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 9 章 ...
-
“我们实在是身体不适,劳烦去回禀主家一声,今晚的宴会只能辜负他的一番好意了。”许玖悦的声音依旧带着浓浓的暗哑。
她此时刚喝完药,正一脸苍白虚弱的躺在床上,说出这话还是有说服力的。周千安比她要好一些,但也是手捧一盏安神茶,脸上明显没有精神的样子。
却不想她们都已经如此明确的拒绝了,但抬热水进来的几个婢女却直接咚的一下齐齐跪了下来。
最前头那个穿青色袄裙,看着年长些的那个更是祈求道:“这.....这不是奴等能做主的,求两位贵人发发慈悲!”
姿态的确极其谦卑,但这二话不说直接跪求的行为,比起求却更像是在胁迫。深深垂下的眼神里,更是有嘲讽和戏谑一闪而过。
许玖悦和周千安都没想这些婢女会来这一出,一时齐齐呆住。
不过许玖悦的呆愣只有一瞬,脑子飞速转了一圈,下一刻她便看着伏跪在地的几个婢女深深的皱起了眉头,脸上也带出一两分被冒犯的不悦。
她不知道这几人此番行为是高都督下了什么死命令,非要让秀女们今晚全都去参加宴会,才会让这些婢女不得不如此行事。还是这些婢女故意摆出这种姿态来借势拿捏。
若是前一项,今晚这宴会必然藏了什么猫腻,当然能推就推。
若是后一项,她许玖悦如今可是去入宫选秀的,宫廷本就凶险,更别说这还是大齐的宫廷。
本就前途未卜了,她可以暂时单纯也可以体弱,但却不能让人觉得她软弱愚笨到被几个婢女拿捏胁迫。不然以后怕是谁起了心思都敢上来踩一脚。
“咳咳”许玖悦咳了几声清了清嗓子,不悦之色已经收起来了,只语气淡淡的才对着跪在地上的婢女们道:
“你们是这园子里新买的丫头?别怕,也别跪着了,都先起来。我自然知道你们不能做主。”说着眼神轻飘飘的在几人脸上划过。
那是一种在贵女身上非常常见的,高高在上中又带了点嘲目中无人意味的眼神,这是许玖悦在原主的记忆里临时挖出来的,属于曾经许家本家一位小姐的眼神。
到底还是修炼不够,只这眼神就让好几个婢女脸上胀的通红。
眼前明明是个一脸弱气又年幼的娇小姐,眼下甚至还带着些哭泣后的红肿,但她们忽然就感受到了一种无形的压力,也认识到了刚才那句“奴等无法做主”有多么可笑。
之前她们接触到的入住园子里的各家秀女们,表现的全都是好脾气的样子。她们作为高家的婢女,也颇被这些秀女礼待,有些人的态度甚至可以说是讨好。
私下又有传言,说这次选上来的秀女都是一些家族旁支破落户,这些话听着听着,竟然让她们恍惚间真觉得人家是破落户了。
可此时一个还脸带稚气的女孩的眼神,却仿佛一击重重的巴掌甩到了脸上。
人家再怎么样也是大家族的小姐们。她们又是什么?几个婢女竟然有脸说出做主这样的话!
靠床那边语气弱弱软软的话还在继续:“只是让你们去向主人家回话,替我们帮忙告罪一声,你们......传话的规矩可学过?”
啪!空中仿佛又响起一声巴掌扇脸的声音。婢女们本就低垂而头垂的更低了。
许玖悦摸了摸喉咙,说这么多话她的喉咙有些受不了了,不过目前看来这些话不白说。
看她们的样子许玖悦就知道,之前那些形同逼迫的举动和言语是这些婢女自作主张。或许是为了在主人面前展示办事能力,或许是享受打压身份远高于自己的贵人们的那种快意。
她不用知道她们的理由是什么,但既然这些婢女摆出了祈求的低姿态来行压迫之实,那许玖悦便装天真一切只看表面。
全然当做看不见她们的小心思,言语里也只当她们是一帮什么都不懂,只会行事一板一眼战战兢兢的新丫鬟。
毕竟,要真是世家大族里训练有素的仆从可做不出她们刚才那举动。
果然听许玖悦把话说完,跪求的几人几乎全白了脸色。一句做主,一句新丫鬟,一句规矩可学过,那和指着她们训斥也没有什么区别了。
只最前头那青衣丫鬟还能维持沉稳微笑,并且还能有理有据的继续劝说:““许小姐,周小姐,今晚是我家主人和妍夫人邀请所有秀女的晚宴。
这到底是东安府选送入宫的贵人们第一次见面,您们本就比别家小姐晚到了几日,如今趁着这宴会和其他家的小姐们相熟一番岂不是正好?
