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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狐媚风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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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切发生的过于突然,祝清苓未曾想,这些素未谋面的陌生人也要来啐她一口,应是她买下李先生的铺子在这片传开了。
李先生虽说是商贾,但看他那身补丁衣服,估计卖给百姓的药利润微薄,可他们明明花了一千两,足够他去富庶之地做生意了。
虽然这妇女对她不甚友好,但是为了打探李先生的处境,祝清苓问道:“我们已经付了李先生一千两,足够他去做生意,为何还叫抢?”
那妇女骂骂咧咧:“呸!他要是走了,我们整个镇子都得去死。”
女人唾沫横飞,喷在她的脸上,各种菜味与臭味交杂,她抬手去擦,脂粉都被口水化掉了。
整个镇子都要去死,她说的应该是瘟疫,祝清苓和贺昭临此行也是要纠出瘟疫背后之人,不得不买下李先生的药铺,只有抓住背后之人,他们的镇子才能长长久久的活。
祝清苓不想与女人僵持不下,脸上的唾沫也快风干了,她调头回酒楼,却看见贺昭临在一人开外看着她。
贺昭临还按住一个醉醺醺的大汉,那大汉满脸通红,二人背对的方向是酒楼,状似刚从酒楼出来。
祝清苓低下头,也没理他,自顾自地向酒楼走。
只听背后一阵男女混杂的计较声,一个男人拉着那妇女拦在她面前,那男人“扑通”一声跪在她的去路上,这已经是第二次别人给她跪下了,她迈向另一侧回酒楼,无论出于何事,她受不起,
男人又急又怕:“世子夫人,您行行好我这娘们有有眼无珠,得罪了您大人有大量,求求您和世子别怪罪,留我在法器铺做个苦力活计,留我一条生路吧!”
祝清苓微微驻足,原来这男人是在贺昭临的法器铺中做活,怪不得男人见她就跪,怕丢了工作。
她看了看贺昭临,复又对男人道:“法器铺不是我开的,去留与否我决定不了。”
这的确是贺昭临开的铺子,祝清苓哪有权力替他越俎代庖。
倘若她不认识贺昭临,今天这事无论谁理亏,吃亏的也只是她,别说男人向她下跪,就算希望这妇人心平气和与她谈论,都是她的奢望。
无论是看人下菜碟的酒楼小厮,还是不知全貌,张口便唾骂她不检点的妇女,亦或是怕丢工作,怒骂自己媳妇,却腿软向她下跪的男人,人人拜高踩低,看人下菜碟,世道寒凉。
那女人抱着孩子,就是不跪,晃头跺脚,一脸冤屈:“你又去喝花酒了,你又去了!”
祝清苓瞧着那妇女悲戚啜泣,她也是个可怜人,她的丈夫去花楼,喝花酒,这才实实在在是她口中的不检点。
祝清苓独自回酒楼,贺昭临这回没拦她,只听贺昭临吩咐道:“法器铺不再留你。”
听这话,祝清苓心里自然是解气的,可若是切身处地去考虑那夫妇二人,他们没有银子来源,还有一个孩子,不下两天便要沿街乞讨。
而她,只是靠着贺昭临的权势,世人都凭借他的面子跪给她,靠着男人,争一时的意气,对她来说不重要,十八年来在五毒门没少受气。
她调转回头,冲那妇女道:“你手脚可算麻利?”
那妇女迟疑地瞧着她,复又连连点头。
“那你去李先生原来的药铺打扫吧,每月给你工钱。”祝清苓瞥下这句话,便独自离开了。
女人得到了活计,还是她侮辱过的人给她的,感激、羞愧杂乱交织。
酒楼包厢的桌子上,备着茶水,祝清苓倒了一杯,润了润喉咙。
细想今天这事有些不对,那妇人刁难她,贺昭临却和妇人的丈夫出现在一起,最后替我解雇了那个男人。
贺昭临是如何认识那妇女丈夫的模样,又偏偏在那男人酩酊大醉,满脸通红之时找到的。
难道贺昭临早早瞧见了她被妇女刁难,他自己顺腾摸瓜去查到了女人的丈夫?
他自己顺藤摸瓜,这种可能,十有八九。
可我还是不确定,便问道:“你怎么和那个男人碰到一起的?”
