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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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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晓月漂亮的眼睛不自然地睁大，大概是极意外会在这里见到她。
“许轻？”她带着不确定的语气唤她的名字，“好久不见啊。”
许轻很快反应过来，汪晓月大概是李主任带的医生。
许轻以大四本科生出国交流学习的那一年，经济拮据，借光在博导Rachel家里住着，日常会帮Rachel整理文献、遛狗来抵住宿费。那时沈聿白已经在Rachel门下攻读博士，他本硕都在云大，走的是中西医结合的路子。
沈聿白和汪晓月自小青梅竹马，他来读博，汪也申请了硕士，时间算起来，她现在可能是边在读博士边在李医生这里做规培。
许轻没有与她寒暄的意思，敷衍说道：“是很久了。”
汪晓月却格外热情，好似全然忘却了从前她做过的事，真当旧友重逢般聊了起来，“你怎么都不跟我们联系，往年聚会，谁都找不到你呢。”
她顿了顿又说道，“你来这有见过聿白了吗？他应该还记得你的。”
许轻厌烦这种微妙的恶意试探，面上弯起嘴角，“沈师兄也在这里吗？太巧了，等会我就去见见。”
话毕汪晓月的笑容落了下去，像是才想起正事般俯身去看电脑屏幕上的叫号信息，“你今天是来看病的吗？1号好像不是你呢。”
许轻有点犹豫，是否要继续找李医生看病，毕竟看病是一项极为私人的事情，她不想让自己的脆弱、恐慌、疾病显露在汪晓月的眼前。
正当她犹豫时，诊室的门开了，许轻转身看去。
是李主任来了，他已年过五十，身体微微发福，头发倒是依旧黑而茂密，许轻笑着和他打招呼，“李主任，我是许轻。”
李治平很多年没见过许轻了，对她的印象还停留在稚气的学生模样，而眼前的姑娘穿着气质俨然都市丽人的模样，他一下都没将人对上号，“小姑娘真是长大了，”他笑着调侃了一句，想起她爸的事，又沉下眉毛，“你怎么来了？”
许轻一时没有说话，那些年陪着爸爸治疗时，李主任对她叮嘱过多次，要注意遗传性，要规律清淡饮食，要规律作息、忌烟酒、规范检查，工作的这些年，她是一条都没做到。
李治平在诊桌后落座，翻了翻下午挂号的病人，没有许轻的名字，便也看不到历史情况。
“有哪里不舒服？”他问道。
许轻的眼底藏着几分惶然，太阳穴突突地跳。
“我想加个号，您的号太抢手了，我挂不上。”
李医生看到了，没有再问什么，拉开抽屉拿出便签纸给她写加号单。
早早在外等着看病的1号病人推门进来，是个中年男性，瞧见里面已经有人，停在门口。
门外有位年轻高瘦的男医生一闪而过，汪晓月眼尖一眼看到，她沉思一瞬，出声提醒。
“李老师，今天下午放了四十个号，晚上六点您还有一台手术，时间很紧了。”
李医生笔势流畅，并未因这话而停顿，撕下便签纸递给许轻，“去加号吧。”
又朝门口的病人招招手，“进来，叫什么名字？”
许轻朝李医生道了谢，捏着加号单出了诊室。
加号单的挂号要在人工挂号处操作，当前只开放了一个窗口，排着二十来人的队伍。
许轻走到队伍末排队，全身肌肉还在下意识地紧张着，平整的加号单被捏得皱皱巴巴。
随着队伍慢慢往前，前面还有一人时，同事林念词打来电话。
“你溜去哪儿了？徐老贼刚说要开内部会。”
林念词的声音很小，估计是躲在厕所给她通风报信。
咨询顾问的工作是很弹性的，自己的项目负责好，平时外出一般跟上级口头报备下就可以，但今天她确实没报备。
她握紧手机，细长的食指骨节泛着白。
