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昭烈太子志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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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小桦新买了本志怪小说，正是稀罕的时候。泡了壶茶，手边上就是炸好没多久的小食，准备好好看上几小时。
闵诗抱着热水袋，从他身旁走过，来来回回晃了好几次，终于低头，凑过去，枕在他肩上，声音又轻又柔：“看什么呢？”
陈小桦说：“新买的书，你要不要一起看？”
闵诗悠悠道：“嗯。可以。可我不想看昭烈太子传。我们换一篇吧。”
陈小桦捏住他的鼻子，看着他白皙的脸因为憋闷慢慢变红，坏心眼道：“啊？我们闵诗大人为什么不看？总不能是偷偷看过结尾，忍不住要给我剧透吧？”
闵诗垂下眼，再次抬起来时，有一种湿漉漉的可怜感。鸦羽般的眼睫轻轻扇动，泪水满盈在泛红的眼瞳里：“……死人的故事有什么好看的？你想知道，我可以讲给你听。”言下之意，就是你不准看别的东西，要看就看着我，让我来讲给你听。
据传，一千多年前的雍朝——雍，就是应有的意思，大概有这么个朝代，具体是什么时候，已经不可考。雍的皇帝，祖上与一只名叫“市”的野兽做了交易。
市生了六眼，五手，四腿，三耳。两只口，分别长在面上与腹部。却只长了一副牙。腹上的口食人，面上的口反倒口吐人言。
也不知道雍朝的开国皇帝与市做了什么交易，只知道从那以后，雍就成了天命所归。
这些都不太重要，是不是？小桦不爱听这种啰啰嗦嗦的话，那就跳过这些，直接往下讲吧。
昭烈太子，出生在雍朝最鼎盛的时候。
雍朝发家时，不干不净，自然会报应到子孙后代身上。故而雍虽盛，却子嗣艰难，若有长成者，亦免不了同室操戈。巫蛊，已然是雍朝最后的救命稻草。
昭烈太子的母亲乌氏多年无子，向巫医求得秘方，名叫“无灾宫帖”，药方是三个孩子的不同部位。早夭而死，不超过三月者之小指。流产而死，不超过七月者的之肉胎。窒息而死，不超过六岁者之眼睛。挫成粉末，与欲求子者的精血混在一处，在房事前饮用即可。
陈小桦哇了一声：“这也信？”
闵诗笑：“书上是这么写的，只是离我上次读它已有太久，也许有些内容记错，小桦不会怪我吧？……那，我接着讲？服用无灾宫帖后，乌氏果然有孕。七个月后，生下了昭烈太子。具体叫什么名字，书上没有说，小桦你觉得昭烈太子应该叫什么名字呢？”
陈小桦不满：“参与感也太多了吧！继续讲嘛，老吊人胃口。”
闵诗又是一笑。
昭烈太子当时还不是太子。早产的孩子，浑身青紫，一看就活不过几天，哪能承担社稷？奄奄一息，怕不是还未册封，便已一命呜呼。
于是，乌氏又寻巫医，求神问佛，希望救活这个孩子。毕竟，无灾宫帖药性太烈，乌氏以后难再有孕。昭烈太子，是她唯一的指望。可惜，昭烈太子救是救活了，却不是她希望的那样。
昭烈太子，直到三岁，都不会讲话。长了一双怪异的眼睛，漆黑的眼瞳，瞳仁中心却是红色的——据传，雍朝的市兽，正是有着这样的眼。他走到哪，哪里的鸟雀便纷纷惊起。夜间所宿的宫殿，若太子外出，必然传出窃窃私语。哪怕，这宫里，一个人也没有。
够怪了，不是么？他还口不能言，对外界毫无反应。如同一只行尸。
直到乌氏在他面前，被一杯毒酒鸩杀后，他才讲了此生第一句话。
陈小桦听着听着，和闵诗依偎在一起，手轻轻摸着闵诗的脸颊。他的好奇心被闵诗勾起来，连忙问：“是什么？”
闵诗眨眨眼，用他那双漆黑的眼瞳，用他那双赤红的瞳仁。他说：“……昭烈太子站在母亲的尸身旁，曾经乌氏用尽办法，无论如何都无法证明的他智力无损，哪怕乌氏因此而死，他都没有开口。但现在，在乌氏死后，他才终于笑着说，父皇，母妃死了，要如何安葬？”
