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2、【雍怡】大义觉迷录 ...
-
第二路大军走出张家口以后，胤禛往祭太庙，将用兵大事焚告祖先，祈祷成功。但这次他未带允祥同行，允祥过了两天才在勤政亲贤殿中得知此事。胤禛道：“你腿上不好，或立或跪都难受，祖宗面前又不能叫你免礼，不去也罢。”允祥谢恩应承。
话至此处，局面尚且和谐，然后说曾静逆案，胤禛大动肝火。依他的意思，要把吕留良开棺戮尸，反而赦免曾静和张熙师徒，群臣皆曰不可。胤禛又要发布一本御制新书，名为《大义觉迷录》，群臣又曰不可。
皇帝的眼色递到怡亲王脸上五六回，怡亲王一言不发。等朝会散了，胤禛赌气没留允祥，允祥却不走。胤禛问：“你也觉得是朕不对？”
允祥道：“曾静和张熙这俩逆贼非杀不可，吕留良死去多年，戮不戮尸没多大关系。皇上倒着办事儿，令人费解。”
胤禛道：“夷狄之论是吕留良提出，篡位之说是阿其那、塞斯黑的门人散布，曾静和张熙不过山野蠢民，以讹传讹罢了。况且岳钟琪和张熙发过誓，有‘同生共死绝不相负’等语，现在杀了张熙，却把岳钟琪置于何地！”
允祥道：“那不是套口供时做的假嘛，大逆首恶不杀，于律法不合。”胤禛道：“朕法外开恩的时候还少？不杀他们，为有出奇料理。”允祥道：“皇上所谓之出奇料理，就是让他们出去宣讲《大义觉迷录》，却不知这一下家丑外扬，大谬了……”
胤禛站了起来：“你说什么？”
允祥道：“满洲夷狄之论，其实还是反清复明的老调子，朱三太子杀了一个又一个，都靠刀头说话。皇上是九五至尊，为什么要跟个山野村夫辩论？这吕留良……唉，皇上要把他开棺戮尸也好，子孙尽数诛灭也好，臣弟都没话说，只不该宽纵曾静。曾静等人若死，威慑群小，那些十大罪状、篡逆谣言什么的，自然没人敢说。”
胤禛道：“他们如此污蔑朕躬，你见了不生气么？朕就活该受此冤屈？”允祥道：“臣弟当然生气，这才要将曾静、张熙等人处死啊。”胤禛怒道：“杀他们有什么用！”
这一声拔高将允祥惊得一愣，殿内伺候的众人尽皆惶遽，无人胆敢出言解劝，连苏培盛也低头。
胤禛兀自愤怒不消，胸口起伏。允祥同他对视片刻，咬牙道：“天下事唯决于皇上，臣弟忠言逆耳，皇上不听也是无法。我告退了吧。”起身磕了个头，一瘸一拐出门。
苏培盛站在胤禛身边，给秦媚媚连使眼色，秦媚媚飞奔过去搀扶允祥，允祥甩开走了。最近两月允祥少来御前，胤禛原本想念他，谁承望好容易相见不欢而散，心中忽然委屈起来，无处出气，把手边茶碗摔得粉碎，跟着果碟点心也都遭殃。
刘保卿战战兢兢跪奏：“启禀皇上，九洲清晏来人告诉，晚膳摆好了。”
这晚膳是加意预备，要留允祥同吃的，如今只好自己一个人吃。胤禛疾步出门，怒冲冲下了两个台阶，一跤滑倒。幸而身边人多，未及落地已然扶住。胤禛高声喝问：“谁负责打扫，弄得这样湿滑？”
苏培盛往人群中揪出一个道：“你是勤政亲贤殿首领太监，内外洒扫由你安排，皇上问话，你怎么不回？”
此人名叫陈莲生，头上八品顶戴，当着皇上盛怒，赶忙跪奏奴才该死，又把今天当值的四个洒扫太监推出来顶罪。干活的太监可没品级，个个一身灰衣，抖如筛糠。
胤禛骂道：“他们惫懒，你不巡查难道没罪？封你做首领太监是白拿俸禄的？”陈莲生无辞以对，只是磕头。近身几个内侍都明白皇上一肚子邪火，心想拿住了你算你倒霉。只听胤禛又道：“拖出去各打二十板子！长长记性！”
皇帝言出法随，立时有人动手。
太监中除却皇帝身边得宠的几个，其余都是微贱奴才，挨打稀松平常。二十板子打在凤子龙孙身上震动朝野，但于太监而言根本不算重刑，只要传了散差，最低数就是二十，后头没接一句“发浣衣局当差”已经不错啦。因此这五个人非但不敢求饶，反觉庆幸，唯唯谢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