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第 30 章 ...
-
次日许轻去了公司加班,周六的工区空无一人,她随意推开一个会议室,泡了红枣枸杞水,电脑投大屏、戴上耳机,撸起袖子开干。
临近中午,她听到外面有动静,推开会议室的玻璃门,看到一家三口。
“师父,你怎么在这?”林文文惊讶,又有点羞赧无措,“我爸妈说想来看看我工作的地方,我以为周末公司没人,才带他们来的。”
她转身跟她爸妈介绍许轻。
林文文的父母约莫五十来岁,穿着羽绒服,手拉着手,都是和善的面容,二老就一个女儿,从小疼到大,如今初出社会,更是放心不下,一定要来工作的地方看看。
林爸林妈堆笑与许轻打招呼,又小心翼翼替女儿说奉承话,一片拳拳爱女之心。
许轻眸中闪过羡艳之色,再抬眼已是一派温和平静,实话夸了林文文,又介绍公司附近好吃的店,用工牌可以打八折。
夫妇俩热情邀请许轻一起去午餐,许轻婉拒,不耽误人家的天伦之乐。
“师父,需要我做什么吗?”林文文倚着会议室的玻璃门,指了指她的电脑。
“有的。”
许轻也不客气,舜华这个客户,林欣湉恐怕一时接不过去,她打算让林文文参与进去,跟着历练,反正她对这个客户的情况很熟,出事她也能兜底,正好让小姑娘练练手。
“周一下午要开舜华的专项会议,到时候你也参加,会有任务分配下来。”许轻说。
林文文:“哦哦,那我走了?”
“嗯。”
“要给你打包午饭回来吗?”
“不用,我点了外卖。”
林文文一步三回头,欲言又止。
她隔着会议室的玻璃门看师父站在升降桌前,身形纤细,在键盘上打字的手指白皙修长,面容又是不同于柔弱外表的坚毅笃定,仿佛就算下一刻天塌地陷、海水倒灌,她都能雷打不动做她要做的事。
这几天她在茶水间听到几句闲话,说徐总可能要跳槽,师父是他的心腹爱徒,肯定是要带走的。
如果师父真的走了,她怎么办呢。
林文文对未来充满不安与担忧。
许轻或坐或站,修改了一天的ppt,改了两稿,中间和徐老板远程对齐了下,赶在六点之前完稿,顺便附带一句话:加班审批请通过下,谢谢。
项目提成要拿,加班调休也不能放过。
徐故楷很快回了个ok的古老表情。
她看了眼系统上自己的年假和调休天数,累积差不多30天,等这些事都定下来后,她打算休个长假,出去玩。
许轻点开微信,列表里的猫猫头像很安静,平时都是他发起话题,许轻跟上,现在对方沉寂了,许轻想了想,发了个猫猫探头的表情。
而后放下手机,整理电脑桌面、数据线,洗了水杯,背上电脑包,关灯。
周末的办公大楼冰冷又安静,她站在光可鉴人的电梯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脑海中闪过早上温馨的一家三口。
孤身一人的加班牛马忽然萌生起一股悲凉孤单感。
点开微信,猫猫头像依旧没有回复,忽然想起一句话:成年人的告别不是从一句“再见”开始的,而是彼此心知肚明的沉默,久而久之也就不再联系了,谁也不知道原来那是最后一面。
她有点后悔,手机屏幕上猫猫还在探头,或许不该发这个消息,平静体面得接受渐行渐远。
云城的冬天天黑得很早,走出大楼时外面已是漆黑一片,刮着寒风,鲜少行人。
她缩着脖子,呵气成霜,孤零零走到路边等网约车,对面有辆深蓝色的车忽然打了双闪,许轻眯着眼看过去,路灯昏暗,泛着金属光泽的车门被推开,从驾驶座上下来一双长腿,休闲西装裤下穿着双白色板鞋,高领英伦格子毛衣外套着件羊绒大衣,身材衣品俱佳的帅哥,许轻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帅哥从车头绕了过来,许轻“啊”了一声,原来是故人啊。
沈聿白门诊五点下班后,给谢老师定了蛋糕后,驱车来了许轻公司楼下蹲点。
他刻意换了辆车等在这里,若是许轻和徐故楷一起出现,他也不会暴露,但好在只有许轻一个人出来。
“你怎么在这?”许轻仰头,两人好几天没见都有点生疏,但他身上的香味倒是如故,是她喜欢的味道,悄悄深嗅了两下。
沈聿白没回答,他觉得这是个明知故问的问题,他不想回答,“回你阿爷家吗?”
