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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 2 他在恃宠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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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着我新来的,夫子有意考校,我坐在后面,他不知我没带书,端坐在前台抚摸着稀疏的胡须,面容慈祥,道:“溯月公子,老夫方才所言‘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一句,公子有何另类见解?”
此句出自三国曹植的《洛神赋》,当初备战高考时,因其辞藻华丽被我侥幸牢记在心,只是令人费解,三国在秦朝之后,怎会先有《洛神赋》流传,莫非,先我之前还有先人穿越过来?这样愣神功夫,各类目光都落在了我的身上,其中不乏讥讽不屑,我稍一抬眸,便与大公子视线对上,他神色温和,如同一块精雕细琢过的璞玉,闪耀着光华,却懂得内敛。
我朗声脱口而出,“余情悦其淑美兮,心振荡而不怡。”也许心底私密处有意向大公子炫耀,眼神止不住偷瞄,见他面露欣赏,更是心花怒放。
夫子亦是微微点头,紧接着抛出另一个橄榄枝,“浮长川而忘反,思绵绵而增慕。夜耿耿而不寐,沾繁霜而至曙。”
夫子虽未明言问题,但我意会到了他道出了果,让我说因。于是沉吟片刻,搜肠刮肚,好不容易寻出了肚子里仅存的储货,“执眷眷之款实兮,惧斯灵之我欺。感交甫之弃言兮,怅犹豫而狐疑。收和颜而静志兮,申礼防以自持。”言罢已经头冒冷汗,他若再问,我就露馅了。
夫子点评几句,我亦不懂褒贬之意,只是佯装着认真在听,实则煎熬不已。夫子还欲唠叨几句,幸而课间修整的一柱香时间到了,他便留了今日课业,拄着拐杖巍巍颤颤走了。
我大呼一口气,却被公子高一拳拍在肩膀上,他笑嘻嘻的,“可以啊你小子,看不出来你肚子里藏着那么多墨水呢。”
“哪有哪有……”我假意谦虚着,眼睛却忍不住偷偷去看大公子,却见他抱着竹简出去了,不禁疑道:“他……扶苏不用继续听学吗?”
“你直呼大公子的名讳?”嬴高用一种奇异的眼神看我,他提到扶苏时,并不算亲近,反倒透着疏离。
我压低了声音,“你听错了,我是说长公子,他不用听学吗?那他接下来去干嘛啊?”
“自然去父王那儿了,他每日可忙得很。”嬴高扯了下嘴角,头枕在胳膊上,闭上了眼睛,低声叹道:“可不似你我这般清闲。”
经过今日一出,我算是在稷下学宫出了名,许是夫子在嬴政面前美言,素来不管我的嬴政突然往我府邸赏赐了许多金银和玩物,我挑了几样赏赐给了府里仆从,揽着青儿进了卧房。
青儿作为贴身宫女安排在我身侧,自然是有深意的,她又颇有几分姿色,为人也本分尽职,此时被我勾肩搭背,脸色绯红一片,却全无抗拒之意。自然而然,我拉着她同坐到了卧榻之上,我把脸凑近了她,却没有进一步动作,反倒轻声的问:“对于公子扶苏,你知道多少?”
