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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何人此路得生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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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疯了!你怎么可以现在把阿轻关起来!现在只有他能解决这个局面了!”梅子都的话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沙漠区就要崩了。已经成立了政党。”万恩来阐述的平平淡淡,“他们拉拢到了一些沙漠区的强化人种组织,不好摆平。我们还需要时间。”
“梅部门生众多,卫生与健康部也并不缺人。那是你们干下的恶心事,要沈纵轻赔命吗?”万竹溪坐在两个父亲对面,一张圆桌,却也泾渭分明。
他干脆摊牌了:“你们可以扶植势力瓦解,可以施舍一些无关痛痒的所谓特效药拖延,想要推一个人出去无本万利,风险本来就大不是吗?”
顿了顿,万竹溪很不解地问梅子都一句题外话:“明明之前你还算有个父亲的样子,阻止他继续研究,怎么,是李先生急了?你扛不住压力了?父爱突然消失,总要有个缘由吧。”
万恩来替梅子都扣了扣桌子:“这跟现在的局势没有关系。”
梅子都没有领万恩来的情,并发难他儿子:“老李已经很不满,你通过微讯在搞什么我一点都不想管,但是不能影响我们两家的声誉。那个甘杨华是草根出身,但李老目前重视的很。你许诺的东西要给,但不能全给。”
万竹溪笑了:“不全给?那还算什么重视他呢?”
“信息犯罪是重罪。”万恩来难得顺了梅子都的话头,“世道要乱不可避免,你不能垮。”
万竹溪终于莫名其妙地真心笑起来:“垮不了,父亲们放心。”
梅子都于是立刻乘胜追击:“赶快把阿轻放出来,“屠夫”势头过强了,目前估计只有他能解决。”
“放不了,梅部。沈纵轻病了,疯病。”
“你乱说什么!”
“胡说八道。”
“你们爱信不信。但是沈纵轻确实不适合继续做研究了,他也研究不出来什么。”万竹溪站起身就准备走。
“那也不行!”梅子都豁然拍案起身,“哪怕只是让他待在实验室!他不是疯了!他只是太聪明!”
“竹溪啊,你刚刚说的办法都是可行的,但是都不是最稳妥,保顺的。不说别的,如果一个痊愈的病例都没有,唬不住人不是吗?如果公众对政府失望,结果不用我说吧。”
万竹溪本来都打算推门走了,却再也按耐不住讥讽:“你们也不遮掩一下,能让你们两个都这么紧张,这么强势,你们真不怕我闹个鱼死网破,掘地三尺把她挖出来弄死!”
“你不敢。”万恩来上位久了,带着十足的笃定,“那可是唯一一个无私地爱着纵轻的人了,她死了,沈纵轻的疯病,一辈子好不了。”
万竹溪摔门而走:“那都去死,我不在乎。”
离开中央,露天席地,合成烟袅袅释放着毒气,自伤压不下万竹溪心中的邪火。
义不适等在外面,不大敢说话。
“去查沈汀现在在哪。”
义不适顿了半晌道:“万竹溪,别开玩笑了,你都查不到我怎么......”
“我是还不打算和你们家撕破脸!你是义家的人,什么都查不到就滚去投海自尽吧。”
万竹溪现在的态度很无理,好在义不适没有计较,因为他也有求于人:“你家里那位不是学心理的?让他给我家那位看看行吗?”
万竹溪愣了下,骂了一声:“你再强迫云英,他这么清高,真会疯的。”
义不适原先纯良活泼的眼神带上了一丝伤感,喃喃道:“他没疯。他就是太清醒才接受不了我。他要是疯了,不就接受我了吗?”
万竹溪一口毒烟啐义不适脸上:“你待会儿滚回去送云英去四十八楼,就说阿轻请云英吃饭,吃完就在家里住几天,我的人看着,不会丢的。”
义不适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像是着急接人去了。
义不适走了,万竹溪回办公室处理日常,上次定下来的物资运输计划很久之前就有了完备的规划,新开的路线军部也已经清扫好了大部分,只是利益没划分好之前一直被压着,今天下午会有公共会议向公众和各国宣布中央政治区的最终方案,万竹溪作为军部保障运输的实际执行人,要到场、发言。
直到下午时分,万竹溪的副官崔霖接到了一通电话。
“sir,金老先生的副官说金老先生想现在见您一面。”
“他来见我干什么?”万竹溪掐了烟,“金酒见他了?”