许轻点点头。
“走吧,送你回家。”沈聿白说。
许轻摇摇头,“我叫车了。”打车软件上显示车辆在百米外等红绿灯。
沈聿白伸手接过她的手机,她的手指有点凉,他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放到自己的兜里,手机上点击取消订单。
许轻踮起脚去看,“可是我能报销的欸。”
沈聿白牵着人往对面走,随口回她,“那我现在立刻注册一个网约车账号,接你的单?”
许轻觉得有点怪,跟在他后面,慢吞吞嘟囔,“那还有平台当中间商赚差价。”
沈聿白拉开车门,将人塞了进去,车里一直开着空调,温度非常舒适,许轻脱了宽大的羽绒服,悉悉窣窣堆在腿上抱着。
沈聿白上车后,把她腿上的衣服和电脑包都放到后座,递过去一个保温杯和红丝绒小蛋糕。
“先垫一下。”说着启动了车子,行驶上路。
她以前就很喜欢红丝绒,喜欢重磅蛋糕的口感,但现在很多蛋糕店总是用戚风加红丝绒液来假冒红丝绒,她捧着小蛋糕看了看,这个是真红丝绒。
她又看了下包装,没有logo,挖了一口,不动声色地问,“哪里买的?”
沈聿白说了店名。
是家私房蛋糕店,许轻查都查不到。
“好吃吗?”
许轻“嗯”了一声,看他盯着看,便也挖了一口,送到他嘴边。
沈聿白不爱吃甜食,晚上吃蛋糕也有违他健康饮食的准则,但这勺子很不错,他含着蛋糕,舌头一卷,吃得干干净净。
“谢老师也喜欢这家的蛋糕,每年生日,我都给她定。”沈聿白亦不动声色地说。
许轻不接这个话题,一口接一口,偶尔给沈聿白吃一口,一小盒方块很快就吃完了。
沈聿白不知道从哪里给她拿出来个垃圾袋,收纳了垃圾。
车子开到许轻家院外,她解安全带的时候,问了一句,“明天你来接我吗?”
沈聿白心口一震,声音倒是很镇定,“嗯,10点半可以吗?”
后视镜里从远处缓缓走过来一个人,看不清面容。
许轻侧身拿后座拿羽绒服和电脑包,两人的距离拉近,沈聿白闻到了许轻唇边红丝绒奶油蛋糕的气味。
清甜的滋味像一根羽毛,轻柔地撩着他的心。
“嗯,”许轻拿好东西,伸手去开门,按了按却打不开,“怎么回事?”
沈聿白解了安全带,欠身过来,骤然拉近的距离,衣服间摩擦出悉窣的声音,在密闭的车厢里格外明显,许轻微微后仰,但座椅就在背后,无处可退,沈聿白垂眼看她,两人呼吸相闻。
“的确打不开。”沈聿白嗓音低沉,似大提琴的音弦落在许轻耳边。
她抬头,不期然对上沈与白的眼神,昏暗的光线里,高眉骨下的双眸泛着狩猎般危险的光芒,心脏突突跳动,眼睫颤动。
沈聿白温热的气息落在她颤动的眼皮上,顺着鼻梁,一路往下,直到触碰到红润柔软的唇。
车内温度好像不靠空调都很炽热,痴|缠深吻的声音更令人面红耳赤,身形差异下,许轻被压在软椅里,被人握着脖颈仰着头喘息,舌尖都在发麻。
沈聿白浅尝辄止,亲昵地和她磨鼻子,半晌后两人才分开,他按了个按钮,车门解锁的声音。
“这车不常开,原来会落锁。”沈聿白伸手整理她额前被撩乱的头发,解释了一句。
许轻不信,但又没有证据,挥开他的手,气都没喘顺就要下车。
恰逢此时,车窗外有人“咚咚咚”敲了敲,许轻一看,阿爷怎么出来了?
