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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16章 我中意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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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善君带他去的餐厅从门面看上去就十分高档，白色钟乳石在大门口雕刻了两栋立柱，立柱中央用来分流人群的红丝绒栏杆江寂只在奢侈品店门前见过。让江寂有些尴尬的是，查看他们预约记录的服务员身上的西装要比他的贵。
这让他突然想到自己看过的一部讽刺美国消费主义的电影，面前的这家餐厅似乎很适合出现在里面。
这家餐厅很正式，是不是也代表了李善君对他的重视呢，毕竟这样消费一次肯定价值不菲。
“我以为只是普通便饭。”江寂含笑说，“这算是约会吗？”
虽然太过奢侈了一些，但试问谁被男友这样认真对待会不高兴呢。江寂翻开菜单默默在心中算出一个价格，他到底也是一个成年的男人了，就算这顿饭是天价，自己也做不出弗李善君面子说要走的事情。
“可以这样说。”李善君手指轻轻敲在菜单的边沿，他以为江寂会露怯，但对方却十分坦荡。江寂总是不像个正常人，李善君想，但他转而又想到自己似乎也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正常人。他和江寂从某个层面上来说还挺配的，李善君笑了笑，问他。“第一次约会，你紧张吗？”
“你怎么知道我是第一次约会。”江寂说。
江寂误会了他的意思，但李善君没纠正。他们桌边站着为他们介绍例菜的服务员，等两人都点完菜，服务员离开后李善君才说道：“你凑近点我告诉你。”
江寂左右看看，附身凑过去，李善君温润的嗓音低声流入耳畔。“你那天在我手里好快，所以我猜你是第一次...”李善君重新立直身子，恢复正常的音量“...约会。”
餐厅里正播着李斯特的钢琴曲，“这两者有什么关联。”江寂红了耳朵，不知道是李善君存心逗他，“那些照片...你看了吗？”
“看了。”李善君笑笑说。
“哦。”江寂见李善君没有展开夸赞他，他握着杯子说，“其实...我还能拍的更好。”
“在上流的地方说这么下流的话。”李善君说，“不愧是你，江寂。”
李善君说这话时江寂正好喝了口水，险些给自己呛到，好像是有些下流…他只好放下杯子转移话题变得更上流些。
“这首钢琴曲叫什么名字？”
“DREAMS OF LOVE.这家店的背景乐都是用唱片在黑胶唱片机播的，所以声音不那么大。”
服务员将餐前酒上齐，闻言微微一笑，“我们店里可以点歌，您需要唱单吗？”
“不用了。”江寂害怕点歌要钱。
“好的。”服务员的尾音带着点上翘的优雅，上完菜又轻飘飘地走了。
“唱片机？是那种一个长方形的大收音机，把顶盖掀开里面有个圆盘，上面连一根摇杆的那种吗？”江寂等服务员走了才比划着问李善君。
“你说的那种收录机应该是很早之前的款式。”李善君声音慢慢“现在的设备精简的多，直接在底座上面会接一个旋转的唱盘，把黑胶放在上面就可以听。”
“是吗。”江寂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只见过那一种。”
“小时候吗？”
“是啊，那会儿也就十一二岁吧，孤儿院有很多爱心人士捐的旧物什么的，有些坏了的就堆在杂货间。”江寂说“那个唱片机的摇杆断了，我想办法修了修发现还能用，就把他偷偷藏在楼顶自己听。”
在楼顶迎风听曲，听上去很浪漫。
“那你都听什么？”李善君问。
“杂物间只有一张单曲唱片，只有一首歌。”江寂笑了笑说：“邓丽君，《忘记他》。”
江寂他轻哼了两句，“忘记他...等于忘记了一切.....”