而且这一路路途遥远,且中都那边两位小姐想来也是人生路不熟的,妍夫人正是从中都嫁过来的,宴席上许是会有些风土人情可与小姐们分享的。”
一番话说的一副全然为她们着想的模样。
一直坐在旁边没发话的周千安摩挲了下手里的安神茶,竟有些意动的样子。
抬眼看了看青衣婢女比后头的几人要活络的多的眼神,又用手帕掩了嘴咳了两声后,许玖悦才慢慢道:“哪有带病去赴宴的道理,这对主人家太失礼了,也坏了我许家的规矩,我这身子是实在撑不住。”
这回只说自己,言语里没有再带上周千安。
“到底是主人家的一片好意,我休息了这半下午倒是缓过来了一些。”周千安慢慢饮尽了安神茶后说道。
意思是她会去参加今晚的宴会。
接下来两人合住的这间房便热闹了起来,一众婢女忙忙碌碌的帮周千安洗漱装扮。但许玖悦这边她们更是不敢怠慢,虽许玖悦一直阖目卧床休息,但床边一直有人守着,就怕她有什么需求却没人照应。
周千安咬着死死的咬着嘴唇,身体一直在轻微的发抖。
这本是个非常美好的夜晚,夜色天青如水,唯有一轮将满未满的月斜缀高天,月辉和花园里灿烂的灯火交相辉映,将花园中美人美景全都笼上一层朦胧之色。
月下灯下景更美人也更美。
但此时周千安却只感觉到一阵阵强烈的屈辱羞恼和不安。因为站在花园边缘假山下的她听到了一阵本不该听到的声音。
“这个清雅,风姿极妙,颇有林下之风!”
“还是那个茜红长裙的娇媚,红色配她可配的真好。”
“月下观美人,啧啧,果然妙极!”
“唉,这么些美人竟都是要送进宫里的,实在是可惜了……”
“诶,陈兄莫不是起了怜香惜玉的心思,此刻不是还在东安么?若兄台真有心,或许还能行救人一命的大功德……”
“不可妄言不可妄言。”
“若非都督临时有事不能出席,不然我还真想今晚就求一个去。”
......
低哑的属于男人的轻佻笑语混着夜风传来,让周千安的背脊窜上一股股凉气。她不敢抬头,一手死死按住身边尖锐的假山山石,一手紧紧的握成拳,指甲深陷进掌心。
她虽然极致愤怒却完全不敢动弹,之前路遇高参军时候,她以为自己已经见识到什么叫做嚣张跋扈,可此时她才发现,高参军算的了什么!
他们怎么敢的,怎么敢如此轻慢,如此调笑!
她们可都是大族女子,可都是待送入宫廷的秀女!
惊惧含泪的眼睛微微转动,看向不远处临湖的花园里聚集的二十几个秀女,这些人已经占了东安府秀女中的大半。
此时这些女孩还对今晚的实情一无所知,只当这只是一场因主人家热情而举办的小宴,花园凉亭里那个唯一做妇人装扮的美人便是高都督的侧室妍夫人。
此时她正笑的一脸和气的和身边的女孩说着什么,但看到这个笑容,此时的周千安只觉得恶心。
什么妍夫人,竟行如此下作悖逆之事,简直......简直......
咬了咬牙,就算只是在心里,以周千安的教养也骂不出那些难听话,而且她现在最要紧的也不是骂人,而是怎么无声无息的离开这处假山。
一想到假山上那小阁楼里都是些什么人,她就觉得身上发冷发毛。她现在很后悔,今晚这宴会就不该来的,若是和玖悦一样坚持不来,若是她没惦记着寻一下妙妙,也不会如现在这般进退维谷。
可没想到一寻就寻到了这该死的地方,且还没寻到人。
“不对!”周千安恍然惊觉,为什么还有近十人没有参加今晚这宴会,她们是不是知道了什么?那与自己同车的其他三人,特别是今日下午忽然有脾气起来的许玖悦,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才不来的?
如果她知道了什么,她是特意不与自己说吗?