沈聿白长眉一挑,推开驾驶座的车门,率先下车。
绕过车头,走去许阿爷旁边,眉眼乖巧又恭顺,“许阿爷好。”
许轻“嘶”了一声,下意识摸了摸嘴唇,怕有什么痕迹,低着头下车。
老许正从小张奶奶家溜达着回来,还没走到家门口就看到一辆车停着,老许估摸着应该是孙女回来了。
“沈医生啊,你好你好。”他笑眯眯地跟人打招呼。
沈聿白走去车后,打开后备箱,里头是一箱精品软枝西洋参和一盒米南宫款的徽墨。
“听许轻说,许爷爷很喜欢上次的墨,恰好我那还有一块,顺道就带来了。”沈聿白说。
老许瞟了一眼装鹌鹑的孙女,笑眯眯地拍了拍小伙子的手臂,“哎呀,这多不好意思啊,吃饭了吗?一起吃晚饭?”
许轻张口想拒绝,沈聿白却已经顺势应下,俩人热络地一起推开院门,一高一矮,有说有笑走了进去。
“欸?”独留许轻一人风中凌乱。
老许喜欢体制内的孩子,在医院工作就很好嘛,工作稳定又体面,有个医生在家,小病小痛不用胡思乱想,大病更是有依靠,更难得的是这孩子还写得一笔好字,送的礼物都很合他心意。
最难得的是,他一眼就看到了客厅里挂着的那副字,说写得飘洒俊逸,必定是名家之手。
许轻看沈聿白面色不改说瞎话,闭了闭眼睛,选择进厨房做饭。
沈聿白哄了许阿爷一会儿,也进了厨房,许轻正在洗茼蒿,他伸手接了过去,旁边沥篮里还有番茄和莴笋。
“番茄炒蛋,莴笋炒什么?”
许轻从冷冻柜里拿出一袋虾仁,邦邦硬能当凶器,“炒虾仁。”
沈聿白听着这冷冷的语调,瞥了她一眼,知道她气不顺,安静干活。
他的厨艺很不错,番茄炒蛋、莴笋炒虾仁、蚝油茼蒿,三道家常菜烧得色香味俱全,再从砂锅里舀出一大碗许阿爷中午就开始炖的土豆牛肉,菜上桌时,许轻看到阿爷拆了两只江蟹生放在盘里。
老许热情介绍这螃蟹的来源,说许轻工作做的好,她老板送来的。
螃蟹长牙五爪,许轻如坐针毡,只能低头吃饭。
忽然碗里多了一抹绿色的茼蒿,顺着筷子看去,是微笑亲切的沈聿白。
“许爷爷,江蟹生是高盐腌制食品,你不能吃。”他转头老许说。
老许不知他俩打什么眼风,“我知道我不能吃,小轻喜欢吃,一只螃蟹她能下一碗饭呢。”
许轻瞪了老许一眼,心虚地解释,“也没有喜欢,就一般吧。”
沈聿白又给她夹了一只虾仁,笑着说:“喜欢也可以的,但要少吃。”
一顿饭吃得许轻背上都起了一层薄。
饭后老许拿着一本家庭相册,热情邀请沈聿白欣赏许轻从尿不湿时代到如今奔三的各个关键瞬间。
许轻飞身去抢,没抢过,躲去房间,眼不见为净。
“我们家小轻啊,从小上学、写作业、画画,都很认真,也都做得很好,”老许翻过一张张她拿着奖状的照片,幼儿园到高中的毕业家庭照,“她啊,脾气犟,你多包容一点。”
沈聿白看得认真,听得也认真,高中毕业照翻过去没有大学毕业照,空荡荡的白。
“怎么没有大学毕业照?”
老许面容泛起一点愁苦,语焉不详,“那时候情绪不好,都过去了,你也别在她面前提。”
沈聿白沉默不语。
老许瞅了眼楼上,小声说,“她从小就是我们家的领导,我也得听她的,你也得多顺着她点。”
话说到这里,老许好奇问了句:“小沈啊,还没问你跟我们家小轻是怎么认识的?”
他就在那段不能提的岁月里。
沈聿白含糊其词,又说起阿爷的婚事,老许笑眯眯说定在月底,到时候让许轻带他来吃喜酒。
沈聿白也等着许轻邀请,只是不知道她有没有这个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