“如你所说,碰到的。”贺昭临也坐了下来,给他自己倒了一杯茶。
哪有碰到这么巧的事,他实在不说,祝清苓也只能作罢。
无论如何,都是贺昭临替她出了气。
从小她受委屈习惯了,其实忍一忍也就过去了,她垂眸吞吐道:“谢谢你。”
这对贺昭临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他不愿意身边人平白蒙冤。。
贺昭临起身,把一床被子铺在地上,薄被卷成了枕头,极其熟练,他躺下道:“这谢什么,明天还要去买药铺。”
贺昭临怡然自得地躺在地上,哪里像个世子,连祝清苓的表姐都不愿意在地上睡,吃这种苦头,
况且,贺昭临刚才帮了她一回,如今又要把床让给她。
她走到床边,床上还剩一床被子,两个枕头,她拿起一个枕头,问道:“你睡觉不枕枕头?”
“习惯了。”贺昭临闭上眼,悠哉地躺在地板上。
他总是与世家子弟不同。
就像祝清苓第一次见到他时,贺昭临装成乞丐挟持她一样别致。
他说习惯了,难道经常在捉妖的时候睡大街......他可是世子。
祝清苓不禁疑惑:“你捉妖时,经常这样?”
贺昭临忽然来了精神:“岂止这样,能睡上大街,不睡在泥地里,都谢天谢地了。”
他家财万贯,竟然愿意吃这种苦,祝清苓是无法理解的。
“既然这么苦,那你为何要捉妖?”
烛火影影绰绰,飘忽虚渺,贺昭临掀开被子,从地板上起身,点亮了几根蜡烛,反问道:“那你为什么要施药救人?”
他这样一问,祝清苓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最初师父跟她讲,医者仁心,一身医术就是要用来救人的,她也努力去践行医者仁心。
在北地熬制药汤,去救老妇和流离失所的村民,他们反过来拼死也要护持她,让她感受到,她存在于这个世间的意义,纵使她爹不喜欢她、姑姑表姐算计她、她没有无忧无虑和父母一起相处的童年,但是她通过医术帮助了那些人,她依旧发现活着是如此快乐。
后来,她慢慢发现,人是极其复杂的,他们形形色色,而她也存在私心,他们拜高踩低,见风使舵,于是她并不想救所有人,比如唾骂我不检点的妇女,她有时不想救人、帮人,想要作壁上观。
初心是会动摇的,她找不回自己想要施药救人的初心,于是答道:“因为我想要很多很多钱。”
贺昭临微微抬手,一叠银票出现在他手中,他大步迈过来,“啪”地一声把银票拍在她的手心,道:“都给你了,很多很多钱,你完全不用再与我合作了。”
她攥紧手心,银票攥在手里,心中很踏实,但是她不想与贺昭临中断合作,她也想纠出指使三头鸟吃人布疫的背后元凶,还想去无方宗学本领......继续行医。
思绪悬空一刹,兜兜转转,原来她还是想去行医救人。她把银票塞回贺昭临的手上,隐隐约约感觉到,贺昭临并不讨厌她施药救人的可笑理想,她自嘲道:“你不觉得天天想着施药救人,很可笑吗?”
父亲、姑姑、表姐,都觉得这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她也惧怕这很虚浮。
贺昭临毫无遮掩:“你天天想要施药救人,我天天想着除邪济世,彼此彼此。”
凉王以前天天逼着他练武,他就是不学,于是成了京城有名的不学无术,传言越来越偏,说他是神神叨叨的道士。
两人各有各的惨,倒真是同病相怜。
烛火彻夜尽燃,长夜如昼。
她和贺昭临安排好药铺人手之后,便乘着马车去买更接近中心的药铺,这些药铺掌柜开价高,但是都极其痛快,很快他们已经在收购凉王府附近的药铺。
越接近京城中心的药铺,装潢越是琳琅满目,这的掌柜和小厮都与王室沾亲带故。
祝清苓一迈进药铺,药箱扑鼻而来,这里聚满了密密麻麻的人,一个个穿的锦绸玉带,都带着侍女和仆人,一群极其眼熟的人出现在眼前,花儿和那群一同与她入凉王府的女子,她们面色潮红,无精打采的聚在一堆,同在凉王府的音儿,她单独佝偻在一处,旁边站着一个膀大腰圆的老头。
买药铺事不宜迟,祝清苓便转头去找掌柜,掌柜见到他们,不卑不亢地向贺昭临行礼,轻轻对着祝清苓行了一下,贺昭临递给祝清苓一张面纱,就此之间,掌柜已经把那商契拿了出来,递到她手上。
一阵寒风袭来,那张商契被夺走,那老头怒目圆瞪地盯着祝清苓,当着她的面把那商契粉身碎骨,老头怼着她的脑门,极力遏制着手掌:“贱皮子,北地的女人不要脸!”
“啪”地一声,他整个手臂抡在祝清苓的头上,她整个身体都磕在药柜上。
还未等喘息,老头一脚踩在她的胸口上:“我当你是何等货色,俘虏都没人肯上你,就你敢害我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