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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赶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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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三头鸟很快便近身那少年,它得意起来:“法器这就扔了?”
电光火石间,土坡那道裂痕泛起火焰,织成罩子向上蔓延,将整个三头鸟笼罩。
三头鸟哀嚎打滚,不再用嘴衔着祝清苓,把她给吐了出来。
她又滚到这层火焰结界上,同样被火焰炙烤。
炽热无比,教人心慌气躁,可她并没有被重伤,反而三头鸟羽毛烧焦,皮毛渗出鲜血。
“祝清苓!”
祝清苓循声望去,是表姐,她持剑跑过来,要劈开这结界。
可是劈开结界,三头鸟就又被放出来作乱,祝清苓在这火焰结界中并没有受伤,不需要劈开结界的。
“表姐!别过来!”
祝清苓冲着远处大喊。
却看见,表姐被那少年拦了下来。
“不要过去,她不会有事。”少年再次重复祝清苓刚才说的话。
表姐被少年横剑拦下,二人一时僵持不下。
她袖中射出一支毒箭,插在那少年的臂膀上,少年臂膀连着脖颈蔓延出紫色纹路。
那是五毒门特有的毒箭,中毒者封印法力,除非吃了门内的解药,否则永远形同废人。
表姐冲过来,挥剑砍开结界,那三头鸟就差最后一击即可毙命,可表姐的剑顿在地上,丝毫没有杀了它的架势。
三头鸟吼道:“要杀便杀,老子逃不掉了。”
表姐瞬间掏出一张遁地符,祝清苓想要上前拦住。
绝对不能把三头鸟送走啊!
它会杀更多的人、人间瘟疫无休止。
她好不容易才脱离险境,化成人形,表姐却将三头鸟送走了。
表姐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一阵沙痛袭来,她撸起袖子,肌肤所见之处尽数溃烂,渗着密密麻麻的血点。
遁地符再次炸开,一阵头晕目眩,她和表姐很快就到了五毒门。
她脑海中全是那个无方宗少年,他法力被封印,丢在那个林子里,会不会被妖怪野兽吃了?
忽而被身上的疼痛拉回思绪,她当时一直在被法阵灼烧,那少年刚才根本不顾她的死活。
如果不是他闯入结界,那个老妇人怎么会死?
她都自身难保,也没必要去想他处境如何了。
得赶紧去取药,留疤就得不偿失了。
祝清苓向表姐行了一礼,转身去药房。
忽听表姐在身后叫住她:“父亲找你有事要说,耽搁不得。”
祝清苓看了看双手,满是溃烂,本应去药房拿药的,可她若是怠慢了父亲,恐怕又要被姑姑数落,拿她娘亲说事开刀了。
父亲是五毒门门主,可她没有享受半点门主之女的待遇,因为半妖之身,修炼会泄露妖气,给五毒门招来非议。
姑姑也极其介意她的母亲是茯苓妖。
所以呢,父亲不允许她修炼,她就成了对五毒门没用的人。
从此,她拼命学药理,企图为五毒门做些贡献,因为,没有用的人总会被抛弃的,她永远面对父亲一张冰冷嫌恶的脸。
她忍着全身刺痛,一阶一阶爬到门主的大殿,门上覆盖着蜘蛛毒蚁,大片大片的带刺藤蔓。
她轻轻叩门,手臂上的血液滴上去,藤蔓险些要将她缚住。
大门轰然弹开,一道厉喝:“跪下!”
她不知道又犯了什么错,又是劈头盖脸一顿斥责,什么都靠着五毒门供养,拧不过父亲,只好老老实实跪着。
全身都星星点点的溃烂,衣裙大面积覆在腿上,冰冷的地板和灼烧的痛感反复交替。
“谁让你去治瘟疫的?”
祝清苓垂下头,脖颈上的溃烂大量裸露出来,她不敢反驳,可是治病救人有什么错?
