如星,偏于清秀,唇红齿白,却又不显得女气,这张脸看起来煞是好看,难怪史书上皆是称赞他作“美人”。
我的心咯噔一声,微垂下眼帘,不敢与他对视。不愧是未来储君,轻描淡写的一瞥中藏了无尽的威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