排在她前面的人办好走了，她向前移动到挂号的柜台前，穿着白大褂的工作人员朝她伸手要社保卡，问她要办什么事。
林念词听到电话里传来的背景音，“你是在医院吗？要不我替你跟徐老贼请个假？”
“我现在回来。”许轻下意识说道。
她朝工作人员说了声“抱歉”，快速离开队伍，朝下行扶手处快速走去。
那张捏在手心的加号单被她折叠塞进手机壳里。
在见到李主任的刹那，过去一次次化疗、放疗，各种检查、呕吐、疼痛等等经历，一下子从她的脑海里飞快闪过，那时她就想要逃跑，她做不到，她也不想在汪晓月的面前，变成一个可怜的受尽折磨的病人。
再让她当一次胆小鬼和逃兵吧，下一次，她会面对的。
许轻这样安慰着自己，她快步走出门诊大楼，坐上网约车，飞速离开。
李治平的门诊到下午五点半结束，连后来加号的三个人都看完了，都没有许轻的挂号信息。
汪晓月操作着诊疗系统，做收尾工作，“李老师，手术快开始了，您快去吧。”
李治平起身离开诊间，眉间有些沉重。
许轻父亲许吉安，是他的病人，接诊时病情就很复杂，手术效果并不理想，病理检验结果也差强人意，放化疗的效益一般，从医生角度客观评估，五年生存率不足30%。
但结果出乎人意料，许吉安平稳度过一次次治疗，成功走过五年生存期，他拿这个案例鼓励过很多胃癌病人，是以对许吉安的印象很深，同时也对每次陪伴他治疗、复查的女儿许轻，有很深的印象。
今天许轻来找他，是给她自己挂号，他心中有了几分猜测。
许吉安和他的母亲都是胃癌，且发病年龄十分年轻，携带CDH1基因突变，对后代来说风险更高。
他叹了口气，推门出去。
“聿白，你怎么在这？”李治平惊讶得拍了拍他的手臂。
沈聿白坐在诊室外的候诊长沙发上，见状站起来，“李主任。”
“我在等人。”
李治平看他的眼神很是稀罕，调侃道：“等晓月吧，门诊已经结束了，她收个尾就好了。”
沈聿白刚进云一的时候，院里的姑娘们很是轰动了一场，连他家老太婆都催着他给自家外甥女介绍。
想来也是，沈氏集团的独子，医院里好些项目、器械都是沈氏注资的，这么一块金疙瘩谁能不馋，但人家早有个一起长大又志趣相投的青梅，旁的人就是再馋，也没有机会喽。
更难得的是，这孩子心静性平，科研水平又高，听说和谢主任联合主导的胃癌晚期中西医联合治疗的项目有了很大进展。
“后生可畏啊，有空来家里吃饭。”李治平不能多作停留，来电话催着他上台了。
沈聿白也不是个多话热络的人，点了点头，看着李主任远去的背影，皱起了眉。
约五分钟后，汪晓月也出来了，看到长沙发上的人，惊喜道，“聿白，你怎么过来了？”
沈聿白看她关门的动作，“下午的病人都好看了？”
汪晓月心头掠过一丝异样，抬手挽上他的臂弯，“是啊是啊，正好我们一起回家吃饭吧。”
“外公发了消息来，说做了你最喜欢的清蒸鱼。”
沈聿白回头看了一眼早已空荡荡的就诊等候区，专家加号屏幕也已经熄屏，薄薄的唇抿成一条线，他有点烦躁地摘了眼镜。
他的五官本就偏冷感，偏生身高又高，没表情的时候天然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疏离感。
“怎么了？”汪晓月问。
下午许轻在诊室加号的时候，聿白从外面走过，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
但那时许轻背对着门口，只是一个背影，又隔了这么多年，不可能会认得。
果然沈聿白说，“走吧，回去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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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轻赶回公司时会议已经开始，她单手抱着笔电，推开玻璃门，悄声走进去。
