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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瓷娃娃病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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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生与健康部将这种病毒命名为“瓷娃娃”。”
无数的闪光灯对准了台上正在站着发言的沈纵轻。
“这是一种逆转录病毒,以RNA为遗传物质。逆转录病毒的RNA不进行自我复制,进入宿主细胞后,RNA经逆转录酶合成双链DNA,双链DNA被整合酶整合至宿主细胞染色体DNA上形成前病毒,建立终生感染并可随宿主细胞分裂传递给子代细胞。”
纯粹的背书当然难不倒沈纵轻,他今天的主要任务也不是这个。
鉴于适才梅子都,也就是卫生与健康部部长的嘱咐,沈纵轻要用通俗易懂的方式告诉群众该病毒的危害,并且用一种相对委婉的方式劝说群众应积极做好防护。
沈纵轻漫不经心地应了,出了门,把演讲大纲一丢,赤条条上了场。
“该病毒目前感染范围主要位于苏维尔联合区,但已经扩散至中华共和区。该病毒可通过蚊虫叮咬,体.液传播,近距离无接触空气传播等一系列常见方式传染,但并非传统意义上的致命公共传染疾病,潜伏期目前短仅五天,长或可三月及以上,潜伏期可传染,其主要危害在于可使人体内多种蛋白酶异常增多及固醇类物质异常减少。”
沈纵轻的目光直视面前一排电子记者的镜头:“作用最明显的是新定义的WEI转化酶、酪氨酸酶和维生素D。WEI转化酶可以使人体内某些蛋白分解成小分子的肽和氨基酸,使人发出不一而足,独特的香味,肌肉组织更加紧致滑嫩。酪氨酸酶会使人体内黑色素锐减,人体皮肤迅速变白。
所以……”
新闻发布会的现场被这位年轻发言人的形容词震撼到鸦雀无声,只有电子记者拍照的咔咔声小心翼翼地此起彼伏,所以此刻这位卫生与健康部特聘的年轻博士突然的笑声格外突兀。
“现在临床上接诊的患者,由于体质原因,多为普通人种,且30%是自注射,自感染。且这个比例有继续上升的趋势。
这些群众的心理不难理解。
感染了会变白,会变香,皮肤更好。感染全程快速无痛,堪比高价医美。好像没有什么毒副作用,而且免费,就算到时候真有什么问题,卫健也提供免费医疗救助,电视上都播了,也没什么,就是可能骨头脆了点儿,根本一点事儿也没有。
所以绝大多数患者将宣传片里的委婉含蓄,避重就轻信以为真,在明确自己已经感染时不思就诊,引后生丽质以为豪,招摇过市,不惜己身,在骨骼已经不堪重负时以止痛药,维生素D片续航青春苦短,红帐春宵。
然后,在某些尴尬或不尴尬的时候收获支离破碎的身体与惨淡绝望的人生,化身旧时代的黑心猪肉肠,将骨肉相连的,一滩,放心大胆地交给无能为力的医生。
你们确实非常大胆,在平平淡淡地活与轰轰烈烈的死之间选择了苟延残喘,不生不死。将麻烦与困境交给家人,怨恨遭受的痛苦与尴尬,咒骂医者的无为和无能。
别这样同志们,你们该知道,人类的科技发展还配不上你们天大的野心。”
慢条斯理,言笑晏晏。字字句句,轻描淡写。
总控室里的梅子都几乎晕厥,幸好军事与安全部的副部万竹溪和属官义不适就在身旁,万竹溪顺手扶了一把。然而梅子都根本不领这个情,一巴掌呼在了万竹溪背上,万竹溪顺势离开总控室,走进演播室。
仅用余光,沈纵轻就捕捉到了那个得意洋洋的身影,可他没有停下来。
“你们选择拿自己年轻健康的肉.体赌一份短暂美丽的荣华,沉迷于自己荣光焕发的表皮全然无视寸寸脆化的内里,越是美丽,越是易碎。最后真碎了,却做不到无怨无悔。
然而你们该庆幸,你们虽然破碎,但还算齐全。
病毒不致患者死,但仅中华的患者就以每日两千的速度无故消失,更别提其他联合区”
漫不经心地,沈纵轻对着镜头笑着拍了下手:“可明明这个病毒数月前刚爆发的时候卫健就通报了,“瓷娃娃”可以使人发生次生代谢,使感染者的肉.体极具营养。综上所述,患者将会成为一个身娇体软,美丽美味,宜发泄宜食用的大型生物反应器。”
“我真是想夸奖那些自助染毒的患者,大无畏地牺牲自己,填,饱,他人然后再次——
填饱他人。”
……
各大政权区的转播媒体的工作人员听见这话都心下大撼,没别的,就是感叹中华词组的含义丰富,博大精深,鞭辟入里。
“咚”演播室旁边的控制室内传来巨大的撞击声响。
万竹溪回头看了一眼,又平静地转回头,一本正经地充当画外音,公事公办且生硬地转移话题。
“那么请问沈博士,患者或者少部分还有理智的普通群众出门该做些什么防护呢?”