沉思间,她身上溃烂的伤口一点一点生出新皮,愈合完好。
她摩挲着手臂,肌肤光滑如初。
以前高烧都会被忽略,如今却给她治了皮外伤。
她悄悄抬眼去偷看父亲的表情。
父亲一脸愁容:“那布疫是凉王默许的,你去治瘟疫算是怎么回事?就不能为五毒门想想,为你表姐的前途想想?你要送死,你要得罪凉王,就别带上我们!”
脑海中浮现许许多多溃烂哀嚎的染疫人,祝清苓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既然学了一身药理本事,就应该站出来济世救人。
“既然你犯错在先,你也不该连累五毒门对吧?”
祝清苓不想平白无故被扣一顶帽子,鼓起勇气道:“父亲,治病救人没错,我也不会连累五毒门。”
“就因为你去施药,你表姐打错了人,凉王的儿子才会中五毒门的毒,你知不知道解药有多贵,我还要特意差人送过去!”
凉王的儿子中毒......
那乞丐原来是凉王的儿子。
可是,那是表姐执意要射他一箭,并非祝清苓施药导致。
“说来也是你命好,凉王替世子招罗正妻,明天你收拾收拾,到凉王府去吧,选上了算你命好,没选上,就当给你犯下的罪行赎罪吧。”
不是她犯下的错,也要当替罪羊。
祝清苓深吸一口气,她深知此刻万万不能反驳父亲,火上浇油后果只会更严重。
她庆幸自己对五毒门尚有价值,她若是选上世子正妻,以后表姐入仙门的前途还要仰仗她去走后门;
若没选上,虽名声受损,父亲却无法用她的婚事做交易,她便可以到处游历,靠着医术行医救人,说不定还能找机会考入无方宗。
“地上凉,清苓快起来!”尖锐的声音传来,她循声看去,是姑姑,表姐的娘亲。
姑姑剜了一眼父亲,将她扶了起来,轻轻揉着她的双膝:“清苓,要是能嫁给凉王世子,那可是前途无量啊。”
祝清苓垂下头,想了想,凉王权势滔天,凡人还是修士,天下没有人敢得罪他。
要是真能嫁给凉王世子,那可真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一步登天。
祝清苓有些动摇,可她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参选资格,便问道:“姑姑,我,我有资格参选吗?”
姑姑了然一笑:“那是自然,天下未出阁的女子都可以去。”
原来凉王世子选妻没有门槛吗......
祝清苓挤出一个微笑:“好,姑姑我去,我一定努力给五毒门争光。”
姑姑听到争光二字,喜笑颜开:“我们清苓最有出息了,以后飞黄腾达了,别忘了你姐姐。”
姑姑所说的姐姐,是为了套近乎,其实就是她的表姐。
这次她成了表姐的替罪羊,她也不知道是不是表姐有意陷害她,她也不好过于揣测。
她压下疑虑,也想在凉王府搏出一番天地:“不会忘的!”