“我们的人说并没有。”
算是因为好奇,距离开会也实在还有一会儿,万竹溪去了金氏。
也是稀奇,万竹溪确实没见过金老先生这么急的样子。
因为金老先生开口就是条件。
“我家那个不成器的想要的,我会以你的名义给他,甚至更多,从此,他算你的,半个金家也算你的。”
“别那么大义凌然老爷子,先直说要什么?”
“特效药。”
“没有。”万竹溪接的快的很。
“沈小子不是一直......”
“他病了。”万竹溪适时带上几分担忧和伤感,“很严重的病”。
“他病,他的团队总不能停摆吧?他之前的那个什么,‘涂改带计划’我不相信真停了,我要药。”金老先生疲态的脸很无奈,也很狰狞。
“这可不是求人的态度啊老爷子。”万竹溪覷了一眼金老爷子。
“你们别把我逼急了!”金老爷子豁然暴起,“我金家还没垮呢!你们联合起来做的腌臜事,我要是说出来,先垮的未必是我们。”
“什么腌臜事?”万竹溪觉得金老爷子矫情的很,也蠢的很,“你的阴谋论实在平凡的很,没证据,影响力实在有限,中央都懒得洗白。”
“已经死了这么多人!你们未免太自信了!”
万竹溪难得觉得不应该为了省那么一点点事来见不开窍的金老爷子,索性打算走了:“你金家是做运输的,有多少‘瓷娃娃’是走你们的路子进来出去的,实打实的证据扔出去,你死的比我快。”
金老爷子止不住颤抖:“梅家、万家……何必,做绝!”
“你那个私生的玩意儿,应该就是经手这些勾当病的吧。那不是报应吗?你心大,你野儿子胃口大,都是普通人种还做这活计。老爷子,你做场法事说不定比求我作用都大。”
金老爷子捂着胸口大喘气:“他,他不是......”
“老子管他是什么是不是的。”万竹溪丧失了最后一点交谈的欲望,“崔霖,送客。别让金老先生死我这儿了。”
“药!”
“再说!看我心情!送客!”
崔霖......
等金老爷子的副官将状态实在不对的金老爷子扶出去,崔霖才敢说:“先生,这是金氏名下的办公楼。”
万竹溪大喇喇坐着,将刚刚金老爷子面前一口没碰的茶端过来喝了一口。不是合成的四不像。是大异变前的遗留。
“那你让他赶我走。”
......
“这茶不错,去要点。”
......
崔霖认命出去要茶。
四周没人,万竹溪不认为金氏的私密会客室会有摄像头或者监听设备。
于是,打开光脑,对上了一双澄澈的眼睛。
美丽,又感伤。
万竹溪故意的,他没有掩藏哪怕一个摄像头。
密集,压迫。
他习惯了铁血镇压,哪怕只是恐吓。
他觉得这是坦荡。
其实算是。
沈纵轻和他同校学习反侦查,藏起来更像侮辱。
但是其实他该藏的。沈纵轻这样想。
如果他们是普通情侣,他就该崩溃了。
不屑于掩饰,不在乎想法。
是不爱。
尽管可能是事实。
万竹溪把沈纵轻关在了四十八楼。
对沈纵轻来说真的是很恶心的地方,但是确实是很难逃。
娱乐场所的顶级套房,私密,坚固,拥有一切方便享受的东西。
沈纵轻在万竹溪离开之后,把自己洗干净。然后就关掉室内的所有灯,坐在阳台上,画外面的全息影像。
他找的是大异变时代前的海景。
史书上描写的大海,宽厚,广博,蔚蓝,澄澈。
可是用可以监控的屏幕投射出来的大海,怎样都掩饰不了它的鬼祟。
尤其是当它对上沈纵轻的眼睛的时候。
静静地看了一会儿,万竹溪看着沈纵轻勾勒着,刻画着。
蓝天白云,沙滩阳光,鸟语花香。
然后,最后,铺上大块的土黄,黑灰。
那是他们毕业考核去沙漠核心区看到的奇观。
很压抑的,很惨烈,但不致强化人种的命。
万竹溪关闭光脑,外头崔霖敲了敲门进来。
“金氏的人什么都没说,给了一大罐。”
万竹溪冷笑:“这时候倒知道怎么讨好人了。你去开光驹。去四十八楼。”
崔霖反应过来后三两步追上健步如飞的万竹溪,递上茶叶,担忧道:“sir,茶叶可以我来送。半个小时后军部关于运输物资去沙漠区的会议就开始了,这次是公开会议,要上联合国新闻的。这事儿拖了很久了,你缺席,会让群众失去信心,很多势力蠢蠢欲动,沈博士绝不会乐意看到这样。”
万竹溪头也没回:“你不会算数?我去见他一面就走,耽误下午的会议吗?”