镜头看不见万竹溪眸子里的揶揄,但沈纵轻却将这个人不着调的作态看了个一清二楚,于是轻轻歪了一下头,好似很困惑:
“出门?已经就诊的患者别想了,一个都不可能走出共和国医院的大门。而普通群众的防护,我必须实事求是地说,除科研人员及医生以外,目前中华共和区还没有供给Y1122非隐形,尤其是隐形防护服给全区人民的能力。现在普通群众佩戴的U26式隐形口罩只能避免中远距离感染。
U26是目前可透气口罩中的最小通径口罩,可防御绝大多数中长径病毒,但对于首次发现的“瓷娃娃”短径病毒,就是一张隔在人与病毒之间的纸,但大部分群众却自信的觉得戴上它就可以万事大吉。”
“所以?”万竹溪好整以暇,顺着接上话。
“我觉得普通群众最好的防护是一把A90式冲锋枪,后座力小,内充5000发子弹,市区内保一线生机,市区外保不受苦。否则,我不开玩笑,瓷娃娃们——
你们会尸骨无存。”
“满分答案!”万竹溪含笑点头,满含赞许,“不过群众们还是请放心,一点共和区护卫队发现异常,一定会第一时间赶去解救各位还没被蚕食殆尽的尸身的。”
发布会时间并不长,赶的午间新闻的时间,结束也不过下午一点来钟。
“还是我沈哥万哥这个猛啊!”义不适坐在光驹上,笑眯了眼这么鼓掌,“生生气昏了好几位部长,我眼见着梅部头上撞了好大一个包,送到绿洲医院,四个人围着转,一个医生喂降压药,一个医生处理撞伤,还有两个卫健部的小文员被梅部嘶吼奴役着控评。”
“哥哥们你们不知道,网上都快炸了!!热搜第一牛.逼的不像话,就两个字!填饱!”
万竹溪把着光驹的方向盘,流里流气吹了个口哨:“要那老不死的献什么殷勤,我和卿卿的事自然有我来看顾,是吧。”
沈纵轻不抬头也知道万竹溪正透过后视镜看自己,但他没抬头,也没说话。
义不适一开始没多想,顺着就接上了话:“那自然的,虽说部长们气倒了一片,不过咱军安的弟兄们还是非常高兴的,就今日的定点分布图来看,发布会后,人口流动速率减缓了34%,预计未来48小时可降至原来的26%......”
