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镜中真相 ...
-
晚宴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噩梦。
长桌上少了三个人——季礼昏迷不醒，金丝眼镜男和其中一个女孩午宴后就没再出现。剩下的玩家机械地咀嚼着盘中可疑的肉块，眼神空洞如提线木偶。程野注意到他们的耳后都多了一个细小的金属片，在烛光下微微发亮。
"我们的朋友似乎不太舒服。"管家切着盘中血淋淋的牛排，刀叉与瓷盘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希望不会影响明天的婚礼。"
程野慢条斯理地用餐巾擦嘴："我想去看看他。"
管家黑洞般的眼睛盯着程野："当然可以...晚宴后。"他嘴角的弧度扩大，"毕竟，关心朋友是应该的。理查德爵士也曾这样关心他的挚友...直到发现他偷偷爱着新娘。"
餐厅的烛火突然全部变成诡异的绿色。墙壁上的肖像画开始流血泪，那些被挖空的眼窝里爬出细小的黑色虫子。
"说起来，"管家的声音变得扭曲，"您见过我们的新娘了吗？"
程野面不改色："在地下室见过。很漂亮。"
管家手中的餐刀突然刺穿盘子，深深扎进实木餐桌："您打开了棺材。"这不是疑问句。
"您让我整理婚礼用品。"程野直视管家的"眼睛"，"棺材上沾了血迹，作为负责任的宾客，我自然要检查是否损坏了新娘的'惊喜'。"
餐厅陷入死寂。其他玩家停止进食，齐刷刷地看向程野，他们的眼球同步转动，发出细微的机械声。
管家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像指甲刮擦玻璃："聪明的回答！理查德爵士也会欣赏您的机智。"他站起身，"晚宴结束，各位可以回房休息了。记住守则——午夜后不可在走廊点灯。"
程野离开餐厅时，背后传来液体滴落的声音。他没回头，但余光看到管家站在原地，蜡像般的脸正在融化，露出下面精密的齿轮结构。
307房间在庄园最偏远的角落。程野用季礼给的钥匙打开门锁，迎面而来的是一股霉味混合着刺鼻的化学药剂气味。
房间出人意料地简朴，只有一张铁床、一个衣柜和一面全身镜。墙上贴满了剪报和照片，用红线错综复杂地连接。程野凑近查看，发现都是关于同一个主题——"温斯莱特家族诅咒"。
剪报记载着这个贵族家族连续七代的新娘都在婚礼前夜离奇死亡，死状可怖：有的被缝进婚纱，有的内脏被替换成玫瑰花，最近的一起——艾琳·温斯莱特——则是被活生生钉进棺材。所有报道都提到一个细节：每位新娘都穿着一双特制的红鞋。
程野的视线移向那面全身镜。镜面异常干净，与布满灰尘的房间形成鲜明对比。他想起红鞋上的提示"真相藏在镜中"，谨慎地靠近。
镜子里映出他的倒影，但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倒影的动作有微妙的延迟，而且...嘴角挂着不属于他的微笑。
"程野。"镜中的"他"突然开口，声音像多个声音的混合，"你来得太晚了。"
程野的手按在腰间的解剖刀上："你是谁？"
"我们是回响，是数据残渣，是被系统删除的记忆。"镜中人的五官开始扭曲，逐渐变成季礼的样子，然后又变成机械管家、暗影、甚至程野自己的各种扭曲形态，"我们被困在镜中世界，见证了一次又一次循环。"
程野向前一步："第七循环是什么？"
镜面突然泛起涟漪，季礼的形象稳定下来，但比现实中的更加憔悴，眼中充满疲惫："系统是个莫比乌斯环，程野。每次玩家接近真相，系统就会重置，开启新的循环。已经重复了六次。"
"季礼？"程野不确定地问。
"不完全是。"镜中人苦笑，"我是他在第二次循环中的残留意识。真正的季礼...他比任何人都接近过真相，也因此付出了代价。"
镜面闪烁，显示出一个画面：季礼站在尸山血海中，手中握着一颗发光的心脏，而系统屏幕在他面前分崩离析。
"他几乎成功了，在第三次循环。"镜中季礼的声音充满痛苦，"但系统学会了进化。它开始针对季礼，修改规则，甚至创造专门对付他的副本。"
画面切换：季礼被钉在十字架上，胸口插着数据流组成的长矛；季礼跪在纯白空间里，无数光纤刺入他的大脑；季礼被困在培养舱中，蓝色的液体灌入他的肺部...
