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18章 关于陈瑞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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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周陈瑞华的脾气格外暴躁，自从上周和李善君聊完天后回到家，重回那个严肃压抑的氛围，陈瑞华就浑身难受。
因为早晨不够睡，他开始频繁的发脾气，让人浑身刺挠想砸墙的起床气有时候上完早上第二节课才能平息。上完一天的课本来就已经累死累活了，他回到家看着李珠惠那张固执严肃的脸给他上课，根本什么都听不进去。
尤其是他有时候完成不了李珠惠给她布置的额外作业，李珠惠训她的时候陈瑞华简直怀疑人生，明明是他爸妈给李珠惠发工资，李珠惠反倒成主子了。他心里憋了一口气，真觉得应了李善君的那句话，没人会因为他的善良而善待他，连个家教都要欺负他。
陈瑞华好不容易熬完一个周，就偷跑回了北京。但比起上一次回来时想要肆意看电视打游戏，他更期待和李善君聊聊天，平河的高中风纪很严，课间和朋友多说话都会被班主任叫到办公室，好久听他认真说话了。
于是周六上午，陈瑞华赶着最早的一班高铁来了北京，到奶奶家的时候，已经是十点多。
走进奶奶家院门的时候，金毛围了上来，陈瑞华看见金毛，又想起来李善君。不由下意识往隔壁小院里看了一眼。
李善君院里没种什么花草，只有一颗庭院自带的凌霄树，那树干虽然只有碗口大小，但也是接近20年的老桩凌霄花，在一片生机的春日四散生长着茂密的浓绿色叶片，蜿蜒又坚强的攀满别墅落地大窗外的遮阳梁，因为没到花期，只有零星几朵凌霄花敞开了花苞，露出似橘似红的颜色。
在一片凌霄的阴影中，李善君带着眼镜，手持一本书，正沉思看着，他的手指翻过一片纸张，突然似有所感般朝他看了过来。
陈瑞华下意识扬起一个微笑，又看李善君也笑眼弯弯回以一个问候。
终于来了。
李善君收回视线继续看着书中的文字。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陈瑞华携着一盒水果推开了他家的小院。
“哥，我来串串门，应该不打扰吧。”
“不打扰。”李善君合上书本说，“进来坐。”
孙瑞华把水果放在桌上，在李善君对面的椅子上坐下。阳光从遮阳帘上倾泻而下，将孙瑞华的全身照亮，并将藤编的桌子一分为二。
“你在读什么书？”孙瑞华道。
李善君放在桌上的书籍封面是外文。
“上帝的声音。”李善君说，“加州某位哲学教授撰写的。”
孙瑞华是完全的无神论者，他笑着皱眉，“你相信世界上有神？”
李善君摇摇头，“我不相信，神，轮回，宗教，都是社会意识形态的一种，最终会随着社会的发展而消失。你，和我，世间的万物，都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失。”
“不相信你还看。”孙瑞华道。
“我对这种书里的道德和哲学观点感兴趣，它们有助于我理解人类行为和社会规范。”李善君笑说。
“酷。”孙瑞华想了想说，“还是工作了好，能想看什么书就看什么书。”
“是啊。”李善君笑笑说。
“我以为你会说上学是人生中最好的时光。”孙瑞华有些愣了，他惊讶道。
“对于那些要靠读书改变命运的人来说，上学的确是最轻松的事。”李善君说：“你要靠读书改变命运吗？”
孙瑞华乐了，他爸是大公司的老总，老妈是京都户口的独身女，就算他考不上大学也能进他爸的公司坐办公室。
“哈哈哈哈我不用。”孙瑞华乐完又有些苦恼了。“那我为啥觉得现在那么累呢。”
李善君耐心的引导，他声音温柔：“你要试试我高中时排解压力的方法吗？”