然而说了一会儿,义不适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了,这对政圈出了名的真爱夫夫已经分开三个月没见了,硬要说沈纵轻不吭声还可能是性格使然,但义不适眼见着万竹溪透过后视镜盯了沈纵轻好一会儿却也破天荒地保持了沉默,没有继续插科打诨,这就使义不适心里就突然很慌很慌了。
义不适在这俩变态中间半死不活也二十几年了,当机立断地开口:“万哥,到前面咱们大院儿停一停,我回去换身衣服,顺便把我老婆也接去,我也三个多月没见他了,你也知道,后几个月还有好多事儿要忙呢,下次再回家不定什么时候了,他肯定想多跟我待会儿。”
万竹溪斜睨了眼义不适:“小聪明别到你万哥哥这里耍,你今晚能不能进弟妹房间还两说呢,含沙射影地指导我和你嫂子很多余。”
义不适被戳中满含好意的肺管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不高不低道:“叫你声万哥是看我沈哥的面子,真给你喘上了还,真是忘了当初......”
“是怎么抢到老婆的?”光驹已经进了大院,万竹溪懒洋洋挂了自动模式,将椅子掉了个个儿,看着沈纵轻嗤笑道:“你没忘,我自然一秒都不敢忘。”
义不适身上凛了一下,闭了嘴。
进了政区的院子,剩下的路自然没多长了,只是沈纵轻和万竹溪的家在南,义不适和他的伴侣许周云英的家在西。几人是从东门进的大院,所以沈纵轻先行下车回了家,万竹溪满脸嫌弃地送了义不适回家。
光驹在义不适家再次降落,义不适下车,刚转头想打个招呼,却发现万竹溪也跟着下来了,走到自己跟前,要了支烟,借火点了,靠在光驹上慢慢的吸。
义不适大概知道万竹溪要说什么。仍然因着不可控的惦念转头看向家里,透过自家巨大的落地窗,只看见了照不到阳光的地方死气沉沉,漆黑一片的内里。
眼睑垂了垂,义不适想陪一根,然而烟真到了嘴边,万竹溪却懒洋洋开口了:“你当初干的是亏心的事,偏我也不干净,不能替云英揍你一顿,让他不喜欢的事,劝你还是少做些。”
义不适当即碾碎了烟,又直愣愣看着自己的家半晌,半是无奈半是妥协地叹了口气。
在一根烟的时间里,两个男人什么都没干,却又好像干了很多,但在空间上还在真正行进的,只有烟雾流云,将斜夕日。
“走了。”万竹溪一脚踩灭了最后一丝火星,带着揶揄地说了最后一句忠告:“直接谈事情,伤的是感情。听哥哥一句劝,先做点什么巩固巩固。”
万竹溪踏着义不适的骂声上了光驹回家。
到了门口,发现门用最原始的物理方法反锁了,万竹溪气笑了,又不得不回光驹左翻右找,找到了一把备用钥匙。
开门进家,本来是打算兴师问罪,结果进门看见沈纵轻湿漉着头发,只穿了一件自己的白衬衫正在做饭。
虽然隔的挺远,但万竹溪就是被蒸汽蒸到了,三两步跨过去揽上了腰,将脑袋搁在沈纵轻肩上,细嗅着这款他命名为“家”的香水。
嗯,前调是小苍兰味洗发水的清新,中调是柠檬草沐浴乳的清冷,尾调则是缓缓氤氲在整个房间的饭菜的烟火气。
“卿卿。”万竹溪贪恋着不肯抬头,“这么久没见,想你了。”
“一身烟味你好歹有点数,先去洗澡。”沈纵轻翻炒着锅中的食材,“今天的食材很好,想着做复杂一点,谁知道锁了门也没拖多少时间。你给我听好了万竹溪,这顿饭的每一样食材都来之不易,是我攒了一个多月的菜券,我一定要吃上一口热的,你最好给我克制一点。”
万竹溪闷笑了起来,两人胸腔贴在一起,几乎共振:“宝贝儿,你这个样子说这话,好没说服力的。”
“要么,先去洗澡,要么,什么都别吃。”沈纵轻抬手抹了一把没干的头发滑到下颚的水,然后顺着往后,推开了万竹溪靠在他肩上的头。
万竹溪顺势退开,听声音也知道他笑得贱兮兮的。
“好吧,遵命,宝贝儿。”
沈纵轻最后倒是真吃上了一口热乎的,但——
也只是一口而已。
“卿卿啊——”万竹溪洗的澡堪比打仗,下楼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将头埋进了沈纵轻的头发,接着是颈部,然后是胸部,腹部,却在几乎将要再下的时候停住,吻了吻,又稳了稳,此时开口,就变得更加撩人,“三个月不见,就没什么话对我说?”
