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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犯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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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
许森轻呛了口水,咳得脸通红,从云落秋手里接过纸巾擦下巴上的水珠。
她眼神飘忽,知道事情瞒不过去了。
既然云落秋都这么问了,那他一定是有十足的把握,没法再用借口糊弄过去。
赌一把,看云落秋知道的是两人最底层的合作,还是仅限于今天周会的事情。
她叹了口气,小心试探道:“凌遇答应给我新实验室的自由进出权限卡,我推掉原定的跳伞活动,过来参加周会,帮你防着那帮老东西。”
空气安静的几秒钟是两人间无声的对峙。
明明符合自己的猜测,但云落秋总感觉事情有哪儿不对劲,但来不及细想,被许森轻拽着起身。
她手搭在云落秋肩膀上,推着人往前走,“我发了份文件给你,是关于何任峰的个人资料,你可以先看看,他可以作为一个切入口,搞清楚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云落秋蓦地停下脚步,转身看她,“不是陈鹏的指示委托吗?他们?”
“陈鹏只是其中一环,”许森轻神情多了一丝平时难见的严肃,“他们背后藏着更深的利益链和阴谋,说不定陈鹏都只是其中一颗随时可以被丢掉的棋子。”
云落秋顶着的问号越来越大,满头雾水,越问反倒看不清楚现状。
许森轻揉乱他的头发,“哎呀,别想那么多啦,船到桥头自然直,现在先忙完你手头上的事情,我们还得去实验室一趟呢。”
疑问没有解开,像是一把开了刃的箭矢悬在头顶,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掉落下来。
一整个下午,云落秋全程心不在焉,连上来送文件的徐端都看出来他的不对劲,劝了几句注意劳逸结合。
云落秋向来不是坐以待毙的人。
潜在的危险既然发现察觉了,一日不去除,每天都会心慌害怕,不如掘地三尺挖它出来清理掉。
他知道凌遇和许森轻有意隐瞒着什么,于是在调查时也选择避开他们,把知情人数降到最低。
可比调查结果更早到的是凌遇出事的消息。
凌遇出差第四天的凌晨两点,睡梦中的云落秋被一通电话吵醒。
电话那头的厉全希没了往日的冷静,语速极快,“凌遇暴走了,赶紧来医院,现在只有你能镇住他,快快快快!”
云落秋穿着睡衣拖鞋风尘仆仆从家里赶到医院时,病房门口只有厉全希和护士两个人。
他顾不上自己凌乱狼狈的头发,快步走过去。
虽然心里清楚答案,但云落秋还是忍不住问了句,“他家里人呢?”
“人是凌遂送来的,他们都是优质alpha,凌遂长时间待在暴走alpha的旁边,他也会受到影响,所以我让他先避开了,至于父母……”
厉全希留了白,而云落秋已经知道了答案。
凌父凌母是不会来的,甚至口头上的关心都没有。
厉全希从口袋里翻出早就准备好的药剂递给云落秋,“这个拿好,一会我们先撤,然后这一整层楼都会清空。”
“门打开之后你进去正常释放omega信息素,凌遇会自己出来找你,找机会控制住他,把药扎进任何一个你能接触到的部位。”
“手臂可以,大腿也可以,明白了吗?”
云落秋心脏猛地收紧一下,“这么严重?”
这时,几声撕心裂肺的怒吼声从病房门口的缝隙中钻出来。
厉全希一拍脑门,“昏头了真的是,你现在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
说着,他抓着云落秋全方位旋转上下打量个遍,边看边念叨,“不对不对,我们是贴了特殊的阻隔贴,你没贴,怎么一点事也没有……”
云落秋捏紧手里那支细长的透明药剂,“没事……也不行吗?”
旁边的护士解释道:“alpha进入暴走后会丧失理智,无差别攻击周边的其他人。”
“厉医生的意思是你在没有阻隔贴的情况下,alpha没有对你进行攻击,很不一样。”
闻言,云落秋鼻尖翕动,空气中的青柠味已经浓到呛鼻的程度,但他却一点也没觉察到。
紧接着,厉全希‘啧’了声,“原本还有点担心,现在看来是多余了。”
“果然找你来是对的,只有你才可以。”
“就算凌遇彻底失去理智,他一头撞墙上,也不可能会伤害你一根毫毛,放心进去吧。”
护士显然不太相信厉全希说的话,还是把准备好的阻隔贴和喷雾递给云落秋,随后跟在厉全希背后离开。
他们走后,一整层楼全部清空,陷入诡异的寂静之中。
不断有咆哮声从房间传出来,低沉、嘶哑、可怖,引起人心底最深层次的恐惧。
云落秋垂下眼眸,心鼓逐渐加快。
他无暇去思考为什么凌遇会陷入暴走,也来不及细想暴走之后为什么不就近治疗,而是要从B城赶回A城找厉全希。
眼前最紧要的是让凌遇恢复。
推开门,病房里杂乱不堪,地上满是泥土和水,玻璃渣碎了一地,角落的绿植盆栽倒在地上。
所有可挪动的物件肉眼可见地挪动了位置,连病床都歪了大半。
没有凌遇的身影。
云落秋不敢乱动,按照厉全希教的,外放释放omega信息素。
刚过一秒钟,卫生间传来东西掉落的声音。
云落秋心跳漏了一拍,‘咚咚咚’的跳动声在针落可闻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
他是害怕的,无法控制的生理性恐惧。
来源于对优质alpha暴走的先天逃避本能。
“凌遇?”他试探喊了一声。
等了一阵,里面迟迟没有动静。
在云落秋鼓起勇气想要迈前一步时,凌遇压抑的声音说:“别过来。”
云落秋脚步顿了一下,旋即加快步子,搭上卫生间的门把手,“我不会走的,要么你出来,要么我现在推门进去。”
卫生间的门是半透明磨砂玻璃,能隐隐看出里面蜷缩成一团的人影,抱着头很痛苦似的。
“别过来,喏喏,”凌遇重复说着,“别过来,别过来……”
难以言喻的酸意从牙根泛起,极速散布全身,云落秋下颌绷紧,不再犹豫,推开门。
凌遇湿透了。
白色衬衫变得透明,湿哒哒黏在身上,像只受伤独自舔舐伤口的困兽,双手抱膝靠在浴缸边缘。
他睁着眼,眸底却没了往日的光彩,眼白布满红血丝。
鼻翼侧动了动,敏锐的嗅觉感官告诉他云落秋来了,于是往角落的位置挪了挪。
云落秋僵在原地,片刻后从震惊中回神,蹲下身,举起手在凌遇面前晃了晃。
凌遇……看不见了?
