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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当面下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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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时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这只兔子睁着一双朦胧的眼睛,眼尾泛着点刚醒的红,爪子还勾在龙袍上,若是换作昨日,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做出这般逾越之举。
萧时璋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他的脸颊。
不等周如望做出反应,他忽然坏心眼地一手捏住他的双颊,像揉面团似的重重揉捏起来。
周如望的双眸里只有纯粹的不解,没有半分往日的惊惧,甚至眯起了眼,轻轻蹭了蹭他的手心,像是在贪恋那点温热。
不过片刻,他忽然蹙起眉头,眼中的雾气散了些,像是清醒了几分。
“陛、陛下?偶肿么在介里?”他被捏着脸颊,说话含含糊糊的,眨巴着眼睛看向萧时璋。
他的手微微抬起,似乎想拉开脸上的禁锢,但指尖在半空顿了顿,终究还是怯怯地收了回去。
萧时璋心中暗“啧”了一下,清楚地瞧见了周如望眼中浮现的淡淡抗拒。
看来这情蛊发作还需循序渐进。
急不得。
萧时璋松开了手,淡声说:“你昏迷了许久,已过了一日,今日的宫宴快要开始了。”
周如望一听,瞬间瞪大了眼,睡意彻底消散:“我、我昏迷了这么久?!”
怪不得腹中空空,饿得慌。
萧时璋抬眼示意了禄安一下,守在外面的内侍们立刻鱼贯而入,捧着梳洗用具和衣物,在屋中摆开了阵势。
周如望一看这梳洗的阵仗,正要摆手拒绝,却被萧时璋扫了一眼,顿时没了声响。
伺候的那些内侍心中皆是惊诧,这一套梳洗更衣的规制是只有皇帝才能有的,眼前这位大人竟能与陛下同例?!
看来这小周大人当真是得了陛下的青眼。
萧时璋先行离开了,而周如望在一群人的簇拥下梳洗更衣,换上了一身簇新的锦袍,一番收拾后,便由内侍领着,往宫宴的方向去了。
到了宴席所在的大殿,里面早已是歌舞升平,文武百官按品级高低分列两侧,自西域而来的使臣则坐在专有席位上,一派热闹景象。
周如望原以为自己品级低微,定是要坐到最末排去的,没成想领路的侍从却径直将他往殿中前方带去。
他心里打鼓,忍不住抬眼望向萧时璋所在的主位方向,隔着攒动的人影,竟与那双深邃的眼眸对上了。
对方那眼神不轻不重地落在他的身上。
这一幕实在熟悉,先前景林宴上,两人也是隔着人群对视。
只是那时他满心惶恐,只想躲得远远的,如今心境却大不相同。
周如望不知为何感到微微心悸,像是被烫到了一般,慌忙垂下眼,见领路的侍从已经走出好几步,忙快步跟上。
结果一个没留神,“砰” 地一下撞到了一个端着杯盏的小太监。
周如望吓了一跳,见他跌坐在地,连忙俯身去扶:“对不住,对不住!”
这不过是个小插曲,周围人目光扫过便移开了,似乎没人真正在意。
但周如望的脸色却微微变了,因为掌心忽然多了个小如沙砾的硬物,比当初被塞进嘴里的毒丸小得多,触手冰凉。
他心中一凛,瞬间猜到这应当是要下到酒中的东西,多半是毒药。他只觉手里像攥了个烫手山芋,冷汗都要冒出来了。
正焦灼不安着,周如望也顾不得注意其他,见领路侍从抬手示意,便几步踏上主位旁的台阶,十分自然地往侧边一张空椅上坐去。
谁知刚坐稳,一抬眼,却发现阶下数人都正对着他行注目礼,眼神各异。
“?”
周如望茫然地与底下那一脸狞笑的杨际中对视上。
再一挪眼,老父亲脸色惨白,拼命瞪着他,不停地使眼色。
周如望顿感不妙,颤巍巍地扭头,对上了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眸。
“……”他脑子“嗡”的一声。
不是,好端端的是谁在萧时璋身边放了把座椅啊!
周如望 “噌” 地一下弹起来,连退了好几步,脸上瞬间烧得通红。
好丢人……
他几乎要将脑袋埋进胸膛里了,耳根火辣辣的。
等那把椅子的主人到来,周如望更是恨不得当场钻进地缝里。
那、那竟然是留给皇后坐的!