会议室里气氛很压抑，坐了十来位专家级别的咨询顾问，徐故楷坐在最尽头，冷漠地听着顾问的汇报。
许轻在离投屏近的位置悄声坐下。
“东冠医疗的项目，又来了投诉信，明年的合作方案有进度吗。”
徐故楷嗓音沉而厉，在长形的会议室里回荡，众人都倒吸一口凉气，更别提负责东冠医疗项目的郑老师，面色惨白，说着东冠目前面临的一条条困难。
“郑工，不要跟我谈难度，公司只要结果，也没预算不养闲人。”
“能干就干，不能干，我换人干。”
这话一出，整个会议室都安静了。
郑老师面若死灰，眼圈通红。
“舜华工业怎么样了？月底能完结吗？明年的合作案呢？”徐故楷撩起眼皮，凌厉的目光朝许轻杀来。
好在许轻早有准备，“大体都定了，只有些落地的细节还在商讨。”
徐故楷盯着屏幕上的报告，沉默一瞬后道：“这个客户不能出差错。”
他说这话时，坐对面的林欣湉抬头看了她一眼，意味深长。
许轻不明所以，眼神疑问时，对方又低下头看电脑去了。
许轻又看向徐故楷，他不是个会说废话的人，难道是什么地方她没有注意到。
想到此处，她打开与客户对接人的聊天记录，询问对方是否需要她过去一趟，当面再聊下细节。
一向秒回的对接人没有回复。
她看了下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已经五点半了，对方早已下班。
会议结束后，郑老师脚步很快地去了洗手间。
林念词还没到专家级别，没资格参加这次的会议，但周五下午了，她早就无心工作，看到郑老师行色匆匆，抓住刚刚出来的许轻，“怎么了？徐老贼又折磨我郑老师了？”
“你小声点。”
林念词是大大咧咧的个性，“郑老师比他还大十来岁呢，在诺达的年资也比他多多了。”
想想又有些唏嘘，“不过干咨询顾问这活儿，看的还是能力不是年资，要放在体制内，徐老贼哪能爬那么快，那么高。”
徐故楷的确厉害，六年时间，从普通顾问已经升到六级专家，统管诺达华东区域专业顾问线，直线向CEO汇报，他要是想再往上升，就要进京了。
两人说话间，郑老师从洗手间出来了，花容失色，路过她俩的时候正在给她老公打电话。
大概是让她老公来接她下班的对话。
林念词这时候又有些羡慕了，“听说郑老师她老公是大厂高管，年薪五百万以上，我也好想有个这样的老公，拿银行卡、拿豪宅、拿名包砸我，大手一挥说不想干就不干了，我养你！这简直是我梦想中的盖世英雄。”
许轻没接话，往自己工位走。
林念词跟过去，一路碎碎念，“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你是在医院吗？去看病？”
许轻点了点头。
“怎么了？看痛经？”她是见过许轻来例假的惨状。
许轻默认了她的猜测，六点下班时间快到了，她今天要回城东，得快点走，会堵车。
她倒不需要个年薪百万的老公当什么盖世英雄，但是真的很需要一个看病搭子，能让她无所顾忌地诉说身体上的不适，会立刻替她挂号，陪她去医院就诊，陪她检查，会握着她的手给她信心，会替她看检查报告，然后告诉她没事，会一直陪着她。
但这样的人是不存在的。
她只能一边恐惧，一边推着自己往前走。
提早十分钟出公司，等在电梯间，看着电梯数字一个一个往上跳时，旁边走来一个西装革履的高挑男人。
是梅香清冷的香水味。
调性和他本人极大差异，嘴毒刻薄的工作狂装什么孤洁高岭之花。
“送你回家？”
男人比她高一个头，声音从头顶落了下来。
许轻早退被老板抓包，往旁边小挪了一步，“不合适。”
徐故楷低笑，胸腔微微起伏了一下，“替我给许爷爷问好。”
许轻仰头看他一眼，诧异这人态度如此温和，看着还怪像个好人的。
实在古怪。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