沈纵轻昂了昂头,语调虽然湿润,却又依旧漫不经心:“何苦折磨自己——行为不比语言有力?”
“好吧。”万竹溪还是没有动,沈纵轻只能勉勉强强看到他的头发在自己两.腿.间一动不动,“这样表达思念确实可以算是热情了。”
“既然是难得的热情,那你可得好好珍惜。快点儿吧,甘卫两家的联姻婚宴,迟到也就算了,没必要缺席。”
这确实是难得直白的邀请,万竹溪几乎立刻就难耐地吻了上去:“好吧,好吧,卿卿,毕竟我答应过你的,低头这种事,我来。”
三个月不见,是百日的想念,也是百日的不得纾解,然而要说这百日长,足够使断骨重接,要说这百日短,也远不够这两个犟骨头真正的妥协服软。
行吧,想说的话,都在久里了。
将近七点,沈纵轻叫停闹剧,万竹溪打扫战场。
再次洗漱完出来,沈纵轻穿着浴袍,但递了一个一看就是装衣服的盒子给万竹溪,万竹溪没急着接,走到沈纵轻身边,慢条斯理地喂了沈纵轻一口饭。
沈纵轻吃了,温温的,热过了。
“你尝了没有?特意给你做的。”
万竹溪笑得很不值钱:“还没有,你先吃,我去洗澡换衣服,你吃不下的留给我就行。”
沈纵轻眉眼间有种懒懒的放松,接了万竹溪手里的碗筷扒拉饭。万竹溪接过衣服就去洗漱了。
等出来,万竹溪想着还要吃东西没穿西装外套。到了餐厅没见着沈纵轻,猜他是换衣服去了,将剩下来的饭菜一扫而空。
等沈纵轻出来,万竹溪已经洗完碗了。
沈纵轻没忍住,笑着问他:“我这进去才几分钟,你就吃完了?尝出味儿来没有啊?”
“尝出来了。”万竹溪哼哼,“感觉前菜比正餐味道好。”
“吃前菜的不是你。”沈纵轻走过去给万竹溪整理领带,万竹溪感觉自己的脖子紧了两紧“毕竟低头的可不是我。”
万竹溪愣了一瞬,反应过来没忍住失笑,拎上外套边走边穿,追着先自己一步出门的沈纵轻,等草草套上外套才突然发现自己身上穿的是一套克莱因蓝绣竹纹的西装,和沈纵轻天水碧绣兰花的那套是情侣款。
真是。
让人想继续闹剧。
“万部长,开光驹呢,我不是路,别看我。”沈纵轻翻着光脑像是在工作,敲敲打打没个停,“耐力不怎么样啊。”
万竹溪控着光驹转了个弯,听见沈纵轻的话没忍住吹了个口哨,开始发烧:“开玩笑宝贝儿!三比一没压力的”
......
沈纵轻“啪”的合上光脑,直视那个崽种:“你说什么?”
万竹溪好像这时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犯了什么混,立刻张开嘴打算解释,但沈纵轻已经不给他这个机会了:“万副部很得意?”
扬起的尾调让万竹溪发慌。
“不是,我......!”
“确实很得意,我上次见你这幅得意的嘴脸,还是在什么时候?你联合梅子都那个老东西把我关起来的时候?”
万竹溪张了张嘴,半晌沉沉道:“我跟你说别管这事儿,你不听,真要命。你现在跟我翻这旧账的意思我也心知肚明。今晚我能答应来甘卫两家的订婚宴就是给你一个答案,你想出去就出去吧。”
“要是我出去了还想一意孤行呢?”