姑姑将一袋铜钱递到祝清苓的手心中。
她道:“这是给你赶路的盘缠,姑姑有也没有多少别介意。”
祝清苓向姑姑道谢,收下了盘缠,姑姑给的她自然也不能多说什么,哪怕姑姑不给,她也不会向姑姑要,一会等姑姑走了,打算悄悄向父亲再讨要些。
凉王府离这极远,这点铜板太拮据了。
姑姑走了,祝清苓收下铜板,默默走到父亲身旁:“爹,你能再给我些银钱吗?这些去凉王府恐怕不够。”
这些铜板只够做很多男女混住再一起的车,很可能要在上边过夜,非常不安全。
即便如此到了凉王府,恐怕也得把骨头颠散架了。
父亲垂头叹气,掏出腰间的荷包,铜板哗啦啦作响,他先把那一锭银子拿了出来,攥在他自己的手中,不打算给祝清苓。
祝清苓盯着那锭银子,蓦然地想起了惨死的老妇,她们倾尽全部身家救她,却也未凑足一锭银子。
父亲把那锭银子攥在手中,将荷包递给了我,里边剩下一些铜板:“你表姐要入无方宗,得攒钱。”
祝清苓盯着那悬在空中的荷包,父亲永远都在乎她表姐的前途,仿佛表姐才是他女儿,她什么都没向他要,只是想要些赶路的盘缠。
祝源手臂悬空的酸痛,有些不耐烦:“你嫌少?想嫁进凉王府的名门贵女数不胜数,以你的身份,你觉得你有多大胜算,恐怕我给你这些钱也要打水漂。”
是祝源赶她去赔罪,不是她自己要去。
顷刻间,她眼眶发酸,望向那荷包,铜钱仿佛散发着酸臭味。
她还不如路边的野狗,这铜钱是嗟来之食,她接过祝源给的荷包,将它狠狠砸在祝源身上:“我不要了。”
泪水不争气的夺眶而出:“我的身份是你给的,是你不如她们的爹爹,你为什么要来指责我!”
铜钱泼洒出口袋,或许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顶嘴,父亲怔愣片刻,便蹲下身去抓一枚有一枚的铜板:“你翅膀硬了?”
她一把抹去脸上的泪水,眼眶泪水涌动却又潺潺不止:“有朝一日我嫁进凉王府,再也不会来见你!”
说完,她边哭边跑出去,一股脑地跑进了后山,去找师父。
粗壮的树干下有一个土坑,里边躺着一块圆滚滚的茯苓,这就是她的师父。
她的泪水滴答、滴答,滴在那块茯苓上,师父化出人形,恨铁不成钢道:“看看你哭的,眼泪不要钱似的,祝源他又骂你了?”
祝清苓一把擦干眼泪,已经哭了一路,此刻不停地倒抽气,停不下来,她断断续续道:“他,他让我嫁给凉王府那个混蛋!还不给我盘缠!”
师父捋了捋胡须,极其认真道:“凉王府世子?那可是金山银山,住金窝里喽!”他不再捋胡须,道:“甚合我意。”
师父认可凉王府世子……忽而,祝清苓有一种被全世界抛弃的感觉,她问道:“凉王府世子不就是钱多吗!他去无方宗听说还是走后门进的。”
想到无方宗,她又忽而想起,今天救她的那个小道士。
他坚毅又勇敢,虽然耽误她施药救人,却比贺昭临那种走后门的人要好的多。
师父点点头道:“的确钱多,起码比祝源有钱,就算你吃了感情的亏,也吃不到生活的苦。”
其实好像是这个道理,祝源当初说她娘的病千金难治,娘起初虚弱,后来一点一点消散成粉末。
祝清苓从未见过那种病症。
但是,无方宗最精通各种术法,说不定她去了凉王府,选上了凉王世子的正妻,她就有机会同世子一同去无方宗,查查娘亲的病症到底是什么原因。
不过,她又不能保证自己可以选上,沉思间,师父从怀中掏出一袋锦囊。
她接过这沉甸甸的锦囊,便看见了里面满是白花花的银子!
师父将锦囊塞给她道:“老茯苓一辈子就攒了这些银钱,平时我也用不到,你全带去,路上用。”
父亲吝啬的路费,师父却倾囊相助。
祝清苓激动地抱住这袋银子,师父经常跟她说医者仁心,他年轻时便游历人间,到处看病,多数是不受诊金的,但名气打出去了,偶尔会有大户人家硬要塞给他赏钱,这些银子的来历,或许就是如此!
她抱住师父道:“师父!等我去了凉王府,再去了无方宗,有朝一日扬眉吐气,一定第一个孝敬您!”
师父留恋地看着她,道:“你走吧,保重好自己,别忘了茯苓族的族训。”
茯苓族的族训,是医者仁心。
她连连点头,向师父挥手告别,便起身去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