崔霖想着昨晚,打算冒死再说什么,还是没敢开口,只能道一声“因旻保佑”。
法律规定光驹非战时最快只能开到光速的万分之一,且购买有限制,每次使用自动申请,起步加速度都有严格要求。
但是还是很快,全中心区来算,去哪都是三分钟(申请的时间,加上几秒在路上的时间)。
是以当万竹溪奔到四十八楼,一套连招换了全息影像的图景,打开所有所有灯。然后一步步走到沈纵轻身边,看他依旧在画着什么。
大概是一个人,和斜躺着的,那个人的影子。
“别画了。累眼睛。”
“不画画,我能干什么呢?”沈纵轻这么说,却还是放下了画笔。
反正已经画完了。
“今天下午让许周云英会来看看你。你宽心些。”
沈纵轻叹了口气,很不解:“你倒还敢提他?好好一个人被饲养起来快失了神智了,你让他来见我这个‘疯子’,不怕他病上加病?”
“义不适只是懦弱。”万竹溪如常亲昵,甚至走到画前半蹲下来,在画中孤独的人影头顶,添了一抹极其浅淡半圆形灰色。
像一把透明的伞,或许可以挡住些许风沙。
也像一片笼罩不散的乌云,在风沙中加入凄雨。
“他真的爱他,想保护他。不会伤害他的。”
“别让爱成为刑罚名。”沈纵轻淡淡道,“别把地狱笑话只当做笑话。”
“劝分不劝和?义不适还有用。”
“你在说服我了帮你稳住云英?”沈纵轻似是不大确定,也是不可置信。
“你稳住的,是云英的命。他已经一个星期没出过门了。”
“作孽。”沈纵轻叹道,“你倒不怕我真疯了,拉着你们所有人去死。”
“你因为怜悯无关紧要的人命而疯,要是清醒过来,才会放下助人情结。
所以卿卿,你要疯,还是清醒?”
沈纵轻听到这话猛然抬头,正对上万竹溪的眼睛。
“你倒还记得这句话......”
......
“云英什么时候来?”
“义不适回去接他了,应该很快送他来。”万竹溪说完想起来茶叶还在门外的崔霖手里,几步跑出去开门,夺茶,然后轻轻放到沈纵轻脚边,“不是合成的,具体我喝不出来,你尝尝看喜不喜欢?”
“哪儿来的?”
“金老爷子哪儿的。他的野儿子因为沾手‘瓷娃娃’的脏生意染上了,不敢声张,猜到我要送茶给你,送你的。”
脏生意.....
这样,原来是这样......
沈纵轻终于串起来了。
“默杀......李老爷子好魄力!自己也是普通人种,倒是敢冒这个大不韪打算杀尽普通人种吗?!”
万竹溪皱眉,一时间无法反驳。
这是万竹溪早就知道的事实,隐形的Y1122式防护服有,但其实除了极个别政要会穿,强化人种根本不用穿,没那个必要,强化人种根本不会被传染。
现在临床上所有强化人种病例,都是安排的。做做样子,占个名字。
这是针对过盛普通人种的灭种计划。
“我原以为他们好歹为了恩威并施有的放矢,不会敢对权贵下手,现在看来,他是连有地位的的普通人种也一个不留了?
难怪连中央区的普通人种都感染的这么快,到底有多少外来的‘瓷娃娃’?!四十八楼里又有多少?!你应该知道,以‘屠夫’这种人造基因针对型病毒的传染力有多强!
