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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Chapter 8 你觉得我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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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政日理万机,心怀天下,自然不会在我身上浪费时间。只是我冲撞了圣驾,险些造成事故,恰逢此时一纸逃课的状书被呈到他面前,若放在平常是看都不会看一眼的,如今正好撞在一起了。都说帝王之血冰冷无情,而我与他是父子,更是君臣。
我被盖聂一路拎着回来,靠的近了才发现,这位大名鼎鼎的首席剑术师不过是刚及弱冠的年纪,长相也是清秀,只是成日面无表情,也不知怎么会有那么大的力气。
都说帝王一怒,血流千里。而我比较幸运了,被一个口谕扔给了扶苏,圣言曰:“既至无道,为朕善制之。”意思就是让他好好管教我,并斥责我性情顽劣不堪。金口玉言,这便是极重的惩罚了。
此时我便跪候在宜春宫的书房里,头上顶了碗水。赵佗笑眯眯对我道,“这是公子的吩咐,他让您先跪着,处理完政事便回来。”他站在旁边一直看着我,一动不动恍如木头人偶,倒让我很佩服他的定力。而这一切,不过是前奏。隐约猜得,我今日估计不能完好走出这里。心里却总对扶苏怀有一丝微妙的情愫,只因为他是公子扶苏。
我曾经狂热忠于寻找有关于公子扶苏的一切生活轨迹,翻阅正史典籍,又寻了不少民间野史传闻,最终小心翼翼又精雕细琢的在心中塑造了一个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的形象,这种思想伴随了许久,几乎成了一种执念。然而在与扶苏真正的鲜有的几次接触中,每一次在他身上发现了与我想象中不完全一样的细节时,心情总会莫名失落。我为他执念成狂,他却还要毫不留情的打我,只为了那人的命令,心里愈来愈不甘。
听到书房外由远即近的脚步声,我记得这样的步伐是扶苏的。不知出于什么心理,我故意歪了头,将碗跌碎在地上,半碗水洒了一地。掐准了时机,扶苏正好在此时推门而入,清冷的目光扫过狼藉的书房,以及我。
我抬头目光熠熠望着扶苏,咬了下唇,他平静而温和的看着我,一如往昔。这样对视着,良久,我先心虚的移开了视线。因为你是扶苏,我才让着你的。我是这样想,也这样做的。
鬼使神差,我伸出手抓住了扶苏的一只手,那只手传来的触感是温热的,我低声道:“我知道兄长奉命罚我,溯月并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兄长可否让其余的人出去?”他并没有松开我的手,前来收拾地上碎瓷的宫女却都默契的退了出去,仿佛收到了无声的命令。赵佗轻轻掩上门后,屋内只剩下二人,一切重新归于寂静。
我并不清楚他的想法,甚至走的越近,越看不懂他这个人,只能小心翼翼试探着。我抓着的那只手被抽回,扶苏转身去了堆满竹简的书架上,不知从何处抽出了一根细长的黑藤,在空气中挥动了一下,破空的声音犹为清晰。我的身体紧绷起来,不自觉暗自攥紧了拳头,偷偷咽了口水,心头恐惧万分。
扶苏站在我面前,垂眸看我,我的双手不禁往后缩了缩,藏在了身后,瞧着他的目光都多了几分哀求,甚至不惜摇了摇头,“兄长……”却遭到他的轻声呵斥:“噤声。”
门已经关紧,不知外面站了多少人,我一直跪在这里,未曾被准许起身过,双腿长时间与地板接触,已经是钻心的疼,又顶了许久的水,全身又酸又累,想着稍后还要挨打,更是心烦意乱。
巡视一周,他抵了抵墙角的位置,声音波澜不惊,“起身吧,撑在那里。”那里原本是放花盆的架子,却因花瓶无意间被打碎了,于是连架子也挪开了,正好空出个位置。
“兄长要打我,仅仅是因为父王的命令吗?”我不死心的追问了一遍,却不敢直视他的目光。只见扶苏微蹙着眉,并不正面回答我,只是道:“我既是要罚你,便不许你开口说话,也不准求饶,做错了就得受罚,这是我的规矩。你唤我一声兄长,我自然能管教你。”
我苦笑不已,只是朝他叩拜了一下,以示顺从,慢慢起了身,膝腿处却是骤然有血液流过,一阵酸麻疼痛,险些站立不稳。扶苏伸手扶了我,我却有意无意失了力气,故意撞在他怀里,在那一刻紧紧抓住了他的手臂衣物,舍不得松开,却装作乖顺的语气,“抱歉兄长,溯月冒犯了。”又紧跟着解释,“是真的站立不稳……”自己却先觉得,倒有些欲盖弥彰的味道。
“无碍。”他颀长的身形站在原地,任由我靠在他的身上,我嗅到了他的衣襟上的清香,如同清风一样温柔。然而,这一切都只是一瞬间的事,我并不敢长时间这样贴近他,借力站直了身子,接下来的流程就没有了逃避的理由,我挪动了脚步走到他指定的墙角边,双手贴按在了墙面上,接触的刹那手心一阵肿胀的闷痛,是伤痕还没消。
“现在罗列你所犯下的错,开始吧。”黑藤抵在我的身后臀处,蓄势待发,极具威慑力。
这样都训责是我前世今生都未曾遇到过的,不由大脑放空,一片空白。其实我心里也知道有哪些地方做的不到位,但是当着他的面用语言形容叙述出来又是另外一回事了。稍有犹豫,心底愈发退缩,干脆保持了沉默。
扶苏仿佛看出了我心底所想,“你是不愿意说还是不知道?”他的话简单直白,却让我羞愧难当,低声道:“兄长想打便打吧,大可不必如此折辱我。”
“你觉得我在折辱你么?”我看不到他的表情,却能感受他的语气中闪过一丝急促的微怒。我听他接着道,“我今日若要存心折辱你,便不会让你轻易撑在这里了,溯月。”他的语气竟然微冷,含着清霜。
我最害怕惹他生气了,我臆想中的大公子,应该是永远风轻云淡,波澜不惊的。向来温润如玉的他生起气也会让人害怕,我急切想要抚平那点水面上的褶皱,于是表现的愈发温顺。“哥哥不要生气,是溯月说错话了。溯月并不是觉得自己没错,只是不知道怎样才能讨你欢心……”
我所言的皆是真心话,我对扶苏的喜欢远比我所认为的还要多。果不其然,身后人沉默了,我不知他是否从我的话中听出隐藏的情愫,但我的确是掏心掏肺。下一刻,却听他沉声道:“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