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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盗种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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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螺田坳的石屋里，只有一盏充电式应急灯散发着微弱的光晕。小石头吃了药，呼吸均匀地睡在里间。阿婆靠在床头，手里无意识地捻着一串磨得光滑的旧木珠，浑浊的眼睛望着窗外无边的黑暗，满是忧色。
丰柠坐在外间的木桌旁，手机屏幕的光映着她疲惫却异常专注的脸。屏幕上是一个界面极其简洁、甚至有些简陋的APP。那是她父母当年为了研究山地小气候，咬牙购置的一套简易环境监测系统的配套软件。
几个小小的传感器，像沉默的哨兵，依然坚守在核心椒田的不同位置，实时回传着土壤湿度、表层温度、光照以及……震动数据。
她的指尖划过屏幕，检查着一条条平稳的曲线。白天的喧嚣和忙碌沉淀下来，只剩下窗外淅淅沥沥、似乎永无止境的雨声，还有传感器传回的、代表着土地平稳心跳的微弱数字跳动。就在她的眼皮有些发沉，准备起身去查看阿婆是否睡下时——
嘀！嘀嘀嘀！
刺耳、尖锐的警报声毫无预兆地从手机里炸响！屏幕瞬间被刺目的红光覆盖！代表东区第七垄土壤震动传感器的曲线，像发了疯一样剧烈地上下窜动，峰值瞬间突破了预设的安全阈值！
丰柠的心脏猛地一缩，睡意瞬间被驱散得无影无踪！她霍然起身，椅子腿在粗糙的石板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她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疯狂跳动的红点坐标——东区第七垄！那是她父母最早开垦、也是土壤条件最好、专门留种育苗的核心地块！
不是野兽！野兽的踩踏不会形成这样规律、持续的震动波形！
有人！有人在动她的椒田！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紧接着是滔天的怒火！前两次被骗的屈辱，父母遗志被觊觎的愤怒，还有一家人依赖的这片土地被侵犯的恐慌，瞬间点燃了她所有的神经！
她甚至来不及多想，几乎是本能地抓起靠在门边的强光手电和那根平日里巡山防兽用的、顶端包着厚实铁皮的硬木棍，一把拉开虚掩的木门，像一道闪电般冲进了冰冷粘稠的雨幕之中！
与此同时，省城，虎犇食品总部大楼。
灯火通明的会议室里，气氛却比窗外的夜色更加凝重。关于“火山椒”替代方案的争论虽然暂时被景川用数据风暴压了下去，但并未真正平息。冗长的会议终于结束，股东和高管们陆续离场。刘副总脸色阴沉地收拾着文件，眼神有意无意地扫过落在后面、正疲惫地揉着眉心的景川。
景川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不是电话，而是视频通话请求。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他心头一跳——丰柠！
这么晚了？出什么事了？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他立刻接通，甚至来不及戴上耳机，直接将手机举到耳边。
屏幕亮起的瞬间，剧烈的晃动和哗哗的雨声率先冲击了景川的感官。画面极其昏暗，只能勉强看到被雨水打湿的镜头前快速掠过的草木黑影，还有前方一道被手电强光勉强劈开的、狭窄泥泞的田埂路。丰柠粗重的喘息声透过听筒清晰地传来，带着一种近乎搏命的凶狠和急切。
“景川！”丰柠的声音穿透雨幕和电流的杂音，嘶哑而冰冷，“有人在挖东七垄的椒苗！我刚才已经报警了！”
短短两句话，信息量巨大，像冰锥一样扎进景川的脑子！盗种！而且是核心留种地！刘副总！火山椒供应商！几个关键词瞬间在他脑中串联起来！一股寒意混合着暴怒直冲头顶！
“妈的！”景川低吼一声，再也顾不上什么会议礼仪，拔腿就往外冲！他一边跑，一边飞快地操作手机，将丰柠共享过来的实时定位坐标，连同“栖云山山螺田坳椒田遭盗挖”的简短信息，直接同步发送给了县公安局的值班号码和他认识的一位负责农业案件的警官！
“丰柠！别硬拼！盯着他们！警察马上到！”景川对着手机吼道，声音因为奔跑和愤怒而有些变调。他冲进自己的办公室，一把抓起放在桌上的车钥匙，同时另一只手飞快地操作着办公桌上的电脑。
电脑屏幕上，一个复杂的无人机控制界面亮起。景川毫不犹豫地启动了公司那架用于航拍厂区的高清、带夜视和热成像功能的专业无人机！定位坐标早已输入，无人机发出轻微的嗡鸣，从楼顶平台瞬间升空，像一只无声的夜枭，撕裂城市的霓虹，朝着栖云山的方向疾驰而去！
螺田坳，东区第七垄。
暴雨如注，冰冷的雨水像鞭子一样抽打在丰柠的脸上、身上，瞬间将她浇得透湿。强光手电的光柱刺破黑暗，像一柄利剑，精准地劈开了雨幕，牢牢锁定前方田垄上两个正弯腰疯狂挖掘的鬼祟身影！
“站住！干什么的！” 丰柠的声音在雨夜中炸响，带着山野的凛冽和不容置疑的威势，竟一时盖过了哗哗的雨声！
那两个黑影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厉喝和刺目的强光吓了一大跳，猛地直起身！其中一人手里还抓着一把沾满新鲜泥土、根部带着细小白须的柠香椒幼苗！
“丰柠？！” 另一个身材稍胖的黑影借着强光看清了来人，声音里充满了错愕和一丝慌乱，这声音…丰柠的心猛地一沉！竟然是第二次骗她、把她父母的故事剪辑成悲情视频卖惨的那个网红团队的司机！后来她知道，这家伙根本不是什么司机，就是那个供应商的马仔！
“果然是你！” 丰柠的怒火瞬间被点燃到顶点！她一步步逼近，强光手电的光柱死死地打在对方脸上，雨水顺着她的下巴往下淌，眼神却像淬了寒冰的刀子，“告诉你的主子！偷走苗也没用！离开这里，它就不是柠香椒，种出来也是废物！”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铁，砸在雨夜里，带着一种对土地的深刻理解和绝对的自信。那个抓着苗的马仔被她的气势慑住，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细微、几乎被雨声淹没的嗡鸣声从头顶传来。紧接着，一点冰冷的红光穿透雨幕，悬停在众人头顶十几米的高空！
