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周老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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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知遥没忍住笑了一下，也抬手挥了挥，才继续往前走。操场那边已经亮起了灯。球馆外的白墙在暮色里显得很清晰，门口有人影进出，隐约传来球撞地板的声音。
阮知遥把书包往肩上提了提，步子不自觉地加快了一点。他知道，再往前走，就是他现在最想去的地方了。
傍晚的球馆灯光已经全亮。阮知遥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的回声比中午更清晰。球鞋摩擦地板的声音、球落地的闷响、有人低声交流站位，全都叠在一起，形成一种让人一下子就进入状态的氛围。
他把书包放到角落，换鞋、系护膝，动作比前几天熟练了不少。
“来了？”顾行舟从另一侧跑过来，顺手把球往空中一抛又接住，“今天不算晚。”
“嗯。”阮知遥点头。
沈峻川已经站在网前拉伸，抬眼看了他一下：“先热身，等人齐。”
阮知遥应了一声，接过球开始对墙轻托。球一下下回弹，他的节奏逐渐稳定下来，白天的课、刚才的分别、走廊里的风，都被一点点隔在球馆外。
没多久，最后一个人也进了馆。
阮知遥几乎是下意识抬头。
队长换好训练服走进来，外套搭在手臂上，头发随意往后拨了一下，目光扫过场地，很快落到他这边。
没有多余的停顿，只是点了下头。
“开始吧。”周教练的声音在场边响起。
训练一上来就没给人太多缓冲时间。一传、跑位、配合，一轮接一轮地推进。节奏比中午更快，也更接近实战。
阮知遥站在二传位上，脚步始终保持着小幅度调整。他发现自己开始不再只盯着球，而是能同时捕捉到队友的移动。谁起跑快了，谁慢了半拍，谁这一球更适合平拉，谁需要给半高调整——这些判断几乎是同时完成的。
有一球一传偏得厉害。阮知遥冲出去，几乎是贴着地板把球救了回来。身体还没完全站稳，手已经抬起。
“给我。”队长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
那一瞬间，阮知遥没有犹豫。球被托起，路线干净利落。队长起跳、扣杀，球砸地的声音在馆内炸开。
“好球。”顾行舟在后排喊了一声。
周教练吹了下哨子：“这球算。”
阮知遥站在原地，呼吸有点急，却忍不住笑了一下。
训练结束的时候，已经快七点了。周教练简单总结了几句，就挥手让他们散了。队员们陆续去收拾东西，有人直接坐在地上拉腿，有人靠着墙喝水。
阮知遥把护膝塞进包里，肩膀和小腿都在隐隐发酸，却是一种让人安心的疲惫。
阮知遥看看再旁边收拾的林意，犹豫再三还是开口道：“……林学长”他开口时，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轻一点。
林意动作一停，转过头来，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嗯？怎么了。”
阮知遥抬手抓了抓床沿，视线没完全对上他：“我想问个事。”
“你说。”
阮知遥沉默了半秒，还是问出口：“队里……怎么只有六个人？”话一说完，他自己都觉得有点突兀。像是把训练时一直压在心里的疑问，直接摊了出来。林意却没有意外。他靠在桌边，把水瓶拧好，语气很平常：“你终于问了啊。”
阮知遥一怔：“……啊？”
林意想了想，“我们还打赌你多久问来着。”他抬眼看了阮知遥一下，确认对方是在认真听，才继续说：“原来人是很多的。后来走的走，伤的伤，有的转校，有的干脆不打了。学长们也毕业了，去年赛季结束后，剩下的就我们几个。”
阮知遥指尖微微收紧：“那……没补人吗？”
林意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却没多少轻松：“补过。试训的也来过。但教练没留下来。”
他顿了顿，“周老头标准太高了，也吓跑不少人。”阮知遥没说话。
“周老头的意思很简单。”林意继续说，“人少没关系，但上场的，必须每一个都坚持。”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阮知遥忽然明白了白天在球馆里那种隐约的压迫感是从哪里来的。
“所以你现在明白了吧。”林意看着他，语气却并不沉重，“为什么我们看到你，会这么认真。”
阮知遥一愣，下意识抬头。
林意笑得很干净：“二传空了太久了。”
这句话像是很随意地说出来，却正中要害。
阮知遥胸口轻轻一震，过了几秒才低声说：“……我会跟上的。”
“我知道。”林意点头，“表现不错。”
他拎起书包，拍了拍肩带：“而且，说实话——”
“你刚来那天，我还有点担心。”
阮知遥心里一紧。
“不过现在不担心了。”林意语气轻松，摸了一把阮知遥的小脑袋，“至少传到我手里的球，很安心。”
阮知遥怔住了。这是今天第二次，被人用“安心”这个词评价他的球。而且林学长怎么还摸自己脑袋?他又不是小孩。
等他回过神来以后林意已经走出球馆了他立马追上去，想说点什么，却又觉得不必非要回应。最后只是认真地点了一下头：“……谢谢。”