当时我还是太年轻,面对羞怯交加的少女竟没有产生一丝非分之想,青儿睫毛微颤,睁开湿漉漉的双眸,如同迷失的小鹿,似乎不明白我为什么会问这个,不过她还是把知道的都说出来了,“长公子扶苏,是大家公认的长相俊美非凡,又兼才华出众,有治国理政之能,始皇陛下很重视他,我也……我也曾倾慕于他。”言及扶苏,青儿眼底涌现的某种憧憬我很熟悉,曾几何时,我也这般赤忱的,全心全意的喜欢着一个人。可那样一个人,我压根不知道他是谁。
青儿温顺乖巧,我想说出的话却如鲠在喉,我原想告诉她扶苏的死期的,但是开不了口,不忍打碎一个青春少女的梦,也算作自欺欺人,其实我,也不愿扶苏身死。
“公子,青儿是不是……惹您不高兴了?”青儿内心敏感,小心翼翼观察着我的脸色,我摸了摸她的头,笑了声“傻姑娘”,她才十三四岁的年纪,正值豆蔻年华,竟也需要看人脸色行事了。
公子爱仁,而始皇陛下贯来推崇严刑峻法,又有赵高在其中推波助澜,为此立场不同,扶苏与嬴政并非外界传闻那般亲近。嬴政为缓和现状,特批稷下学宫全体学员休沐一日,还下令携诸位公子前往鹿场狩猎。我从未骑过马,对此跃跃欲试,青儿为我准备了合适的衣裳,送着我出门,叮嘱了数次,“公子要小心啊。”许嬷嬷也过来道:“公子在外不要贪玩一切以身体为重。”我平素最烦这些唠叨,跳上马车便令出发,回头喊道:“知道了知道了。”
路上行了两三个时辰,马车摇摇晃晃,我在里面上蹿下跳,第一次坐这个,十分新奇。里面还备好了芙蓉糕点,水果榨汁,使得整个旅途都精致舒适。
到了猎场后还有诸多事宜,譬如验明身份换下便装,来这里的出来嬴政以及诸位公子,还有朝中大臣。修整片刻后,便听侍从传言,“公子们已经准备好了。”我随着众人从单独的栖息之处走出,周围都是年纪相仿的少年,个个锦衣华服,腰金衣紫,佩玉鸣环,鲜衣怒马。一眼扫过,往往如是。我目光集中于人群中最为璀璨夺目的大公子,他与旁人不同,一袭白衣纤尘不染,穿出了淡泊云烟的气质,他的肤色偏于一种冷白,显得整个人愈发淡漠孤寂,总让人难以接近,仿佛中间隔了堵无形的墙。
阳光透过十指纤长,只见他已经牵起了一匹枣红马的马鞍辔头,往马场行去。比他略微矮一头的少女端庄的带着婢女走过去,轻轻抓住了扶苏的衣袖,声音轻柔:“大哥哥,去同阳儿一起狩猎吧。阳儿想要一只兔子,大哥哥捉给我可好?”不愧是皇家贵女,连撒娇都拿捏着姿态,显得大气又怀柔。
我不禁暗叹,心头又有几分嫉妒,我也想靠的扶苏更近些。“她是谁呀?”我低声问。侍从毕恭毕敬,“是华阳长公主。”我想了起来,嬴政不止有儿子,也有女儿。我垂眸不语,随着众人一同往狩猎场走去,眼睛却往往扶苏那里看,看他口型,应该是拒绝的,华阳公主不情不愿离去了,背身之后脸上温柔大方的笑意荡然无存。
狩猎场里原本饲养着些兔子猫狗,因着嬴政即兴,掌香大监立马命人将饲养已久的豺狼虎豹放出来,毕恭毕敬递上了特质的弓箭。嬴政一箭射中了一只老雕,赵高夸赞几句,便赏赐给他了。放下箭,嬴政才使人传召公子扶苏来。
大公子踏马而来,白衣飒爽,倒有几分意气风发。他在马上未下,只是拱拱手,“父王有何吩咐?”他在恃宠而骄,但确实有这个资格。
嬴政把弓箭扔给他,道:“朕命你逐鹿而射,今晚吃烤鹿。”大公子眸色暗了几许,却低声应“是”,踏马跨过栏杆,进入了狩猎场。
我一直以为历史上的扶苏是个温润如玉的矜贵公子,不曾想他也有英姿飒爽的一面,我见他白衣蹁跹,青丝如墨,踏马逐风,轻盈飒沓,一圈回来,箭少了两支,身后跟着的侍从拖来了一只流血的肥鹿。栏杆外的众人皆鼓舞称赞,交头接耳,嬴政也面露欣赏,心道他无愧于长公子的气度。
却在此时,变故横生。一排排利箭突然从天而降,如同天女散花般洒向人群。要知道,在这里围观的都是些王侯贵胄。挡在前排的护卫们猝不及防,纷纷中箭倒下,伤口流出黑色的血,淌了满地。
人们都被这一变故惊呆了,喊着“护驾!护驾!”却躲得比谁都快,御林军涌了进来,等候听令。
嬴政却惊魂未定,揉揉眉心,肃声下令,“封锁全场,凡有反抗者格杀勿论。”经过这番事故,我们皆被看守在隔间里,御林军在外彻查,在抓到凶手之前,我们所有人都被寸步不离看守着。所幸我们毕竟是王子公主,毕竟不能像看守犯人那样对待,所以虽然受困,但是丰衣足食,只是不能走动,略微无聊了些。就连大公子扶苏都未能幸免,也被隔离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