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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施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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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万里无云,灼日炙烤,天空不似往常夏日那般天高日远。
反而压着一层黑压压的结界罩子,离头不过一尺高。
祝清苓收回视线,抬手迅速抹了一把汗,急忙拿起勺子盛药汤。
许许多多的流民排着长队来领药,药不止能解暑,更能最大程度避免三头鸟所布的瘟疫。
有些体力不支的蜷缩在结界内,没人敢出结界。
一位佝偻背的老人善意地探过来:“姑娘你歇歇,我们自己来盛。”
祝清苓拿起勺子,将自身灵力灌入汤中,随后摇头:“这结界不知能撑到几时,您老好生歇歇,逃疫保命要紧。”
老人呛咳不止,泪水盈眶,怕自己染了疫,再传染给这好心姑娘,于是又蹒跚地坐了回去。
祝清苓扶着桌沿,胸肺郁闷非常,大口喘着粗气,她抬头望去,黑色结界压的更低,几乎触手可及。
她心道不好,这结界压的越低,说明邪祟气息越浓,三头鸟恐怕就在附近徘徊。
祝清苓想要去提醒他们注意,随时做好逃难的准备。
忽而,一群逃难的乞丐冲进结界,打乱了领药的队伍,让祝清苓给他们盛药。
祝清苓想要整顿秩序,怕他们打翻了药汤,可是连张口的力气也没有。
那些乞丐带进来许多邪祟妖气,结界压的更紧了,她有一半茯苓妖的血脉,这结界压制的她喘不过气。
她抬起汤匙,用力向药汤渡着灵力,整个身体颤抖地厉害,汤匙从手中滑落,掉回汤锅里,接着整个身子站不稳。
打翻了整个药锅。
祝清苓望着那盆汤药出神,那是她好不容易调制出来的,如果没打翻,能救许多染疫的命。
忽而脖颈间一大股凉意,她惊恐回头,一个蓬头垢面的男子挟着她的脖子。
“你们识相的都把银子交出来。”
声音清脆悦耳,出奇的好听,一听便年岁不大,她看不清那少年相貌,略瞥见他身上挂着几片烂布,肌肤所见之处尽是泥土。
她心下了然,少年定是流离失所,才出此下策。
流民们喋喋不休指责那少年:“都什么世道了,这样的好姑娘、好贵人不多了,小子你有没有点良心?”
身后少年不屑的哼笑一声,大片刀面贴着祝清苓的脖子,刺骨的凉意直钻骨髓。
结界越压越紧,她连反抗的力气也提不起来。
可她不想死,她不知道为什么全五毒门都是人,而她偏偏是个半妖,连施药都要被结界镇压。
如此一来,她被挟持,都无力反抗。
少年抬高声音:“少废话银子拿来!”
“哎呦我的乞丐祖宗啊,我们拼上所有身家也凑不出一锭银子啊,求求你放了恩人吧……”老妇匍匐跪在少年旁边,苦苦哀求。
是啊,这世道,能凑出一锭银子只有王公贵族罢了,这少年打劫如此不知轻重,说不定落魄之前也是哪家清贵公子。
众人颤颤巍巍地从袖子中掏出铜板,向祝清苓这块聚拢。
铜板一枚枚相撞,发出清脆声响。
她听着这清脆的声音,不禁鼻头一酸。
他们的家人逃难的逃难,感染疫病、又被妖怪吞了头,他们本就已经够苦了,如今还拿出剩下的铜板来救她。他们并不知道她也是妖。
不过当人真好,一点点温暖足以让她忘却一切不开心的事,仿佛自己也是人,不是五毒门口中的半妖怪物。
忽而耳边一声炸响,结界碎成块状砸了下来。
结界碎裂后,祝清苓身上的慌闷感瞬间消失。
一股血喷溅在她的脸上,教她尽数吸进鼻腔,呛咳不止。
她定定看去,那个老妇脖颈喷射湍急的血柱,一块结界化成锥子,一并扎穿了她的头颅和脖颈,老妇刚还来递了铜板,如今惨死在这。
祝清苓望着老妇,欲冲到她身前,却被匕首嵌进脖子。
那少年手一抖,急忙收回了匕首,他好像要解释什么,却被空中刺耳的鸟鸣打断了。
三头大鸟在空中盘旋,直直向祝清苓这冲来,她来不及躲,再睁眼那老妇的头颅已经被三头鸟吞噬。
中间那个鸟头大叫:“痛!她的脑袋怎么这么尖。”鸟喙张张合合,颅骨迸裂脆响,血丝挂在鸟喙边,獠瘆至极。
心善老妇的血,就这样挂在鸟喙上。
祝清苓咬着牙,怒视着那三头鸟,可她却无力反击。
五毒门从不让她修行,说她半妖修行会为祸人间,十八年来,她只会些人间药理,这种毒药根本伤不到三头鸟分毫。
以前她从来不信,她的半妖之身会为祸人间,如今却是应验了。
老妇之所以被结界砸穿,是因为靠近她身边妖气最重,五毒门的结界在粉碎之前,会感应妖气,用尽最后一击,砸死闯进结界的妖,老妇就如此被结界误判,也如此被她连累了。
可是,同样在她身侧的那少年,他为何毫发无损。
边上两个鸟头不停撞击中间那个头,大声嚷嚷着:“我要布疫!我要吃美人头!”