无论如何，既然太子并非有疾。那么这个太子，也就只能由他来当了。谁让……皇帝只生了这么个孽种呢？闵诗哼哼笑了几声，又说，“昭烈太子……昭烈……”
接下来，小桦应该不感兴趣吧？直接看最后的结果吧？
昭烈太子自开口后，事事皆与常人无异，甚至，还更强些。他成长得太快，第一次上阵，就能取下敌军首级……死在他手里的不是别人，是屡屡进犯雍朝边境的阿舍脂，多少年了，皇帝想他死，却不得不退兵呀。
现在是一箭射杀阿舍脂，功高震主，以后呢？难不成真要把皇位传给昭烈太子么？皇帝属意的，分明是爱妃所生的皇子呀。可惜昭烈太子，仅仅只是站在那，就把好不容易长成的兄弟比了下去。
皇帝哪能忍受这种东西存在？他指着昭烈太子的鼻子骂，说他不忠不孝不悌不义十恶不赦，天地不容。夺了他的封号，将他贬为庶人。
嗯？什么？小桦想知道昭烈太子是怎么复仇的？呵呵……不。
他自尽了。大家都说，他是为了证明自己并非父皇口中的不忠不孝不悌不义之徒。真正的罪魁祸首，是父皇。
昭烈太子分明没有那么多亲情，为何要做出如此举动。你说，这是为什么呢？
可惜，他死后，雍的国运就开始衰退了。自昭烈太子开口说话后，宫内的妖异消停过十几年，而在他死后……这一切，又再度重演。国运衰退，原本天子居所不可能出现妖魔，现在也屡屡作祟。实在没办法了，皇帝便问巫医，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呢？
谁知巫医却说，是太子冤魂在作祟。闵诗讲到这里，又笑了，他捏着陈小桦的手，轻轻地把自己的手掌覆上去，十指相扣，“小桦觉得，太子死后，会有魂灵含冤，不肯离去么？”
陈小桦说：“……昭烈太子既然是含冤而死，那肯定是有怨气吧！？”
闵诗笑了，“是，大家都是这么觉得的。昭烈太子死得干脆，死前一句话都没有留。用皇帝赐给他的剑，一剑一剑割开了身上的肉，据说，他割下最后一片肉时，还没咽气呢。”
不过，后人会这么传，大概也是有原因的吧。毕竟，昭烈太子的骨头，是黑色的。都说昭烈太子不详，但他，昭烈太子本人，估计是直到真的剜开自己的血肉，亲眼看见自己的骨血是什么颜色，才肯相信自己真的是生而不祥吧。
又有谁还会记得，他生前是什么样的人呢？四岁能诵千篇诗，与当代大儒论道不落下风，七岁百步穿杨，能挽十万石雕弓如满月。现在，全是他作为不详的预兆了。
闵诗说完，沉默了会儿，又开始哼哼地笑，声音低低的，“不过，他到底是不是不详，大概也就只有死得漫山遍野的雍人知道了吧。”
真正让皇帝下令为昭烈太子迁坟的，是皇宫中的疫病。宫人纷纷染上了一种名叫骨疽的病——先是手指，手掌，再慢慢往上，最后，死状如同昭烈太子的母亲乌氏。
遵从巫医的决定，将太子迁回宫中停灵后，疫病反倒没有结束，而是愈演愈烈。到最后，连皇帝都病了。皇帝厉声呵着不知道是否在此的昭烈太子，骂他不忠不孝，骂他身为人子，却连父亲都要害死。虽说并非昭烈太子的咒。但最后，活过来的，却是昭烈太子本人。
死而复生，很无聊，对吧？
“讲了一大堆昭烈太子的故事。”闵诗说，“好了，讲完了，小桦。东西还没吃完，真可怜……但要睡觉了。明天再吃，也来得及吧？”
陈小桦刚想说现在还早，结果一看闵诗楚楚可怜的脸，立马就忘了要说什么了。
隔天一早，闵诗便出门了。陈小桦本想跟他一起去，谁知闵诗说，我是要去别人家里驱邪，你要来么？一句话便打消了陈小桦的念头，只好在家里闲着没事又翻起那本昭烈太子志异。
陈小桦越看越无语，越看越冷笑。昭烈太子志异明明是讲昭烈太子是怎么变成民间守护神的，又是怎么过五关斩六将维护老百姓的啊！压根就没闵诗说的这么阴暗啊？闵诗编故事吓人是吧！害得他昨晚紧紧贴着闵诗，就怕看到冤魂。
事实到底是不是闵诗讲的这样。已经不可考了。但几年后发掘出的不忠不孝不悌不义十恶不赦大雍罪人的血字牌匾，也许可以证明吧。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昭烈太子志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