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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大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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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清苓全身痛地钻心,没有害过他女儿,可她已经没力气说话了。
只能仰望着老头要吃人一样的脸,只能绝望地盯着天花板,视线越来越模糊。
一袭紫衣影影绰绰映进她的视线,他长发飘散,一脚踹在那魁梧老头的胸口,弹飞出去。
贺昭临身板单薄,却极其有力地把她从地上拉起来。
刺耳的尖叫声和哭喊声爆发,伴随着重物砸地的声音,那老头唇角渗血,更兴奋地一抹袖子:“小子,与你哥哥比,差多了。”
贺昭临的拳头藏在袖子中,隐隐攥紧,他喜穿长袍,此刻袖子微颤。
他转过身,只当充耳不闻,一股灵力注入祝清苓的手掌,他与祝清苓单掌相扣,温热的暖流游走在她全身的伤口上,顷刻痊愈。
喘息间,祝清苓眼看着那老头疯魔般冲了上来,一爪向贺昭临后背掏去,她刚要开口,贺昭临已经带她瞬闪到一侧。
眼前变化太快,一阵头晕目眩,好在躲开了他这偷袭。
老头扑空,掰了掰手掌:“你也就会无方宗这点神神叨叨的法术,你与你娘一样龌龊。”
龌龊的是这个老头才对,一把年纪,趁人不备偷袭。
这一把年纪的老头口不择言,贺昭临的娘是谁,祝清苓从未听过。
她瞥向贺昭临,贺昭临是最不爱吃亏的人,却一直未曾还嘴,眼神落寞。
这种滋味,祝清苓最熟悉了,她的娘亲是茯苓妖,只要父亲和姑姑对她有一点不满意,便会提起她的娘。
祝清苓站上前,横臂拦住贺昭临的腰:“龌龊的是你,偷袭不说,还屡屡提别人家事,你有何事?为什么在药铺放肆!”
这时音儿蹒跚着走向老头:“父亲,千错万错都与昭临哥哥无关,都是这个妖女嫉妒我,害我染病。”
老头摩挲掌心,冲祝清苓袭来,却被贺昭临一张符咒定了身。
药铺内除了凉王府的女眷,其余人都快跑尽了,但是门外聚集着一群看热闹的人。
贺昭临看向众人:“今日骈老将军醉酒乱性,晚辈不过制止一二,自会领罚,按我朝律法,见乱不制止者,与作乱同罪。”
那群人你看我,我看你,轰地全都散开了。
音儿跪在他父亲身旁,爬过来攥住贺昭临的衣角:“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父亲,你为什么要为了那个女人伤害我,你说啊!为什么!是她害我染病!”
其余凉王府女眷齐刷刷看向祝清苓,有的按捺不住,哭喊道:“世子,世子你替我们主持个公道,就是她!就是她给我们熬的药汤,我们才会染病。”
“药汤我看着她熬的,害你们染病的人不是她。”贺昭临斩钉截铁道。
“是她送我的药汤,那药里有问题,她要置我于死地,她不守妇德!”音儿不饶不休,那些女眷,包括花儿眼里都充满着对染疫而死的恐惧,对于认为她做出这种事情的不可置信,还有对于被背叛的失望。
她的的确确给她们熬了药汤,可那是防疫的药,绝不可能是药汤导致她们染疫。
可是,恰恰是这药汤坐实了她的罪行。
如果凉王府都出事,第一个被问罪的人无非就是她,她的父亲不可能、也没有能力为她洗清冤屈。
自从入凉王府以来,五毒门借着她的名义得了不少银两,如今她要是顶罪去死了,他们一定庆幸没做亏本的买卖,养了祝清苓,本金也回本了,不亏,他们反赚一笔。
祝清苓低头去看这一身鹅黄鲜亮的罗裙,所有人都以为她是人,只有贺昭临见过她的本体,茯苓半妖。
不但见过她的本体,而且他是想要除邪济世的无方宗首徒,她又怎敢求贺昭临站在她这一边。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我这个人最讨厌满口的大道理和仁义道德,我永远只记得她是我的朋友,而不是站在你们的立场审判她。”贺昭临未曾侧目看她,也不给骈老将军解开符咒,便带着祝清苓上了马车。
马车骨碌碌的向前跑,她与贺昭临坐在车厢里,刚才所有人都冤枉她害人染疫,只有贺昭临彻彻底底维护她,还说她是永远的朋友。
这是祝清苓长这么大第一次交到的朋友。
但是,假如凉王让她背锅,她这次被冤枉,贺昭临又怎么能拧过凉王。
她的眼眶不知不觉地盈满泪水,是恐惧,是不甘,是无能,是无助,是恼怒,她向贺昭临身边凑了凑:“我是茯苓半妖,也可以和你当朋友吗?”
“啪”地一声,一张止泪符贴在她的脸上,一股股暖流涌上心间,将泪水蒸发殆尽,贺昭临朝她怀里塞了一打止泪符:“半妖怎么了,半妖就低人一等吗?”
祝清苓接过他给的符,攥紧在手心,这是他上次在酒楼晚上画的,没想到是给她准备的。
贺昭临为什么能如此相信她,她想不通,他们都指责,是她让他们感染瘟疫,她也时不时怀疑是不是她从北地带来了瘟疫,可她毫无症状,这个原因是不可能的。
“如果。”她吸了一口气:“假如,我是说假如,真是我做的,你会不会杀了我?把我扔到五毒门去?”
