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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Chapter 8 溯月,叩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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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贲的眉眼倒是与王翦一模一样,皮肤黝黑,呈现出一种健康的小麦色,长得也比同龄人更粗壮一点。
“在下替家父致歉,给公子带来了不便,实非家父本意。无意冲撞了公子,在下特地啦赔罪。”他说话倒是不卑不亢,彬彬有礼。我的手至今疼着,在他口中用一句“无意冲撞”轻描淡写带过。
但在这里,我是君,他是臣,该拿捏的姿态还是该端着的,我用一种官方的腔调打发他,“将军说的是哪里话,本就是溯月有过,父王兄长要责罚,天经地义,不怪王翦将军的。”我的态度已经很明确,日后要有所仰仗,现在必有所失,却又不好开口直接赶人,只好唤青儿,“怎可让小将军一直站着,快请将军落座。”
“不必,家中还有要事,在下先行告退了。”王贲抬手阻断,意识到了我并不想留他。
我求之不得,偏装作不舍,“青儿,送送王小将军。”青儿片刻后送完人回来,却递给我一个锦囊,道:“小将军留下的,说请务必交给公子。”我面色微沉,拆开锦囊,取出里面纸条,随手将锦囊丢给了青儿玩耍,粗略扫了眼纸条,发现上面只写了一行字,用的秦国文字,皆与简体字出入较大,思索片刻,竟发现我一字不识。
“青儿,过来看,这上面都写了什么?”不得已,我只好喊了青儿。入王子宫中的女子皆是官宦家的庶女,多少通些文墨。
“小将军在约公子明日辰时在宫外见面,说要请您喝酒。就在,咸阳城最大的酒馆——万客来酒馆。”青儿提醒道,“可公子,明日并非休沐日,你若去了,在稷下学宫算逃课的,要扣学分的。”
“我不去的。”我低头看了下自己肿了一圈的手掌,嗤笑一声,“谁爱去谁去!”其实稷下学宫扣扣学分倒没什么,青儿担心的是这事若传到嬴政或者大臣耳中,会给我冠上个“不学无术”的印象,对我未来前途总归不太好。
话虽如此,第二日我仍然悄悄出了宫门。因为前段日子狩猎场遭遇刺客,此时宫门内外把守森严,出入皆要持有令牌。我自然是没有的,因此借了青儿的衣服,打扮成宫女模样混入采办队伍里。秦朝的男子风俗是披散着长发,女子却稍微绾了云鬓,眉心点翠,别致风情。
怀里揣了银子,待领头的姑姑分配完任务后,我便钻进了裁缝铺,换了套民间的衣裳。不得不说,百姓们常穿的麻衣葛布编织成的布料太过粗糙,又干又硬,碜的人很不舒服。放下绾发,擦拭妆容,便恢复了原本的相貌。
稍微一打听,便知道了万客来酒馆的地点。雇了马车去到那里时,店小二已出来殷勤迎接,“您便是王小将军请来的贵客吧?快,前面请,小将军已经备好了宴席,正等您来落座呢。”
我久居深宫,平常人并不认得我这张脸。我点了点头,顺着指引上了楼,进入一间装饰豪奢的包间。王贲已经等在那儿,坐在椅子上,把玩着一盏瓷杯。见到我来,朝我做出了“请”的姿势。我并不客气,一屁股跨坐在他对面。
现在一想,当时真的荒唐,不知被什么迷了心窍,我竟在这人人自危的时刻贸然出宫。况当时的我并无自保能力,只能说是年少轻狂,不知所谓。然而那时我只想着该来的总会来的,与其等因果找上自己,不如率先迎难而上。
那顿饭食不知味,桌上陈列的是京城佳肴,每一道菜都价值不菲,虽比不上皇宫奢华,但总比我的破院子要好上许多,特地邀请来的美人用纤纤玉手将琼浆玉液喂入我的口中时,那一刻,我有一种自己在狎妓的罪恶感。我推开了美人的手,离开了桌子,问:“这是什么意思?”
王贲抬眸望着我,却抬手撤下了乐歌舞伎,场面霎时间寂静下来,美人抱着琵琶悄悄从侧门推退了出去。比起前一刻甚至有点寂寥荒凉,纵然满目繁华。
王贲开口了:“今日邀公子前来,确实是诚心诚意。”我等着他继续说下去,却见他也推开椅子,走到我面前,凑近了,压低声音,“这也是家父的意思,十六公子您,对嫡长子之位有何看法?”
我的心咯噔一下,双目震惊,“你……”造反二字不敢张扬出口,王贲笑了,“这天下谁都坐得,十六公子也是王子,农家不是有句口号作‘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么?”我被他的虎狼之心惊讶的迟迟说不出话来,只见王贲愈发循循善诱,叹了口气,“倒不是别的,只是家父觉得,大公子性格柔弱,不够杀伐果断,并不适合做这天下共主。”
“若我今日拒绝与你同盟,是不是就活不到走出这里了?”我问。我对把“人人平等,自由民主”的观念在这里普及并不抱有希望,有些东西是根深蒂固的,譬如中央集权的封一建王朝制度。
王贲对我的话不置可否,而我也愈发如坐针毡,沉默着。最后,我打算先稳住他,于是道:“扶苏是嫡长子,这是公认的,且他深受百姓爱戴,你有打压他的办法吗?”
“庙堂之上,文武百官,总有我们的人的。”王贲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我此时心中很乱,并不明白为什么是我,我只是嬴政十八个儿子里最平平无奇的一个,同时暗暗后悔今日的赴约。何况,纵观史书记载,秦朝,仅仅存了二世而已。而这一切,偏偏是我无法对王贲道明所以的。
这一场会晤不欢而散,最终是我仓皇而逃,丢下了一句“容我再考虑考虑”,连衣服都忘记换了,失魂落魄走在街道边缘,满脑子皆是王贲的话。庙堂之上,所以朝堂上还有多少他们的人,嬴政知道这件事吗?他们……想谋害扶苏!即使不是我,他们也会找别人的吧。所以,若我主动入局,是否可以成为执棋的手。
这样漫无目的地游荡,却不曾注意前面传来驱散人群的斥候声音,等到疾行的马车冲到我面前时,一切都晚了。
却在此时,一道身影快如闪电般拉着我躲过了受到惊吓的马匹,正当马车即将失控,那人霜华般的一剑迅速背手斩过,马头落地,马车停了下来,所幸周围的人不多,百姓至多受了惊吓,逃窜一片。周遭喧闹无比,却又空寂孤冷。我望着卷起马车窗帘的那只手,心底隐约有了猜测。
“盖聂先生,发生了什么事?”马车里传来的那个声音,正是嬴政。此时那个声音微沉,似乎藏着疾风骤雨的怒意。
盖聂?他就是秦王嬴政的首席剑术师盖聂?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见到他。
“并无大事,是遇上了十六公子。”盖聂声音冷冷的,如同一柄隐藏的利刃。
“哦?溯月?”嬴政并未从马车里出来,而周围已经跪伏了一大片人,喊我的名字时,他的语气并不十分友善。
我自觉跪倒在地,叩拜,“溯月,叩见父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