少年挡在祝清苓身前,一盾金光抵在她面前:“快跑!对不住,日后定来向你赔罪。”
她抬头望着那个更加愤怒的三头鸟,不得不放下老妇的手臂,向后山跑去。
可是,却被三头鸟拦住。
“美人,他让你跑你就跑?”中间那个鸟头张开巨喙,想要把她整个头颅吞下。
两侧鸟头拦住中间的头,不想让它吃独食,三个脖子抻长打架。
祝清苓手脚发软,顾不得什么,拼命跑向后山,跑远回头时,那少年已经将三头鸟拦住,符咒炸的它们嚎啕不止。
可那少年不占上风,臂膀鲜血淋漓,她已然顾不得太多,冲进后山山林。
当务之急是活命,五毒门在百里之外,她逃不回去。
况且附近邪祟常常出没,再跑着跑着,说不定就出现什么妖怪把她吃了。
她找了一颗大树,挖了一个土坑,化成一个圆滚滚的茯苓将自己埋了进去。
只要她化成原形,五毒门一定能感知到,表姐便会来寻她。
整片树林潮湿阴漉,远处打斗鸟鸣声若隐若现,她用灵识环顾周围,一个会说话的活物也没有。
她不禁缩紧身体,在土坑里抖来抖去,装的一点也不像茯苓,茯苓妖太少了。
更何况这样圆滚滚,还会颤抖,那就更少了。
她脖子被刀嵌入,一路不停渗血,本体也被割破了,土埋在伤口上,阵阵刺痛无比。
不知道表姐什么时候来救她。
几重鸟鸣声响彻天际,叽叽喳喳如同怒骂的声音愈来愈近。
她紧紧靠着土坑,闭气敛神,拼尽全力不让自己颤抖。
“嘀嗒--嘀嗒”黏糊糊的血液一阵一阵滴落下来,她的本体糊满了粘液,又腥又臭,她拼命闭紧神识,祈求三头鸟不要发现她。
她还没有修过法术,她不想死。
“你说那小子,太他鸟的不要脸,简直是丧心病狂。”
她悄悄竖起耳朵,聚精会神去听那三头鸟说的什么。
那少年能把三头鸟打的鲜血直流,还会使符咒,定不是普通的逃难流民,可他为什么拿着匕首挟持她?是想引来三头鸟?
“我们布疫吃人,都是皇帝老儿默许的,无方宗全宗闭关修行,就他来多管闲事!”
祝清苓忍不住倒吸一口气。
无方宗!修仙第一大派,她从小就想考去那修仙,但是父亲不允许她修炼,她不信邪,结果到了无方宗门门口,就被照妖镜打回了原形。
可是,三头鸟说那乞丐少年是无方宗的,如此听来,好生厉害!
另外两个头连连附和:“有朝一日,我定要尝尝他是什么味。”
一道炸响劈穿土坡,祝清苓的本体阵阵灼痛,是那个少年,他手里拿着鞭子,将整个土坡劈出一圈深深的痕迹。
顷刻间,那少年向三头鸟捆去。
不知何时,祝清苓被三头鸟衔在口中,鸟喙上残留着老妇的血,此刻尽数蹭在她的本体上。
“小子,再过来一步,我就把这女人吃了!”
鸟喙又坚又硬,牢牢把她衔住,妖怪对气息最为敏感,应是察觉到她与刚才逃跑的人气息一样,把给认了出来。
那大鸟喉咙中反着阵阵尸体腐烂的酸臭味,若此刻是人身,她全身上下汗毛直立,抖动不停。
那少年微微侧目,眸中戾气不减:“你怎么还没跑!”
跑?五毒门离此少说百里,本就不会妖术,无法遁地,来这施药还是因为给五毒门贡献一半的妖气,才得到一张遁地符,一张结界符。
表姐说好会来接她的,她自己想逃也逃不回去,万一半路被哪个妖怪吃了,就再也没机会去无方宗偷师学艺了。
虽然她很崇拜无方宗的人,但是此刻她真的说不出多么大义的话。
譬如:少侠你不必管我,我愿意去死。
可是,祝清苓也不知该怎么开口求救,三番五次拖他后腿,平白无故受人恩惠。
“小子,今日你放过我,我就把她给你,如何?”
少年直直扔下鞭子,尘土飞扬。
三头鸟找准时机,旋即冲向少年,直冲肺腑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