贺昭临拍了拍她的发髻:“不会杀了你,也确认不是你。”
他猜测与无方宗有关。
无方宗炼丹禁术,本就用魂魄作为燃料,他三番五次阻止疫病扩散,碍了他师父的眼。
很快,他们便到了凉王府,不出所料,凉王派人把祝清苓叫走了。
凉王端坐在上位,脸上没有挂任何表情,出了这事,若是祝源,早就对她唾口大骂了。
她向凉王行了跪拜大礼,凉王挥手让她起身了,缓缓开口道:“药铺买的可称心如意?此次可有料到被冤枉?”
祝清苓不自觉张了张嘴,凉王没怪她挥金如土,还知道她是被冤枉的......
凉王又道:“现在你有两个选择,第一个,承认罪名,平息众怒。第二个,嫁给贺昭临,压下风头。”
承认罪名就等于自愿去死。
所以,祝清苓想活,她只能选第二个。
婚宴筹备时,贺昭临又被禁足了,甚至屋子外边还被凉王设了结界。
贺昭临想去无方宗,却被结界撞了回来,他捂住红肿的额头和脸颊,一溜烟地扑向床,把祝清苓的红盖头拿了起来。
几个侍卫好心提醒:“世子,少夫人在这。”
闻言,祝清苓也冲着他摆手,想要让贺昭临帮她把红盖头带过来。
贺昭临袖子一挥,将红盖头盖在他自己的头上,把他刚才被结界撞的红肿淤青全都遮盖住了。
祝清苓抿了抿唇,贺昭临披了红盖头,她披什么......
罢了,这也算是明媒正娶。
宁愿披女子嫁人的盖头,也不想要让别人看到他脸上的淤青,有点像五毒门傲娇又臭美的小孔雀。
“世子!”
“世子你是不是被上身了,来人啊!世子被上身了!”
那几个侍卫惊恐地呼喊着,他们哪见过男人披红盖头,几个五大三粗的人,反而惊魂未定。
贺昭临一把抓住祝清苓的手腕,踉踉跄跄地把她拽出房门,她频频回头去看那几个侍卫,他们什么都没解释便出去,过于突然了,尤其是贺昭临还披着红盖头。
可是,强大的抓握力禁锢着她的手腕,不得不跟着他走。
见祝清苓走地极慢,贺昭临无奈回头对侍卫道:“你们去告诉我爹,现在就完婚。”
侍卫惊魂未定久了,一听见命令,如同久旱逢甘霖,通通一股脑地冲回去禀告。
祝清苓跟着贺昭临慢慢走,贺昭临不用掀开盖头,都能轻车熟路带她走到大堂,路上不快不慢,正好让她四处张望,琉璃堆砌的玉墙,门上没有藤曼毒蚁,若是不抬头,没人会注意到屋顶,偏偏就是那无人注意的穹顶,点缀着金边和靛蓝,繁杂交错,甚是漂亮,她张了张嘴,倒吸了一口气。
忽而手腕上的力道松了松,她便听贺昭临局促道:“对,对不起。”
“嗯?什么对不起?”她下意识回问道。
这才回过神来,贺昭临是觉得弄疼她了。
她痴痴地望着繁杂华美的穹顶,边看边道:“凉王府真美啊。”
贺昭临脚步顿了顿,也顺势掀起盖头,向穹顶望去,眸中并无艳羡的波澜,似乎习以为常了。
的确如此,他从小在凉王府长大,再华贵的东西都会看腻的。
祝清苓收敛了视线,垂眸盯着地下,拼命不让自己展示这种没见识的样子。
“再怎么说,你是五毒门门主的女儿,他没带你进过皇宫吗?”贺昭临若有所思问道。
皇宫......表姐最喜欢去皇宫,她说她要嫁给太子或者其他权势滔天的官员。凡是她喜欢的东西,都没有祝清苓的份,所以每次进宫的机会,都会被姑姑向父亲讨去。
她若是说,她也想去一次,就是她目无长幼尊卑,姑姑和父亲都会斥责她:非常像她的母亲,说她像蛮横无礼的妖族。
一股力道紧紧传来,贺昭临紧紧握着她的手腕道:“你要是不介意,凉王府的便都是你的。”
祝清苓轻轻提了一下手腕,这次一点也不想甩开他,总想让他握的紧一点,再紧一点,仿佛她也有了家,眼泪隐喻遮挡视线,她忍不住抽泣,胸腔微微颤动,她偷偷瞄了贺昭临一眼,幸好他没有看自己,他此刻安安静静地蒙着盖头。
二人步伐极慢,耽搁了婚礼。
“逆子!”凉王声音厚重却又穿透。
“你让那些叔叔们等了多久?”他大步大步向这边迈来,
不对!贺昭临还盖着盖头,凉王和那些将军本就看不惯他念咒画符,如今再披女子的盖头,恐怕就更被数落了。
她慌张伸手去掀贺昭临的盖头,却被贺昭临抵住,他越过凉王,带她直直奔向大堂。
凉王也随之即到,自在安稳地坐在了大堂之上。
高座之下,满堂宾客一阵唏嘘。
一个男人婚礼戴盖头,活久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