卫生间的灯忽然闪了闪,云落秋回过神,狭小空间里过高的潮气让人浑身不舒服。
他不敢贸然触碰凌遇,学着以前凌遇的模样,缓慢释放信息素,轻声说:“阿遇,我在,我来了。”
“跟我出去换身衣服,我帮你吹头发好不好?”
凌遇丧着脸,分不清面上的是雨水还是泪,喃喃低语,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央求,“喏喏,出去。”
云落秋死死咬着牙,不忍地偏头。
印象中永远冷静自持,运筹帷幄的凌遇,不论遇到什么事都能从容应对,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变成现在这幅样子……
“凌遇,你听着,”云落秋在他身前蹲下,双手捧住他的脸,轻轻摩挲两下,“我不会走的,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
然后顾不上看凌遇的表情,云落秋把人搂进怀里,让自己的信息素环绕住他。
凌遇怔住,松开紧握成拳的手。
良久后抬手回抱住云落秋,脑袋埋在他的脖颈间,贪婪地汲取香甜的信息素。
云落秋察觉到他的情绪逐渐平和下来,稍微松了点力气,不料猛地被搂紧,腰上桎梏的力量大得可怕。
“凌遇?”云落秋尝试几次挣脱不开,干脆随他去了,“先起来换身衣服好不好?”
云落秋哄着人换衣服。
在凌遇解开衬衫所有扣子,露出精壮肌肉时,他下意识转身避开,却从后面被搂住。
热烘烘的身体贴近,青柠味道往鼻子里钻。
“怎么了?”云落秋转身,问。
凌遇低垂着眼眸,凭借味道分辨出大概的方位,“不要走。”
云落秋哭笑不得,调侃:“刚刚让我走开,现在又不让我出去啦?变脸变这么快。”
凌遇低低‘嗯’了声,“让你看看真实的我。”
说罢,他脱掉上衣,原地转身。
云落秋被眼前的景象震惊,抬手捂住嘴才不至于发出惊呼声。
凌遇背上有数不清的鞭痕,新的、旧的纵横交错。
就像是热带雨林抬头看天时遮挡视线的枝丫,只能透过它们看见一点点的好肉。
震惊过后是无尽的心疼。
这远比他年少时期无意撞见的更加严重,每一道鞭痕的背后都是凌家父母所谓对继承人的教育。
云落秋记得很清楚,是他十三岁那年。
那时他和沉默寡言的凌遇关系算不上好,反倒是成天跑上跳下的凌遂更有趣些。
假期第一天,他去凌家找凌遂打算约着一起去打球,心血来潮没有走正门,想要给凌遂一个出其不意。
越靠近后门,奇怪的声音越清晰。
云落秋控制不住好奇心,偏离原定的路线,跑路去找声音来源。
结果看见成熟的小大人凌遇跪在地上,背上血肉模糊,却依旧身姿挺直。
一直以来和蔼可亲的凌母活像个狰狞的恶鬼,不断挥舞着鞭子抽向凌遇,无情训斥着:“犯了错就应该接受教训!”
“你生来就是凌家继承人,比常人多一份责任,没有玩乐的资格!”
云落秋不敢继续看下去,头也不回地跑了,连要找凌遂这事都抛却脑后,一整个假期待在家里闭门不出。
“喏喏,这就是真实的我。”凌遇的声音唤醒了云落秋。
他平静说道:“每犯一次错,背上多一道鞭痕,我已经记不清背上有多少,我犯过多少错了。”
“按照现在的密度,我是个十恶不赦的罪人。”
云落秋的心脏像是被一把未开刃的小刀不停来回划拉,往外渗血。
他牵住凌遇,“不是,你不是罪人,你没有错。”
凌遇温柔反握住他的手,湿漉漉的头发全部撩到后面,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我又犯了错。”
云落秋喉结上下滑动,忐忑等待着下文。
“我杀人了。”凌遇面不改色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