一旦扩散,何人此路得生还!
更何况!更何况!
更何况!这个病毒它——
它不是一家,一族,一国,一洲的事了!这是全世界!一百五十亿人的事啊!
你们疯了!
你们丧心病狂!
你们有没有想过,就算一天死一千万人!要几年你们才能得偿所愿?期间会不会有人起兵造反?你们哪怕是装模作样,又要投入多少物资?!值得吗?!算计一群本就没有享受上基因红利的可怜人!
你们贪得无厌!
如果物资不够,我去学!农业生产!蛋白合成!大气构成!实在是有碳元素矛盾不可调和,我去学地下避难所构建!
总有解决办法!
可是你们拦着我!你们把我关起来!你们不让我研究!你们让我眼睁睁看着!
万竹溪,你学了多少这么多圣贤道理,因果报应,怎么会如此不尊重生命!生杀予夺冷血如此!
你们的哪来的资格定别人的生死!
你们该死!
万竹溪你该死!”
万竹溪听着沈纵轻的控诉,一句一句听,一句一句想,最后发自真心地问沈纵轻:“为什么呢?卿卿?除了你妈妈,还有哪个普通人种对你很好过让你有了什么情结吗?
你说我没资格定别人生死,你又为什么想要救下那上百亿人?凭什么认为你真的可以像救世主一样救下上百亿人?
你为什么?!
他们跟你什么关系?!
他们是进化的失败品!
是自然注定的淘汰!
早在没有这个病出来的时候,他们自己养活不下去了!却滥交生了那么多!然后以被逼无奈的为由易子而食!孩子早被吃了,补助却还被父母拿着!完全不管还有人更艰难!
恶性循环!
更多人活成畜生!
他们活着劳累,受人歧视,被买卖,被侵犯,被分尸而食,心理早已畸形!绿洲区就有近三成的普通人种从事不正当服务行业,更别提现在,现在绿洲区对普通人种的管控,限制更重!没有老板愿意雇佣多事又力弱的普通人种,甚而巧立名目辞退。他们无知无识,不懂通过普通人种保护法讨公道,却也想活下去。
他们可怜。
可是他们为了活下去,更疯狂地食用同伴,心甘情愿染上病,心甘情愿出卖自己!
他们甚至觉得那个病是卖高价的资本!
他们介绍,偷渡沙漠区的同族进城,干皮肉生意。沙漠区甚至出了‘屠夫’这个职业,他们凭借自己普通人种的身份骗取同族信任,拐卖,杀害他们,制成高级营养品,人体艺术品获取暴利。
你还不明白吗!沈纵轻!你就算真的研制出了药!你救不了你想救的无辜百姓!他们早就堕落或是身死。你只能救泯灭良知的既得利益者!
而且在他们看来,你多管闲事!你断人活路!
所有人都知道在愚昧者没反应过来的拼死一搏的时候要稳住他们。
没有人愿意站出来!
偏偏你!偏偏是你!
你要说那个真话!你要跟堕落者说自爱!跟作孽者说道德!你还夸夸其谈要拯救众生!
根本没有人站在你身后!没有人在意你在意的结果!没有人感激因为根本无人需要!
你理想主义,你英雄主义!
你以为众人皆醉我独醒!可你以为自己能救得了谁?!
我来告诉你你最后能救得了谁!金家那个野种!为我,为万家,为梅家,做人情!
你只是心甘情愿替所有人做了靶子!身死而为天下笑!
我根本没说错!你就是疯了!”
沈纵轻一脚踢开脚边的茶叶罐子,强化人种力气大,凹陷下去的罐子砸到全息屏幕上,瞬间闪了几闪,暗了下去:“无人在我身后......
无人在我身后!
那你告诉我干什么呢?!
嘲笑我?!可怜我?!让我死也做个明白鬼?!还是也打算做一回我这样的大英雄妄图拯救我?!让我去感激你吗!
你之前不是已经同意放我出去了吗!
你不是已经默认了梅子都万恩来的方案放弃我了吗!
我可以的!我愿意的!
我根本不在乎我身后有没有人!我知道你根本不爱我!我父亲根本不爱我了!