是景川操控的无人机！机腹下的夜视镜头和热成像仪，如同冰冷的眼睛，无声地记录着下方的一切！机头下方，一道醒目的红色激光点，如同瞄准镜的光斑，稳稳地落在那抓着椒苗的马仔脚边！
“操！无人机！” 胖司机脸色大变，瞬间意识到事情败露，气急败坏地对着丰柠吼道：“拍啊！接着拍！有种下来啊！” 他色厉内荏地指着天上的红点。
丰柠根本不理他的叫嚣。她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个抓着椒苗的马仔身上。那是父母留下的种！是这片土地孕育的精灵！她不能让它被抢走！
“把苗放下！” 丰柠再次厉喝，手中的硬木棍向前一指，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蓄势待发。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眼神却锐利得如同捕食前的山鹰。
就在这紧张对峙的千钧一发之际——
“呜——呜——呜——”
遥远而清晰的警笛声，穿透重重雨幕，由远及近，如同天籁般刺破了山坳的黑暗！那红蓝闪烁的警灯光芒，已经隐约可见！
“警察来了！” 抓着椒苗的马仔彻底慌了神，手一抖，那几株珍贵的椒苗掉落在泥泞里。
“妈的！快走！” 胖司机也顾不上骂人了，惊恐地看了一眼越来越近的警灯，又狠狠瞪了一眼天上那如同幽灵般的无人机红点，转身就朝着山林深处没命地逃窜！另一个马仔也吓得魂飞魄散，连滚爬爬地跟了上去。
丰柠没有去追。她紧绷的身体在警笛声中微微放松，但握着木棍的手依旧用力。她快步上前，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那几株沾满泥水、根系暴露的幼苗从泥泞中捧起，像捧着失而复得的珍宝。冰冷的雨水打在她脸上，混合着泥土的气息，也冲淡了些许刚才搏命般的紧张。
她抬起头，望向夜空中那点依旧悬停的红光。手电的光柱也下意识地抬了起来，照向无人机。
手机里，景川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紧张和如释重负传来：“丰柠！你怎么样？没事吧？警察马上就到现场了！”
丰柠看着夜空中那个小小的、沉默的飞行器，感受着掌心幼苗微弱的生机，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泥泞的手和湿透的衣裳。冰冷的疲惫感后知后觉地涌了上来，但一种奇异的、被支撑的感觉，却悄然从心底升起。她对着手机，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嗯。没事。苗…抢回来了。”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是之前骗我拍片的那个供应商的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景川的声音再次响起，低沉而坚定：“知道了。放心，这次，他跑不了。”
警车的灯光终于抵达田埂边，刺目的光束扫过狼藉的现场。丰柠站起身，将那几株幼苗小心地护在怀里，迎着警察走去。头顶，那点代表景川目光的无人机红光，依旧静静地悬停着，像一颗守护的星辰。
石屋里，应急灯的光晕重新变得温暖。小石头被外面的动静惊醒，揉着眼睛坐起来，有些害怕地看着浑身湿透、沾满泥巴的姐姐。
丰柠已经简单清理过，换上了干爽的衣服。她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个旧盆，里面是清水泡着的、那几株被抢救回来的椒苗。她正用棉签，极其轻柔地清洗着根系上的泥污，动作小心翼翼，仿佛对待初生的婴儿。
“姐姐…”小石头怯生生地叫了一声。
“石头别怕，”丰柠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却温和的笑意，声音放得很轻，“没事了，坏人被警察叔叔抓走了。”
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着，正处在视频通话状态。景川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他办公室的灯光。他显然也一夜未眠，眼下的乌青更深了，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看到了吗？景川。”丰柠把手机摄像头对准盆里清洗干净的椒苗，几根纤细的白根在水中微微舒展，“根没伤着，应该能活。”
屏幕那头的景川长长舒了口气，脸上露出由衷的笑容：“太好了！丰柠，你太厉害了！”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警察那边已经控制住那两个人了，初步审讯，背后指使就是那个刘副总联系的‘火山椒’供应商。这次铁证如山，跑不了他！”
丰柠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只是专注地继续清理着椒苗的根系。
“对了，”景川的声音带上了点轻松，“小石头怎么样？吓着没？”
小石头听到自己的名字，好奇地凑到手机屏幕前。看到景川的脸，他眨了眨大眼睛，小声说：“景叔…坏人…挖姐姐的辣椒…”
景川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他隔着屏幕，努力做出一个安抚的笑容：“石头不怕，坏人被警察抓走了！景叔帮你和姐姐看着呢！等天晴了，景叔给你带省城最好吃的糖！”
小石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蜡黄的小脸上露出一丝腼腆的笑意。
丰柠看着屏幕里景川哄孩子的笨拙样子，又看看依偎在身边的小石头，一直紧绷的嘴角，终于缓缓地、放松地向上弯起了一个极小的弧度。窗外，雨势似乎小了一些，淅淅沥沥，敲打着石屋的茅草顶，也敲打着这片历经风雨却依旧坚韧的土地。
石屋里，应急灯昏黄的光晕下，一盆清水，几株新苗，还有屏幕那头传递过来的关切，交织成一种劫后余生的、带着泥土气息的安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