心里的猜忌一闪而过,但目前的周千安没有深思的心思。她的眼睛不断观察四周,一点点小心挪动脚步,只一小段路周千安便觉得自己额头都是汗水,后背也是冷汗涔涔。
眼看着离那假山越来越远,马上就要转入一处花丛后顺势离开了,可不想她今晚这是什么倒霉到顶的运气,竟然又听到昏暗处有对话传来。
“夫人赏识,想请姑娘明日过去品鉴新得的古画。这可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机缘,只不知姑娘可否赏脸。”
“听姑姑说我们只略休整一两人便要启程了,时间上怕是不方便。”一道悦耳的声音低低响起。
“中都虽然有大前程,但千里迢迢的又人生地不熟的,李姑娘真的想去中都吗?”
“去不去的又不是我自己能说了算的。”
“若能让姑娘自己说了算呢?无论如何,和妍夫人聊聊也耽误不了姑娘多少时间,即便为了将来考虑……您也多条路子不是?”
弓着身子快速的过了转角,把这场偶遇的意味深长的谈话甩在身后,此时紧张的情绪让周千安的脑子没有多少思考能力,她只想尽快地从这处小花园里脱身离开。
幸而她们是最后一批到的,在秀女中本就没有熟人。且她今晚一来就寻人,也没有和周周的秀女们开始交际,此时又几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花园灯火辉煌处,她寻了一个小丫鬟只借口自腹痛竟然顺利的让人把自己送回了暂居的院子里。
.......
许玖悦本来还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似睡非睡,却忽然听见有人开门的声音。
她今日本就神经一直紧绷着,这一下几乎被吓得像离水的鲤鱼一般一下子从床上弹了起来。
手上立马握住早先被她放在枕头底下等那只尖锐钗子,眼神也死死的盯着门口,结果却看到进来的人竟然是去参加宴会的周千安。
“呼!”这是许玖悦重重的吐出一口气。
“呼呼呼!”这是周千安背靠在门板处极速的喘息。
徐玖悦看到周千安满头的汗还在不停的喘,连忙披了衣服下床过去她身边,嘴里还问着:“千安姐姐你怎么了?不是去参加宴会的吗、怎么这会儿回来了,还......还这幅受惊的样子?”
“我......”周千安本打算脱口而出的话打了个转之后又咽了回去,改成了我没事。
顿了顿之后又说:“我在宴会上没有看到妙妙和静芦,觉得无趣就想自己先回来,结果看外头黑乎乎的,那些树啊花啊的摇摇摆摆的也吓人的很,所以有点吓到了,路上又走急,我这么一副狼狈样子倒是让妹妹你见笑了。”
解释的很快很仔细,不过正是因为这种仔细,反倒显得不可信。
但这到底是人家的私事,她也不好多问。只是暗中思量今晚这场宴会到底发生了什么。
许玖悦还不知道,其实今晚这次她没有去的宴会,有好几个秀女被妍夫人夸“姑娘好福气”的秀女,都有一场私下的谈话。
很多话说得婉转,意思却露骨。都说有一场特别的“机缘”,这些所谓的机缘。其实便是高家在这些秀女上做出的投资。毕竟这批秀女大部分人背后是没有多少人脉依靠的。
而高家,虽然他们的大本营在东安府,但是地位摆在哪里,在中都总有能说的上话的人。虽然此时大部分都认为今年这些选进去的秀女不过只是消耗品而已。
但对高都督来说一点点的微不足道的帮助,不过是无本投资而已。若事情有了新的发展这些入宫的女人,只要有一个能够派上用场,都是稳赚不赔的。
被找上的人,有些人在深思犹豫而有些人已经孤注一掷地答应了。
“玖悦妹妹你竟然知道崔巍之?你们是什么关系?”周千安的声音里面带着浓浓的诧异和羡慕。
她怎么都想不到徐玖悦这般不起眼的许家旁枝,竟然能够和中都崔家的崔巍之搭上关系,而且那可是崔巍之,那可是大齐举国闻名的大才子。
此时周千安和徐玖悦正在夜话,说着说着不知怎么的就说起了中都的崔家。
“幼年时候有过一面之缘。”这话并不是说谎,崔巍之在年少时的确去过雾江县,因为雾江月湖的荷花非常有名,记忆里她七年前和家人游湖的时候远远见过游历到雾东的崔巍之一面,当时游船上聚集了雾东所有名伶,她还有幸遥遥听了几曲子。
许玖悦不由的想起了后世史书上关于这位崔才子的记载,这位崔姓才子一生极为传奇,初开才高八斗外,他最出名的就是他的风流浪荡和深情不悔,没错,就是这么矛盾,年青时候流连各个美人间,非常浪荡甚至有男女不忌的传言,但在一首悼亡词后就彻底从风流转成深情,后来甚至直接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