“那怎么办?”万竹溪一锤光驹方向盘,光驹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舍命陪君子。”
“装相。”沈纵轻纤长的手往主控上一搭,“你总说不会让我低头,可你总是自作主张,自以为是。到头来,是认命,不是认输,更不是低头。不过,你这人,是个输得起的人,这是个优点,别丢了。”
万竹溪没低头,一把捉住主控上的手:“你还是说错了,我不是自作主张,也不是自以为是,我只是单纯的自私。说白了,老子当初混军校,现在混职位,都只是求你富贵一生,平平安安。我在场子里鬼混的混账样儿你还没见过呢。
所以,卿卿,乖一点,别让我为难。”
“恐吓?威慑?但凡你换一个人,就成功了。”沈纵轻的手在万竹溪的手的包围下,还是顽强地找到了一丝空隙,有一下没一下的转圈圈。
万竹溪:……
万竹溪心里骂娘,他最怕沈纵轻这种勾人的水磨功夫。毕竟他的老婆又白又嫩,又香又软,用不着被感染就已经是勾他命的瓷娃娃了。
要是沈纵轻早点使这套他说什么也饶不了他,可偏偏,光驹已经驶入四十八楼圈的山头内部。
这么放过他实在太便宜他了。他下次一定还敢。
万竹溪憋了一口气,趁着光驹自动降落,狠狠地俯身朝着沈纵轻的嘴就去了。
去你大爷的,老子亲SI你。
然而就在万竹溪的嘴几乎要啃上沈纵轻的嘴的时候,本应该被困在车门和万竹溪臂弯之间的,万竹溪那么大的一个老婆忽然就向后倒了下去,等万竹溪反应过来下意识去扑,那边沈纵轻已经翻滚了半圈落了地。
是的,这小子算好了光驹降落的时间,快到地几米的时候,跳车了。
天上还有各式各样的豪华光驹自由穿梭其间,万竹溪不知道是哪辆改装了的光驹后头的排气管儿,喷射出一道长长的闪粉线,但他看见了,沈纵轻在那些铺天盖地的灿烂闪粉里站起来,半抬头冲着光驹里的自己笑得得意张扬。
哪里都闪着光。嘴角眼眸,过去未来。
他冲着万竹溪挥了挥手,在更多闪粉飘落前,丢下男伴,先行进入了四十八楼。
万竹溪要疯了。
全靠道德拴着他没弃车而跑。
但等他慌慌张张冲进会场,只觉得整个会场人心浮动。
婚礼会场是单辟的一栋楼,就三层,入场就在顶楼,穿过一条走廊,下楼梯可到一个巨大的伪露天平层,其实就是一个高挑空的玻璃房,再下一层,就是晚宴的会场。
流程各家助理或是警卫员,副手都已经接到,大致是先到二楼平层和男方一起迎着女方风风光光从豪华光驹队上下来再去楼下参加婚礼。
现在这个点,几乎都到了,正在看光驹闪粉秀。一辆辆改装光驹从观众身后的光驹停放场飞略而过,撒下一片又一片梦幻的闪粉,砸在玻璃上,组成一个又一个炫彩的图案。
观众的视线在来的和去的光驹之间流转,谁知一不小心就看见了那个从顶楼忽然又下来的一个一身闪粉,光辉灿烂浪漫俊朗,偏偏又笑得明媚优雅的年轻男士。