你娶我,是你计划的,万恩来授意的,梅子都默许的!你怎么会喜欢一个没有争抢就得到一切的幸运儿?!你怎么会喜欢一个情人生下来的私生子?!但是我太好用了!你笃定我缺爱,笃定我也想摆脱梅子都!你笃定,只要你答应可以接我妈妈出来,我会同意的!
要是没有这场疫情,我不在乎陪你演一辈子恩爱夫妻!
可是......!”
万竹溪不想听沈纵轻接下来的话:“你妈妈的事要徐徐图之!梅子都不是死人!”
“啪”沈纵轻一巴掌打完手都在抖,“你用这个借口骗我几年了!我不想忍了!”
万竹溪的牙再一次硌破了口腔,前晚也是这边的脸,现在伤上加伤,他有些恼羞成怒:“你就不能换一边吗!”
“惯用右手怎么改!”
......
不能笑......
话题严肃得很!
他是坏人!
沈纵轻深呼吸。
万竹溪低了低头,半晌没忍住,还是苦涩地笑了一下。
“我本来不想关你。真的!我都放你出去了!
可是,我没办法了卿卿,本来,只要你一直在相信我,我有办法的,但是要等。可是,你不信我了。
你太厉害了。
你会坏我事,会出事。
我绝不允许这些发生。
卿卿,乖。不会很久。我会带沈夫人来见你,我会尊重你对生命的尊重。再等等,相信我。”
“让我信你,先把所有运送‘瓷娃娃’的黑线打了。”
万竹溪还没来得及看说话,手上的光脑响了,崔霖的提醒弹了出来。
再不走来不及了。
“你乖乖的,我答应你。”
沈纵轻在阳台看着万竹溪一步一步走得很快,又一步一步全是踌躇,到门口,又回了头,转过来一张红肿的脸,有些可爱,有些可怜。
沈纵轻忍不住笑了一下。
万竹溪看着沈纵轻,房间里头亮堂堂的,刚刚万竹溪开了能开的所有灯,沈纵轻白的简直发光,配上那张带劲的脸,又是发自内心的笑,美得万竹溪愣了一下,下意识也笑了一下,随即又板下脸:“别想着跑!你不可能跑的出去!乖乖待着,云英很快来了,我也很快回来陪你。”
万竹溪走了。
沈纵轻拾起刚刚踢出去的茶罐子,打开来。
虽然有很高尖的保鲜技术,经过世纪的时间洗礼,已经很陈,带着岁月的苦涩,被骤然打开,飞出很多粉尘。
但是它依旧珍贵、稀缺。
沈纵轻找到套房里的储藏室,里头果然有几瓶纯净水,也是很珍贵的遗留。
沈纵轻烧水,泡茶,洗了三个杯子。
听见套房管家的提醒,开门,接待客人。
只有许周云英一个人在门外,义不适没有上来。他打不过沈纵轻,也并不敢还手。沈纵轻现在是旧时代《西游记》里的白骨精,能打,善变,好在四十八楼是万竹溪用金箍棒画出来的圈,义不适只要不进去就行。
许周云英就这样大汗淋漓,带着疲惫积累的黑眼圈,很狼狈地出现在沈纵轻面前。
许周云英是普通人种,父母都是国家级艺术家,一个是普通人种,一个是和沈纵轻一样表现强化人种,但带有普通人种基因,生出来的许周云英没有显现出强化人种的特征。
但是义不适是强化人种。
强化人种各方面对于普通人种都强的令人胆寒。
被义不适锁起来这么久,许周云英身理心理都应付的很辛苦。
许周云英是沈纵轻的同学,博士修偏医理,研究大异变前的人类基因,数月前提出双轨基因进化理论,选择先发表在了医疗内部提供思路,也供各方验证。
可是很快,疫情爆发,沈纵轻组建了先锋研究团队,副手就是许周云英。
义不适忍不了。
得知研究队打算深入沙漠区获取更多实验样本直接绑人回府。
对于义不适的行为,沈纵轻没有赞成,更没有反对。其实也无力做什么,因为当时中央驳回几乎所有研究申请:经费,物资,群众采样申请,病患采样申请,群众限制流动申请,当然,包括研究人员深入沙漠区的申请。
