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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4、【414】奇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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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禵不敢打扰，静静跪在胤禛腿边等待。炕上有丝绵垫儿，炕边、榻边这些地方常年都铺毯子，秋冬是羊毛毯、春夏是剑麻毯或藤毯，勉强跪得住，只有胤禛坐椅子的时候倒霉。撞上了没办法，咬牙强忍，等着第二天膝盖肿痛，起不来床呗。
别走神，千万别走神。否则听不见问话，再回一个“啊？”，那就是怠慢轻忽之罪，不敬不诚。挨两句训斥还不怎样，万一他又恼了……
允禵低头抬手，给自己揉了揉左边面颊。忽听胤禛开口，仍问：“然后呢？”允禵道：“后来我去了西北，遇事拿不出主意，都向圣祖爷请旨。所写奏折公文极多，封存了交给延信，皇上好像看过。”
胤禛道：“嗯。”伸手往他头上摸了两把。
允禵道：“一城一地，得失寻常。主子病了大半年了，好容易见些起色，千万不可忧心劳累，损伤龙体啊。”
胤禛却道：“别打岔，你刚才说的都是皇阿玛昔年筹算，那你自己呢？看了两封战报，难道一句话没有？”允禵道：“奴才目光短浅，不懂国家大事，只会看些细枝末节……”胤禛道：“无妨，说来听听。军机处里有得是目光长远之人，朕也不是向你问计的意思，解个闷儿罢了。”
允禵道：“是。奴才看这战报中说，小策凌敦多布设伏山谷、居高临下，全靠地利取胜。可等傅尔丹突围进城，他却敢来围攻，此事大奇。”
胤禛道：“乘胜追击，有何奇处？”
允禵道：“攻城必有大炮，少说也要二三十门。凭准噶尔部从前那点儿家底子，全拉过来都勉强。按博克托岭战况推论，敌人枪支亦多。他们使的鲁密火绳枪本来就比咱们使的前明鸟枪更好，以前数量不足，交火不占便宜，现在可是变样了。十来年光景火器倍增，大约噶尔丹策零找了什么门路，有外国人大量向他售卖。却不知他钱从何来……”
胤禛道：“这话新鲜，准噶尔部同俄国也打仗，俄国绝不会向敌人售卖火器。但若不是俄国，他们还能找到什么外国人？”
允禵道：“奴才获罪关押日久，外头的事情早不知道了，一时说错什么，万乞主子原谅。”
胤禛不答，心中却想：“老十四这几句话大有道理，火枪大炮难道会从天上掉下来、地里长出来？噶尔丹策零若有外援，那可糟了。”
等了一会儿，允禵渐感不安。胤禛道：“不要紧，你肯用心就好。还有什么？”允禵道：“没有了。奴才心中所思，从不敢向主子隐瞒，以后想到什么，随时再来奏陈。只求主子宽恩，别嫌奴才多嘴。”
胤禛随口“嗯”了一声，似乎心不在焉。
允禵小声道：“主子，天色晚了，奴才伺候您洗洗脚，早些安寝如何？”胤禛道：“好吧，留你在这儿睡一晚。”允禵赔个笑脸儿应道：“谢主子恩典。奴才月余未见主子，想念得很。”
胤禛道：“你也不必话里话外的抱怨，朕今年破例，陪你过一回节。”转脸吩咐高无庸道：“十五当晚接他过来，在寝殿里等着就行。”高无庸道：“是。”
允禵吓了一跳，忙道：“奴才不说这样话了，不敢给主子添乱。中秋节是大日子，要有朝贺宴会，一大把正经事儿呢……”胤禛道：“你只说想不想来罢了。”允禵道：“想来……我当然想来……”
胤禛往他头上又摸两把，起身走去卧室。
朝贺确实有，但在白天。至于宴会，外面刚打一场败仗，京畿八旗损伤了五千兵丁，家家戴孝、户户挂丧，不是大宴群臣的光景。园中皇后卧病，家宴也不好办。胤禛心情郁闷，已经下旨全免。
八月十五日入夜，哥儿俩再次见面。胤禛赏赐月饼、衣裳，允禵叩拜谢恩，说了一通吉祥话。胤禛道：“罢了，过来吧，陪朕喝两杯。”向他招招手。
炕桌上摆着四样小菜、一壶参茸酒、两只酒杯，高无庸动手斟满。
允禵爬近了伏在胤禛腿上，胤禛自己喝一杯，低头喂他一杯。两人断续说些闲话，酒壶很快见底。允禵酒量甚好，说是个“酒鬼”也不为过，半壶酒喝下去并不怎样，反而胤禛微醺。
高无庸劝道：“主子，参茸酒热气，不宜多饮。”胤禛不是爱酒之人，从不贪杯，为心烦才喝了这么半壶，听高无庸一劝，摆摆手吩咐撤桌。
允禵正好相反，数年不闻酒香，难得捞着两口儿，转眼没了，倒有几分不舍。心内暗暗叹息：“醉后乾坤大，壶中日月长。万事皆已定，浮生空白茫。唉……平时有这玩意儿多好，别说一壶，就是一坛子，我也喝得下去。醉生梦死，远胜于清醒着苦熬。”
却听胤禛出声叹道：“好月光，只可惜月圆人不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