就是那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沈博士。
沈博士一下来,前去敬酒的人有如过江之鲫,前赴后继,络绎不绝,偏偏今晚的沈博士,一改冷淡,来者不拒。一时间,有分量的没分量的,有贼心的没贼心的——都动心了。
“别误会,也别这么小气嘛!那些人,心里有分寸着呢。不看你也得看沈的便宜爸爸,不会敢觊觎他的。”来自苏维尔的林威凑到了姗姗来迟的黑脸万竹溪身边小声嘟嘟。
万竹溪闭了闭眼,再睁眼脸上的暴躁就没有了,随手拿了一杯酒,浅浅地碰了林威手里的酒杯一下:“好久不见,你也来了。”
“是啊。”林威笑嘻嘻的,“确切来说,是军校交换生的两年结束后就再没见了,我也是刚调到这边的驻华大使馆。我听说,这中华共和区,你是东道主。以后还要你多多关照啊。”
万竹溪浅浅地尝了一口是个意思,转而笑着说:“哪里哪里,维护两国关系长久和平稳定,是我们两国人民的应有之义,每位共和区公民都有作为东道主招待外国来宾的责任和义务。”
林威准备喝酒的手顿了一下,放下来无奈道:“我就那么一说,你政治敏感度也太高了。”
“不是我的敏感度高,是Will你手里的酒的度数太高了。”万竹溪干脆利落地放下了酒杯,“新娘子要来了,你不是伴郎吗?快去迎接吧。”
林威来这晚宴有目的,客套了两句就走了,原本围在沈纵轻身边的政客们也最分得清缓急,也走了。
万竹溪在新娘来临冲天的炮响和满天绚烂火光里直勾勾向着沈纵轻所在的小桌旁走去。
“喝爽了?”
沈纵轻半倚着桌台抬头看新娘的车驾队伍,带着一个些许懒洋洋些许狡黠的微笑回答:“真好看。”
万竹溪笑着嗤了一声,也跟沈纵轻一样的姿势倚着桌子,看着空中的烟花闪粉映射在沈纵轻脸上的颜色,那股子憋的气全散完了:“有我俩的结婚时候的好看?”
“不一样的好看。”沈纵轻低垂了眼睑又倒一杯,没喝,手指抵住杯底挪给了万竹溪,“大手笔,全是真葡萄酿的,2025年的,尝尝。”
万竹溪笑道:“你的光驹驾驶证我还扣着呢,都喝醉了,谁开光驹送咱俩回家?”
“就……”沈纵轻松了搭在酒杯底座的手,朝着欢天喜地已经接到新娘的人群里一点,“林威吧。我记得,他好像有赛车证来着。他刚才下飞机就马不停蹄的来,又硬是加塞了一个伴郎的位置,估计连甘杨华的资料都是现背的,不正是想露脸混个熟吗?要说最能让他一发成功的人,可不就你吗?给人家一个机会,怎样?”
“我的衣服里有录音机?”
沈纵轻笑了,脸凑近了万竹溪:“金线后面藏着呢,也难为你没叫它窃听器。”
“嗯,还有干扰器。这让林威刚刚本不成功的政治社交雪上加霜啊。”
“所里新研发的,能分信号路。都是老同学,走明面上的少,我们出入的场合各种科技最先进,拿我们当小白鼠也情有可原。”
“我忍的是你,可不是那群固执的不懂人情世故的书呆子。”
“我没告诉你,你不生气?”