沈纵轻并非不能自己出钱出力,但这是中央的态度,就是叫停。
当时沈纵轻困惑了很久。
中央明明没有镇压掩饰疫情的打算,甚至在预警警告方面做的还算不错,却压根不打算处理解决。
不是没猜测,可是这无异于说是灭世的预言。
沈纵轻一直专注科研,加上各方对他的有意隐瞒,他只能慢慢试探。
可是即便被证实了。沈纵轻也还有疑问。
为什么,为什么呢?无论如何,有特效药总好过没有,为什么当时自己的研究被叫停了?中央一向重视名声,不可能甘愿背负不作为的丑名。
就在今天,沈纵轻全明白了。
“喝茶,缓缓。”
“不爱喝,太苦了,花大价钱受这个罪。”许周云英一头一脸的汗,刚刚来的一路都穿着Y1122,带着口罩,进门前还过了杀菌室,闷得很。
沈纵轻笑了下,指了指其中一个杯子——里头有为许周云英留的凉的纯净水。
许周云英一饮而尽:“我要洗个澡,太难受了。我的行李还在消毒,你待会儿帮我推到浴室门口。”
沈纵轻点点头,打开了电视。
会议已经开始了。
这是个综合会议,以讨论运输为主,却也有分会讨论其他。毕竟疫情背景,虽然交通便利,但是齐聚也并不容易。全球目前的五大政治区各部门都来齐了。这个会议筹备了很久,那时候沈纵轻已经被关起来了,定了部长梅子都代表健康与卫生部发言,沈纵轻的消失一点都不影响。
更别提,万竹溪对外宣称沈纵轻精神不济。
万竹溪在主会也有发言,主要介绍了涉及军区,主要路线。
脸上扑了粉。
沈纵轻静静看着,喝了一口茶。
特意等到万竹溪的发言完毕,管家才通过光脑告知许周云英的行李已经送上来了。
沈纵轻冷静地开门,把行李拿进来。套房管家的视角就是室内那个屏幕,他看见沈纵轻把行李箱放在浴室门口,不久,许先生出来,表示疲惫,沈先生是学心理的,安慰了许先生几句,催眠他睡一会儿再聊,自己选择继续看新闻。
茶烟依旧袅袅,几位管家依旧轮班不敢错眼。
直到——
“砰!”
四十八楼顶楼套房,号称全世界第三大的环景显示屏,在四十八楼昼夜不熄的光驹烟花秀中,向左向右,各数十里。
一对人影高空坠落。
沈纵轻也故意的。
万竹溪刚发完言坐下,光脑最高级的特别提醒开始疯了一样电击他的手腕。
万竹溪不可能不立刻打开光脑。
听到风声呼啸,看到,比甘卫两家,甚至比自己的婚礼上都更美,更声势浩大的烟火。
“送你的,浪漫吗?”
沈纵轻的声音被风声遮掩的几不可闻,可是万竹溪听见了沈纵轻的讥讽,听见了沈纵轻的冷漠。
摄像头拍的全景,全世界的人都看见,巨长的方桌最前方的一位年轻官员,霍然站起,快速切开的镜头视角拍到了他狼狈地奔逃。
沈纵轻再次切断了信号源。在最后一眼,万竹溪看见一辆光驹接住了他。
刚出会场,义不适难以压制的咆哮,崔霖正用光脑联系一万个人妄图阻止沈纵轻的出逃。
可是没有用。
万竹溪自以为自己所谋甚大,不可能有纰漏,可正如他自己所说,沈纵轻太聪明了,太厉害了,太自主了。
沈纵轻不信任万竹溪了,万竹溪才不信任沈纵轻。
沈纵轻不信任万竹溪了,却还利用万竹溪的信任。
沈纵轻是这世界最不值得万竹溪信任的人。
他默许了万竹溪的隐瞒,因为他隐瞒的更多。其实细数下来,万竹溪真的从未欺骗他,可是沈纵轻是什么时候开始骗万竹溪的呢?
沈纵轻护着许周云英坠落到光驹。
几乎是沈纵轻透过光驹顶上的舱门翻进光驹的下一秒,车里三个人就到达了当今世界第二大,共和国第一大沙漠区。
檀荼一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