林意挥了下手：“别谢太早。后面强度更大。”
林意朝着校门走去，挥挥手给阮知遥道别。
阮知遥也背起书包往外走，刚出球馆，就看见走廊尽头的灯影下，有个人站着。是陈予安，他抱着画本，背着书包，像是刚从宿舍出来，正低头翻页。阮知遥愣了一下：“你怎么在这儿？”
陈予安抬头，看到他，明显松了口气：“我本来要回宿舍的，路过这边，想看看你出来没。”
“找我？”阮知遥有点意外。
“嗯。”陈予安点头，把画本递给他，“这个，刚才画的。”
纸页上是球馆的一角。灯光、球网，还有一个站在场中央托球的背影。线条不复杂，却一下子就能看出来是谁。
阮知遥怔了好几秒，才开口：“……你什么时候画的？”
“刚刚呀。”陈予安有点不好意思，“画得有点快，可能不太像。”
“像。”阮知遥立刻说。
他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回答得太快，咳了一声，又补了一句：“很好看。”
陈予安笑了，眼睛弯起来：“那就好。”走廊里的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远处传来晚自习的铃声。
“走吧，回宿舍。”陈予安说。
“嗯。”阮知遥点头。
两个人并肩往宿舍方向走。走廊里的灯一盏一盏亮着，光线从头顶落下来，把地面切成一段一段的亮色。晚自习的铃声还在远处回荡，声音被风拉得很长。
阮知遥低头走着，书包在肩上轻轻晃。他刚刚训练完，腿还有点发酸，步子却不慢。陈予安走在他旁边，抱着画本，偶尔用鞋尖点一下地面，像是在数步子。
“你晚上还要画吗？”阮知遥问。
“看情况。”陈予安想了想，“如果不太困的话，可能画一会儿。你呢？明天不是还要早跑？”
“六点。”阮知遥点头，“已经习惯了。”
陈予安侧头看了他一眼，语气认真了一点：“你最近，真的很拼。”
阮知遥沉默了一瞬，随后笑了一下：“没有…从小就这样。”
陈予安没再说什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宿舍楼就在前面。两个人在楼下停住脚步。
“那我上去了。”陈予安指了指楼梯。
“好。”阮知遥点头。
陈予安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他：“明天见！”
阮知遥愣了一下，随即应道：“好。”
陈予安笑了笑，这才转身上楼。阮知遥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才慢慢呼出一口气。他抬手碰了碰书包侧边的排球挂件，确认它还在。灯光下，小排球轻轻晃了一下。他转身，往自己宿舍的方向走去。
宿舍门被推开的那一刻，阮知遥脚步一顿。灯是亮着的，自己室友在里面。他站在靠窗的位置，运动外套已经脱下来搭在椅背上，衬衫袖口卷到手肘，正低头整理桌面上的书。窗户开着一条缝，晚风把窗帘吹得轻轻晃动，灯光落在他肩背上，线条干净而安静。
阮知遥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只是站在门口，下意识说了一句：“……你在啊。”
话一出口，他才意识到这句话有多废。
这是他的宿舍，对方当然会在。
队长听见声音，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嗯。”
很短的一声。阮知遥换鞋的动作慢了半拍，弯腰把运动鞋放进鞋架时，才感觉到训练后的疲惫突然一起涌了上来。他直起身，把书包放到自己床边，肩膀微微松下来。
“你刚去哪里了?”队长问。
阮知遥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主动开口：“……嗯，和朋友一起走回来的。”
室友点了下头，没有继续追问，只是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确认什么。
宿舍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脚步声，还有风吹过树叶的轻响。
阮知遥坐到床边，解开护膝，手指一圈一圈把带子松开。动作做到一半，他忽然意识到什么，抬头看向室友：“你……走的还挺快的。”
“没有，正常速度”室友语气平静，“是你走的慢了点。”
阮知遥“哦”了一声。他把护膝收好，塞进包里，靠着床柱坐下，仰头看了一眼天花板。
“今天……”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教练让我多试几种路线。”
队长应了一声：“我看出来了。”
阮知遥一愣，下意识转头看他：“你看出来了？”
“嗯。”室友说，“第二组的时候，你改了高度。”
这句话说得太自然了。
像是在说一件本该被看见的事。
阮知遥心跳忽然快了一拍，喉咙动了动，却没能立刻接话。他低头笑了一下，语气尽量放松：“你眼睛也太毒了。”
队长没否认，只是把手里的书合上，放回书架：“你判断得对。”
很轻的一句。
阮知遥却听得很清楚。
宿舍里再次安静下来，却不再像刚进门时那样拘谨。灯光稳定，风声柔和，连空气都像是慢慢沉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周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