他手指绞成一团,头埋得更低了,连眼角的余光都不敢往皇后那边瞟
“过来。”萧时璋的声音沉沉响起。
可周如望正沉浸在方才的尴尬羞耻中,脑子里乱糟糟的,压根没听见,依旧像根木桩似的杵在原地。
萧时璋瞥了他一眼,见他傻站在皇后身侧,脚像被黏在地上一般纹丝不动,顿时冷下了脸。
“周如望。”他压低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周如望还是没听见,但听见了身旁“噗嗤”一声。
他悄摸抬眼,大着胆子偷看皇后。
仅是这一眼,周如望便惊得屏住了呼吸。
这便是内阁首辅之女,杨青竹么,长得好生漂亮……
她一张鹅蛋脸温润如玉,肌肤细腻得好似能掐出水来,鼻梁是恰到好处的挺直,山根处带着自然的弧度,线条温润又不失英气。
此刻她正抿唇浅笑着,嘴角漾出了两个浅浅的梨涡。
周如望看直了眼,没料到对方竟察觉到他的目光,也转过头来,正对上他的视线。
她的眼尾微微上挑,瞳仁是极深的墨色,像盛着一汪秋潭。
连眼睛都这么美。
怪不得能做皇后,这般容貌怕是无人能及,想必萧时璋的眼里,也只能容得下她一人吧……
周如望的眼神不自觉黯淡了一瞬。
先前萧时璋那些奇奇怪怪的举动,定是故意吓唬他的。有这样貌美的妻子在侧,又怎会看上他这样的大男人?
被眼前这只看起来就乖巧好捏的人儿盯着看了许久,杨青竹脸上原本带着的、对萧时璋的幸灾乐祸渐渐僵住了。
虽然面前的这只小美人很是可爱,被他紧紧看着也不觉得生厌,但她身侧那人已然怒火中烧,一双冰冷眸子中射出的冷光几乎要将她洞穿了。
顶着那道幽幽的视线,杨青竹掂量了一下,觉得还是小命要紧。
她掩嘴轻咳两声,打破了这微妙的僵持。
周如望这才回过神,越过皇后,终于注意到萧时璋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以及那双沉得能滴出水的眸子。
他心里咯噔一下:陛下又怎么了?
周如望迷茫地看他,压根接收不到对方眼中的旨意。
“……过来。”萧时璋咬着后槽牙,深深吸了一口气。
杨青竹抬起袖子掩住脸,肩膀微微颤抖。
等周如望终于慢吞吞挪到自己身旁,萧时璋往旁边冷冷瞥了一眼,“再笑?”
杨青竹立刻收了声,若无其事地将目光投到下方舞姬身上。
十二名西域舞姬正随着羯鼓的节奏旋身,裙裾同时翻飞,引得席间不少人侧目。
周如望也将视线落在她们身上,一双眼睛一眨不眨。
领头的舞姬腕间套着三圈金铃,每一次抖腕都溅出细碎的脆响,声音极为悦耳。
刺杀之人想必就在这十二名舞姬当中,但究竟是哪一个……
周如望正仔细瞧着,垂落在身侧的手忽然被人重重拍了一下。
“嘶……”周如望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抬手一看,手背上已迅速泛起一片红痕。
他委屈地扭头,看向身旁的罪魁祸首。
萧时璋不咸不淡地掀开眼皮,眼里没什么情绪,淡淡问道:“好看么?”
周如望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于是老实地点点头,小声说:“好看。”
然而这答案显然不是萧时璋想听的,周如望眼睁睁看着对方的脸 “唰” 地一下沉了下去。
周如望立刻察觉到不对,结结巴巴地试图挽救,“也、也不是那么好看……”
话音刚落,萧时璋旁边又传来一声清晰的 “噗嗤”。
萧时璋:“……”
周如望见他的表情更加恐怖了,还以为这答案也不对,于是默默闭上了嘴。
此时有内侍端着酒水上前,周如望的心猛地一紧。
他神色不自然地瞥了萧时璋一眼,见对方依旧面无表情,只漫不经心地扫了那托盘里的酒盏一眼,并未动弹。
周如望迟疑了几秒,颤抖的手指动了动,上前一步从侍从手中接过了托盘。
他咬了咬牙,强按下如擂鼓般的心跳,心一横,趁着端托盘的动作遮掩,飞快地将掌心那颗毒药丢进了酒水里。
“咕咚”一声,周如望整个僵住。
他是不是……行事太明显了?
不会有人看见吧?
他眼角的余光瞥见杨青竹似乎将视线挪了过来,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可对方只是用余光扫了扫左侧,便又若无其事地收回了目光,继续看着阶下的歌舞。
周如望悬着的心渐渐放下了些。
直到萧时璋伸手去取那杯盏时,周如望的一口气又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他、他不会真打算喝了吧?那说不定是毒药呢!
周如望下意识往回缩了缩手,托盘微微一晃。
萧时璋的手顿在半空,抬眼淡淡地看向他。
那杯掺了东西的酒水,最后还是被萧时璋拿在了手中。
虽说是萧时璋自己吩咐他“照常行事”的,可真到了这一刻,周如望还是止不住地心虚,垂着脑袋盯着自己的鞋尖。
真要是中了毒,可万万不关他的事……
萧时璋垂着眼睫,动作缓慢地将酒水倒入口中,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而这好似一个信号。
下一秒,阶下一名舞姬忽地足尖一点,身形如飞燕般跃起,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寒光闪闪的软剑,直朝着萧时璋的方向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