江寂廖廖两句，上世纪八十年代的港风浪子情调扑面而来，他声音压低后意外的磁性，夹杂着骨子里的清透，让李善君心尖一跳。
“你没听过啊？”江寂说。
“没有。”李善君感受着自己缓慢而又有力的心跳。他道：“我不爱听歌。”
“这首歌很火的！”江寂说，“王家卫，堕落天使。”
“电影吗？”李善君说。
“对呀。”江寂说。
“我不爱看电影。”李善君说。
“哦。”江寂有点失落，跟男朋友没有共同话题是一件糟糕的事情，但他转而又打起了精神：“那你喜欢干什么？”
李善君沉默了一会才道：“没什么喜欢的。”
“我以为你会说你喜欢看书什么的。”江寂说。
“你还会说粤语？”李善君说。
“不会呀哈哈，我就会说那一首歌的粤语。”江寂边吃前菜边说，“听太多次了嘛。”
“我不想忘记你。用粤语怎么说，你知道吗？”李善君说。
“我唔想忘记你。”江寂说。
李善君点点头，很轻地笑了一下，江寂却觉得他的这个笑容和以往不同。
这个笑，似乎带着莫名的温度，将江寂的烫了一下。
“你怎么都不吃啊。”江寂看了看李善君都没动过的餐食说道。
“你怎么都不吃啊，用粤语怎么说？”李善君拿起叉子把甜品的流心戳开，粘稠的甜酱像是血液一般迸溅了出来。
“我哪知道。”江寂说。
“我爱你。用粤语怎么说？”李善君问。
他静静地看着江寂，似乎透过皮囊看到他流动着的，像甜品流心般的血液。
那我的血液呢，李善君反问自己，他感受不到，为什么自己的血液在大多是时间里总是静止的。
“咳咳…我中意你。”江寂说，他想，他和李善君现在是不是在调情？
李善君又点点头，神色变淡不少。他眼底万年不变的温柔中似乎夹杂了一些疏离，这些疏离不是针对江寂，而是他暂时的真情流露。
李善君看过不少爱情电影，他清晰的记得其中男女主之间的对话和肢体接触，记得每一个镜头的调色，灯光布景，音乐渲染。可他什么也感受不到。
他看喜剧电影不会发笑，看爱情电影不会悸动，看恐怖电影不会害怕。
只是感到看人演戏的荒谬而已。
中意，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感，是咸是淡，是酸是涩。
李善君叉起一块甜点，放入口中，丝丝清甜在口腔中蔓延开来。
味道极佳。
可惜李善君不好甜食，他喜欢吃肉，尤其是富有弹性的肉质，能让他从唇齿的碾压中得到快感。
菜肴撤了一波，又摆了新的一批，这才到正餐。幸好他们午休的时间够长，否则江寂都要怀疑下午会迟到。
李善君在吃下一口肉羹后突然说：“我喜欢户外运动。江寂，有时间一起去爬山吧。”
他说完，视线瞟向门外，紧接着一个放荡不羁的身影迈着大步子走了过来。
“善君哥。”贺野一眼就看见了坐在餐厅中央的李善君，只是坐在李善君对面的男人….这人长相和他完全不是一个类型。
都他妈是gay，谁看不出来谁啊！贺野立刻不爽了起来，他审视的目光掠过江寂，视线最后停留在江寂手边死丑死丑的手机壳上。
“我操。”贺野舔了舔后齿，眼中露出焦躁的神情。他记得这个手机壳，当初在会议室里突然发出声音打断他给李善君口的就是这个手机。
“你他妈谁啊？”贺野带着怒意道。
去掉一层门板直面贺野，江寂仿佛看见了一只凶悍的猎豹，他毫无准备的被贺野狩猎般的眼神盯住，浑身不自在。来不及多想，江寂回头去看李善君，却见李善君没有出现意料之外的神色，他此刻的神情就像是坐在幕后的编剧，正冷静的看着一场自己策划的舞台剧在面前上演。
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李善君似乎并没有像贺野介绍他的意思，江寂只好自己开口道：“你好，我叫江寂。”
贺野看见江寂不卑不亢的神色，怒气更盛，从来都是别人点头哈腰地奉承他，这勾引善君哥的小贱种还跟他赛上脸了。“他妈一破打工的，真觉得自己是碟子菜啊，来这种地方吃饭，你他妈吃得起吗？”
贺野拉了拉江寂的袖子，“穿的还没我家看门的贵，你是出来卖的啊？”
江寂又去看李善君，然而李善君只是淡淡地看着他。
这样淡漠的眼神让江寂从头到脚一下凉透了，他有些发懵，明明李善君几天前才说了要和他交往，现在居然一句话也不肯说吗？他把他当什么？垃圾吗….
江寂从未感觉李善君如此陌生，整个世界在此刻天旋地转了起来，他强自稳住理智，抽回贺野拉住的袖子，冷漠地看回去。
“鸭做久了，看谁都像同行。”江寂冷着脸的神情是高傲的，只是他不常冷脸而已。
贺野笑了一下，抬手就朝江寂扇过去。他这一巴掌带着十成的力道，要不是李善君在他抬手的时候就握住他的手腕，怕是真拦不住。
“有话好好说，别动手。”李善君淡笑着松开手。
江寂从喉咙里哈出一口气。
对了，就算李善君是孤儿，也是豪门里的孤儿，和自己这种被遗弃的三流货色根本不是一路人。
脚下踩着的地板摇摇晃晃，江寂的世界拉响了地震预警，自己这样骂贺野，以后还能在北京混下去吗。
为什么，为什么李善君一句话都不说？不是的….李工不是这样的人….我是在做梦吗。
“善君哥，你喜欢他？”贺野的声音陡然拔高，引起了服务生的关注，只是这家会员制的餐厅里没人敢去阻止，几个服务生只好去找经理下来处理，经理听清是前首富的儿子在闹，更不敢管了。
“我和李善君是正在交往的关系，你是谁呢？”江寂倔强地看过去。
“呵呵。”贺野笑了笑，唇角下垂，看上去下一秒就会给江寂一拳头，他似乎丝毫没讲他放进眼里，轻蔑出声。“滚。”
江寂捏紧了拳头，隐忍地叫一声李善君。
李善君挑了下眉毛看向他，却是什么也没说。
眩晕，无力，愤怒，江寂感觉自己心正在一片片裂开，好痛。胃也好难受，刚刚吃下去的珍馐美味江寂恨不得现在全都吐出来。
江寂强撑着站起来，他也是有尊严的，李善君一声不吭他继续坐下去又什么意义？
起码追出来吧，李善君！你起码得追出来吧！
江寂咬着牙，绝决地往外走，一步都没有停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