“你当初就是因为这个不能生气嫁给我的,我稀罕你还来不及呢,怎么敢忘本。”
“好,有觉悟。”沈纵轻奖励了万竹溪一个蜻蜓点水的吻。因为背对着还在接亲的人群,应该无人发现。
不过被发现了也没关系。
毕竟万副部的人设就是宠妻狂魔,惊天情圣。
人群簇拥着卫家的出嫁女卫欢愿,开着喜庆的,无伤大雅的玩笑,气氛活跃。随着流程,渐次转移到下一层的宴会厅。
到了下头的宴会,人又多了些。这些人都是上一辈的老杆子,职位高低两说,参加小辈的宴会,来了就算给面儿。
沈纵轻和万竹溪一起下去,待了一会儿,因为领域不同才分开了。
沈纵轻是综合研究所里基因型传染疾病研究处里的扛把子,虽说刚来没多久,中间还暂停工作了一段时间,可已经在易感人群研究与治疗和预防用品研发方面取得了极大进展。
“沈博,今天一番话,我们疾控中心大快人心啊。”开口的是“新贵”曾家的旁支,攀着关系进的系统。
也就是今天大喜的日子,沈纵轻虽然忙着喝酒,也闲闲点头嗯了声,然后果断地转身离开去了别桌。
卫吾也就是这时候走了过来,和沈纵轻碰了一下酒杯,一饮而尽:“自己不来,就派个什么不知名的旁支来,曾家好大的面子。”
沈纵轻没接话。
他倒是理解卫吾的牢骚。卫家在大异变时期成为了一组强化人家族,在共和国重建之时有过大功劳,不夸张的说,当时至少三成共和国百姓受过卫家在医疗方面的恩惠,可是才半个世纪不到的时间就被设局陷入党派之争。
要不是当时的家主当机立断的激流勇退,加上这“屠夫”闹得厉害,卫家还有用处,而且现在的一把手层面在执行势力上有很大欠缺,卫家现在未必还能有这样的排场。
然而当年的卫家主有一个烂泥扶不上墙的三哥,明明都早早身败而亡,偏偏花洒似的留了不知道多少种。卫家处理这事儿烦不胜烦,卫家出面,用三房的那份家庭基金替三房一个一个打发过去,结果最后三房家留下的嫡子又不干了,说要继承他爸应得的三分之一财产。
卫家主派去的律师当时就笑了。
继承什么?要继承也只能继承一屁股债吧!那东西打着卫家的名号欠的债也是跟花洒一样的各处撒的呢!三房那点子家庭基金打发几个私生子都够呛,更别提还债!不倒找三房要钱不错了还想分主家的财产,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这边如实劝告,那边打死不干。反复无果,越给脸越不要脸,当时闹得是沸沸扬扬。终于,那个不要脸的一气之下顶着卫家子的名号入赘了靠卖地给政府暴发但却是普通人种的曾家。
卫家理都没理,任他自生自灭。
本来这事儿到这儿也不过是场闹剧,毕竟能觉得入个赘就能让卫家蒙羞的乐子就是个哗众取宠的小丑。
可谁知,歹竹出了好笋,这位嫡子大人生了个儿子,在基因工程和经商方面都觉醒了祖辈血脉,刚好赶上如今疫情,曾家拿下了研究所日夜不休研发的Y1122防护服的量产权,一跃成为如今医疗用品行业的新鳄。
可……
沈纵轻饮尽杯中酒,还是没说话。
流程已经走到了正式的婚礼。
在司仪的指挥下,各位来宾都已就座。
万竹溪和沈纵轻回到了次桌他们连在一起的位置上,表面正襟危坐,实则万竹溪不安分的腿已经被踩了不知道多少下了。
看着新娘卫欢愿一席盛大的婚纱,款款向新郎甘杨华走去,沈纵轻微微偏头,低声问万竹溪:“这甘家,倒是少听闻,我拿到的资料只有是近几年干新媒体起家的,怎么卫家能屈这个尊下嫁独女?”