"系统发现无法彻底删除他，就把他变成了游戏的一部分。"镜中季泪流满面，"现在他既是玩家，又是NPC，还是系统的杀毒程序...一个不断被格式化、被利用的悲剧循环。"
程野的胸口发烫，光纹透过衬衫散发出蓝光："怎么打破这个循环？"
"红鞋是关键。"镜中季礼指向程野的口袋，"它包含艾琳的意识碎片，是系统最初的漏洞。午夜时分，带着它去新娘房，用你的光纹接入镜中世界...但要小心管家，他是系统的化身。"
镜子突然剧烈震动，影像扭曲。镜中季礼露出惊恐的表情："他来了！快走！记住，不要相信任何——"
镜子爆裂开来，无数碎片悬浮在空中，每一片都映出不同的恐怖场景。程野后退几步，看到碎片中伸出一只机械手臂，管家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
"偷看别人的秘密...可不礼貌啊，程先生。"
程野转身冲出房间，身后的门"砰"地自动关闭，金属扭曲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他快步穿过走廊，胸前的光纹跳动得更加剧烈，像是有生命般指引着方向。
回到客房，季礼仍然昏迷，但姿势变了——他的右手紧握着程野留下的银匕首，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程野检查他的状态，发现左胸伤口渗出的蓝色液体已经凝固，形成一层薄膜，下面的组织似乎在自我修复。
"你到底是什么..."程野轻声问，手指轻轻拂过季礼苍白的脸颊。
季礼的眼皮颤动，但没有醒来。程野注意到他的嘴唇微微发蓝，呼吸频率比正常人慢很多。这些异常体征加上镜中看到的一切，都指向一个难以置信的结论：季礼已经不完全是人类了。
怀表显示23:40，距离午夜还有二十分钟。程野取出红鞋，鞋底的字已经变了："只有真爱之吻能唤醒沉睡的新娘"。
"真爱之吻？"程野皱眉，随即意识到什么，看向季礼，"这就是你塞给我钥匙时想说的？"
季礼没有回应，但睫毛微微颤动，像是努力想睁开眼睛。
程野思索片刻，将红鞋放在床边，俯身靠近季礼。在两人嘴唇即将相触的瞬间，季礼突然睁开眼，机械般地念道："警告，系统检测到异常亲密行为，可能触发情感防火墙。"
程野停住，距离季礼的嘴唇只有寸许："季礼？是你吗？"
季礼的瞳孔收缩又扩散，金色数据流在虹膜上闪过："程...野...不要...吻会触发警报..."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信号不良的广播，"用...血...代替..."
程野立即领会，用解剖刀在掌心划开一道口子，将血滴在红鞋上。血液接触鞋面的瞬间，整双鞋化为液态，像活物般沿着程野的手腕爬行，最终汇聚在他胸前的光纹处。
一种奇异的连接感在程野脑海中炸开。他"看到"了系统的数据结构——无数个副本像气泡般漂浮在虚空中，每个气泡里都是重复的悲剧；而串联它们的，是一条衔尾蛇般的金色代码，蛇眼处闪烁着"7"的数字。
"我明白了..."程野喃喃自语。第七循环不是系统的重置，而是季礼设计的逃脱程序。但系统扭曲了它，将其变成了另一种控制手段。
季礼的手突然抓住程野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现在...去新娘房...镜子..."他的眼睛完全变成了金色，"系统...要觉醒了..."
整座庄园突然震动，墙纸剥落，露出下面金属质地的墙壁。程野听到远处传来管家的尖啸，那声音已经完全不似人类，更像是某种机械故障的噪音。
"走..."季礼艰难地支起身子，"我拖住他..."
程野摇头，一把将季礼架起："这次一起。"
他们跌跌撞撞地冲出房间，走廊已经变成了某种生物的内脏通道，墙壁蠕动着，滴落腐蚀性黏液。程野护着季礼，避开那些黏液，向记忆中新婚房的方向前进。
拐角处，两个女仆机械地转过身，她们的头颅旋转了180度，嘴角裂到耳根："不...能...打扰...新娘..."
季礼突然挣脱程野的搀扶，银匕首划过一道寒光，两个女仆的头颅落地，断口处喷出的是数据流而非血液。
"快...我的清醒...维持不了多久..."季礼的声音越来越像电子合成音，"系统...在改写...我的代码..."
新娘房的门被红玫瑰封死，花朵的刺上挂着新鲜的血肉。程野胸前的光纹突然射出，在门上烧出一个大洞。
里面的景象让两人同时停住呼吸——
房间中央悬浮着艾琳的尸体，她被数百条数据光缆穿透，像个人形提线木偶。而她的对面，是一面巨大的镜子，镜中映出的不是房间，而是一个由无数屏幕组成的控制中心，每个屏幕都显示着不同副本的场景。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镜中站着一个穿白裙的小女孩，背对着他们，正伸手触碰那些屏幕。
"边界之主..."季礼的声音充满恐惧，"系统的...核心意识..."
小女孩缓缓转身，露出一张没有五官的脸。
"季礼哥哥，"她用甜美的童声说，"你带新朋友来陪我玩了吗？"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镜中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