“当然了，你说。”孙瑞华认真地看着李善君，甚至在无意间端正了坐姿，他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看李善君的眼神已经悄然变化成深信不疑的虔诚。
“你相信草木有情吗。”李善君说，“从科学的角度来说，草木是生物，所以没有情感和意识，草木的行为和反应都是自然选择和生物学的结果。”
李善君说着，站起身，抬手捏断一只凌霄花，递给孙瑞华。
“握住它。”
孙瑞华张开手，把花朵握在掌心，他五指虚笼着，似乎害怕伤害这一朵稚嫩的花朵。
“握紧它。”李善君见状笑了笑。“这周不是很辛苦吗，早上七点开始上早自习，晚上十一点晚自习才结束，你每天都睡眠不足，身体极度疲乏。上课的时候不小心睡着还会被老师喊醒，被李珠惠喊醒，她问你为什么总是这么困，你功课为什么没有做好，你现在装给谁看。”
李善君越说声音越轻，越说声音越坚定。“你心里很不好受对吧，他们根本不理解你的感受，你明明已经尽力做好了一切，可还是不够。很累吧，累到想在上学的路上被车撞死就好了，最起码可以好好躺在医院病床上睡一觉，可你不敢，你知道一天不去学校你就会错过很多知识点，累到想死都死不了，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李善君只是表层的说了一段话，孙瑞华的拳头就握紧了，他被激起的愤怒，压力，绝望，都汇聚在了手掌上，皮肤骨骼间甚至挤压摩擦的出了声音。
这一瞬间，孙瑞华心中甚至闪过一丝恨意。
李善君转到孙瑞华身后，轻轻捏住他的肩膀，他们暴露在空气中，溺亡在阳光里，李善君的声音宛若塞纳河中的海妖，蛊惑着孙瑞华的心神。
“还有一种叫做泛灵论或自然主义的观点，认为所有生物，包括草木，都有其存在的价值和某种形式的‘情’，他们认为万物有灵，草木和人类一样拥有生命和情感，会在自然中延续后代。”李善君的声音钻入孙瑞华的耳朵里，“认同这种说法的人甚至可以在山间听见树木们的交谈。也就是说，你手中的这朵凌霄花，是像你一样的灵体。”
在孙瑞华反应过来李善君再说什么时，他攥紧的拳头猛地一顿。“这种灵体会说话，分老幼，叶片上繁杂而有序的纹理就像是人类交叉的血管。当你捏碎这些纹路，手掌沾满粘稠的草渍汁水时，你捏碎的就是一颗人类的心脏。”
孙瑞华突然感觉掌心一阵发烫，那些被他肆意蹂烂的凌霄花芯，似乎正发出婴儿般细小地哭声。但与此同时，他头脑中的压力与繁思也随着压榨凌霄花而随风飘散了。
孙瑞华大口呼着气，不知为何，他不敢张开他的手心，他的胳膊开始细细密密地颤抖。就在他心慌意乱之时，又见李善君坚定地沉声道：“不要害怕，接纳你心中的快感，瑞华，不记得我告诉你的话了吗？”
孙瑞华像看救世主般朝李善君看去，他和李善君同时张开嘴，两道声音重合：“不要把任何人看作像自己一样同等的主体，别人不会因为你的善良而善待你。”
说完这句好，孙瑞华长舒一口气，他又狠狠揉搓了两下掌心的凌霄残骸，红色的汁水溅了满手，整个人犹如被洗礼了般神清气爽，心中的阴霾一扫而散。
“做的真好。”李善君投来赞赏的眼光。
“释放压力的时候你要记住，草，木，猫，狗，和那些凡人，都是只配跪俯在你脚下的卑贱存在。”最后，李善君送孙瑞华出门时嘱咐道，“善良的孩子总是需要蜕变才能更加强大，不要害怕，你的家庭就是你的后盾。”
陈瑞华信服的将实践发扬光大，当他每折断一株草木，每捅穿一只猫狗时，他都会默念李善君教导他的话，坦然接受肾上腺素带来的快感，原始的快乐改变着他的世界观。
……
直到李珠惠在他的房间里看到一半张带血的猫皮。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18章 关于陈瑞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