“微讯是我的产业的事,被上面知道了。”万竹溪笑着贴近沈纵轻,像是在亲昵爱妻,亲自为他添酒,“我无意让他们跳脚,让了一些板块出去。”
沈纵轻不喜欢吃外面这些人工合成的蛋白块,加上午晚饭吃的不少,几乎没动筷,万竹溪不会为了别人委屈他。
“多大。”沈纵轻跟万竹溪碰了一下。
“接近六成用户共享,申请的本政治区的超低延迟实时空间通话权限也没批下来。”
对面的几位首长看着两位年轻伴侣在看到台上的新婚夫妻宣誓时也碰上了双方的酒杯,虽听不清说什么,却也羡慕这样的年少青春。
“你不像这么能吃亏的性子。”沈纵轻说了最后一句话,转身继续看起婚礼来。
万竹溪得了空,低头用微型光脑给义不适发消息:“人呢。”
“陪梅部呢。我家老爷子去了婚宴,说梅部怎么也算我名义上的姑父,让我陪着,顺道监控疫情近况。你也知道,最近那几位动作大的很,现在这情况,还是先稳住,别让他们开口说话的好。”
万竹溪嗯声:“那我帮你带个吉祥话。”
“你看着办。挂了。”
在沈纵轻看似迷蒙实则目不转睛地注视中,婚礼誓词说完了。
在众人的一片叫好起哄声中,新婚夫妻即将接吻。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宴会大厅的门被一伙人暴力打开了。
万竹溪哂笑了下,对着隔壁亲友桌的卫吾贴脸开大,吐槽出声:“废物安保。”
卫吾黑着脸站起来,向着闯进来的曾家人大步迈去。
在沈纵轻饶有兴趣的目光里,台上的新郎甘杨华因为新娘卫欢愿下意识回头看的动作顿了下,随机微微揽了一下新娘的脑袋,无视其他闹剧,吻上了卫欢愿的嘴唇。
沈纵轻扬了下眉。
真爱假爱不知道,反正磕到了。
万竹溪也一推椅子站起来鼓掌。
有话语权重的带队,剩下的自然是理直气壮地跟风。曾家那点不入流的手段就这样给遮掩过去没能成。
事后,那位曾家年轻家主假模假式还解释了什么,也少有人听。只是来旁敲侧击万竹溪和沈纵轻。
“这个曾麟凯也是刚起家,难免带上了些许急躁,也要给他成长和进步的机会。现在是疫情当头,曾氏企业还是有民族情怀和爱国担当的。
听说,沈博所在的综合研究所和曾氏一直有合作的意向,但具体的合作项目尚未落实,若是遇到了什么难处有我们能帮上一点忙的,您千万别客气,也给我们一个为共和国人民出力的机会才好啊。”
这话对的是沈纵轻,可暗问的是万竹溪。万家和梅家的结合是烈火烹油,影响力范围和大小目前是第一的。
不说别的,双方父亲都是部长级别,而且一个偏于社会,一个主掌军事。而且在梅子都的安排下,沈汀,也就是当年他保养的舞画艺术家,沈纵轻的母亲,被义家认作了上了族谱的干女儿。万竹溪的母亲出身外交世家,自身能力卓绝,是对苏外交的主要外交官之一。
更别提,上上任一把手,也就是人种大异变时期乱局中抢出来政权的人其实是万家还能喘气的老爷子。
要不是当初万老杀戮太重,已经不适合作为一国向往和平的代表,加上他本人求僧问侣,说是没有帝王气运,于是退位让贤,现在的一把手,未必是如今这位“三不沾”的李石进。
哪“三不沾”?
权势,财力和科技改造。
也就是,他是纯种的普通人类,不是强化人种。
众人猜测李主席重用曾家的原因也有这方面。普通人类寿命短且易出意外,到如今已经更迭三代,不多说,几年前推举李主席坐到这个位子上的几个普通人种的老杆子大多都魂梦西去了。
疫情是李石进培养新势力平衡地位的好机会,曾麟凯从小被叫着“杂种”长大,不被普通人种接受,更不被强化人种接受。走不到普通民众中去,更融不到上流圈子里来。
谁知道人家自己争气,又托了他那些上不得台面的父辈的福,他现在反而是连接强化人种和普通人类的桥梁,得了最上头的重用。
Y1122是曾麟凯打响成功的第一炮。
当时连被困在家里只能看新闻的沈纵轻都知道当时的综合研究所被外界群众骂的是怎样的狗血淋头。
“曾氏是爱国企业,机械制造势力有目共睹,我听闻目前正在积极转型医疗方向,我们研究所很期待和未来转型成功的曾氏合作,也将不吝于提供部分专业建议。”沈纵轻用脚微微拦下了准备出声的万竹溪,笑着接话。
问话的人闻言笑了,做了一个敬酒的动作,一饮而尽。
当晚,宴散,客尽主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