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9、【13×14】你也这么一天一天的熬吧 ...
-
二楼上点着了吊顶大烛台，柜子上和桌上又各放一盏罩灯，茶果点心齐备，一看就有人提前收拾好。最后一个台阶迈完，允祥挽着允禵，本欲将他放开，但光线明亮起来之后，侧头一看，立时恍然大悟。
怪不得老十四的脸这么白，原来擦粉了。怪不得他要擦粉，原来面颊上有伤。那伤痕不甚明显，已然好了七八分，再给铅粉一遮，不是凑近了还真看不出来。
“你这怎么弄的，谁打的？”
允禵没答，自行往前迈了一步，抽出胳膊，使两只手掌托起暖帽摘了，搁在旁边柜子上，再低下头，手掌和牙齿并用，解开斗篷系带。那斗篷往地下一落，允禵也不管，径直往里走到椅子处坐下。
西角楼斜对着戏台稍稍嫌远，玻璃窗子没开，倒也不知视野如何。只听外头西皮流水板唱得紧凑：“蝶乱蜂忙迷双眼，皎然玉树临风前，前世冤家今乍见……”忽然一个停顿，接众小旦念白：“姐姐，你怎么出神啦？”
这句戏腔正好叫住允祥，允祥回过神来，也脱去暖帽、端罩，往另一侧椅中坐了，郑重再问：“是你又跟皇上顶嘴了，还是哪个不长眼的奴才背地里使坏？你同我说，我给你做主。”
允禵低声道：“不用。”
其实允祥第一句话问完，心中便已猜出缘故，先帝的皇子、皇上的兄弟，除非有圣命，否则根本没人敢打。就算有拜高踩低的奴才看他获罪失势，最多也就是伺候不周，暗戳戳给点儿委屈罢了，谁敢真去动手？此刻再看允禵反应，更无怀疑，叹口气说道：“凭你这副不识好歹的臭脾气，活该挨揍，少说两句能憋死你呢？”
允禵低着头没吱声儿，允祥却往下滔滔不绝：“你早听我的话向皇上请罪，未必落到这个下场！还以为是你当着大将军王，手握重兵的时候？变天啦！如今皇上打你怎么样，杀了你又怎么样？不错，我在皇阿玛面前不得脸——但那也是你们这起子小人处处使绊子闹的！”
说着说着，允祥的声音逐渐拔高。那场没吵完的架，那些不曾说出口的话，他决定今天补上。
“皇阿玛不信我，可四哥信我，我毕竟熬出来了！咱们倒来看看，到底是谁不忠不孝，到底用不用防着我！当初……就那么个小花园子小四合院儿，看四方天、四方地，看蚂蚁拖苍蝇上树，看墙角的牵牛花儿一次又一次地爬墙、开花，一次又一次地枯黄败落……我落了一身的病：失眠、咳嗽、腿疼，连头发都悄悄花白了……你见过有谁三十多岁就白头发的？”
允禵的头抬起来，但他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允祥也没打算让他回答。
“现在这好日子轮到你啦，你也这么一天一天的熬吧。”
“我的头发也白了吗？”允禵的声调要低沉许多，被外头高亢的唱腔一盖，低到几乎听不见。
允祥自打见面后就一直盯着他看，越看越疑惑，此刻一番狠话说完，又发觉允禵身上穿的夹棉长袍是胭脂水色缎地，左手搁在桌上，貂皮滚边马蹄袖翻过来，上头绣“彩蝶穿花”图样，无名指上戴一枚金镶珍珠戒指，五个指尖儿殷红如血。
怎么说呢，浑身上下就没有一处对的地方，诡异至极。
那枚戒指允祥凑巧认识，金质不亮，珍珠也早已暗沉发黄，是个积年的旧物件——太后还是德妃的时候，天天不离手的旧物件。允祥生母在他十三岁时就没了，往后的日子里，康熙皇帝有好几位妃子都曾经名义上“抚养”过他，德妃就是其中之一。
德妃的心思当然不在允祥身上，但她也从未苛待允祥，面子上过得去，再有胤禛的缘故，允祥便经常去给德妃请安。有一回闲话说到康熙，德妃手抚此物，黯然发过“人老珠黄”的感慨。
这些事情允祥都还记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