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六章 ...
-
“姐姐，这个花蜜好甜，好好吃，你吃。”郁栀摘下路边的野花，轻轻吮吸了一下，花蜜的香甜让郁栀眼前一亮。郁栀用力地抓住了郁淼的手，将美丽的花塞到了郁淼的手中。
郁栀白里透红的脸蛋若桃花，亮晶晶的眼睛紧紧盯着自己，让郁淼心下一软。郁淼伸手揉了揉郁栀的头，“栀栀，路边的这些花呀草呀，浅尝辄止，可不能看见什么都送到嘴里哦。”不等郁栀反驳，郁淼带着郁栀蹲在路边的草丛中，扒开了杂乱茂盛的野草，一小片野菇躲藏在野草的掩护之下，悄悄窥伺着姐妹两人。
随着暴露在阳光之下，小巧玲珑的野菇随着气流的波动微微摇晃，看上去颇为惊慌失措。郁栀正是对世间万物都充满了好奇心的年纪，还不等郁淼说话，便手快摘下了一朵野菇。
郁栀将野菇捧在手心细细端详着，这朵被郁栀捉住的小可怜看上去平平无奇，既不娇艳欲滴，也不骇人可怖，伞盖上是暗褐色的鳞片，形状并不奇怪。郁栀看看蘑菇，又抬头看看姐姐，不知道姐姐为什么要突然和自己说这些。
郁淼拿起郁栀掌心里的蘑菇，用手帕轻柔地将郁栀的手心擦拭干净，然后便拉着郁栀往家里走，“是不是很可爱？这小小的伞菇啊，看似平平无奇，但是有剧毒呢。”
太阳慢慢落到海平线，海面波澜微起，晶莹的波光在海面上铺展开来。郁栀感受着姐姐掌心的温暖，被小伞菇含有剧毒的事实所震撼的心也重新平和下来，“姐姐为什么要说这些呀？有姐姐的话，我不学习这些也没事啊，反正有姐姐。”
“我们栀栀，不管以后有没有姐姐陪在身边，都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各种方面，知不知道？”
“为什么又要说这些！姐姐是不是不喜欢我啦！”
“这个世界上，我只喜欢你。”
郁淼将闹别扭的郁栀背起来，轻轻颠晃着，温柔地哄着不开心的郁栀。柔和的霞光洒在两人身上，伸展出长长的影子，相互融洽，相互依偎，无法分离。
郁栀和余鲤走到半山腰的家时，李嘉佳和一位佝偻着腰、满头花白的老人已经在门口招手让两人赶快过去了。
“因为之前村长家的房子被收归公有了，赵奶奶之前一直是海女庙那边在照顾，现在爸爸走了，正好，就让赵奶奶住咱们家吧，栀栀，你和赵奶奶见过的，还记得么？小鲤，叫赵奶奶就行。”李嘉佳拥过面无表情的郁栀和摸不清头脑的余鲤，给赵奶奶介绍着两位小孩，“赵奶奶，着两位是我的孩子，栀栀，您见过的，是小那个，余鲤，是我丈夫的孩子，都很听话的，这几天只能打扰您了。”
余鲤礼貌地叫了一声赵奶奶，看着赵奶奶温柔和煦的笑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一面跟着李嘉佳走进屋子里，一面时不时回头关注着郁栀的情况。
赵奶奶，是村长的妻子，从郁栀记事开始，似乎从来没有听到过她张口说话，好像天生就不会说话。赵奶奶怜爱地看着郁栀，一把拉住了郁栀，一瘸一拐地带着郁栀往屋里走。
屋外天色昏暗，晦涩难辨，阴云密布的天空，一阵阵阴险而让人恐惧的亮光穿梭而过，看上去快要下雨了。
赵奶奶的手很粗糙，触感也和李嘉佳的不一样，让郁栀的心底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心酸。一头花白的头发整齐地束在脑后，虽然皮肤黝黑而布满皱纹，但那双熠熠生辉的眼睛却亮得让郁栀不敢直视，“失去了家人，但生活似乎更容易忍受了？是这样么？”看着赵奶奶有些弯曲变形的左脚，郁栀有些恶劣地想着，又有些愧疚。
赵奶奶热心地看向郁栀，眼神中的爱和呵护让郁栀不由自主地移开了目光。
三人的行李早就被李嘉佳拜托熟人送到了家门口，李嘉佳犹豫了一下，安排余鲤到之前郁栀爷爷奶奶那间房间去休息，郁栀则继续在小时候的那间屋子休息，李嘉佳则是和赵奶奶一起。
赵奶奶踉跄着走过去接过余鲤手上的行李，想要帮余鲤把东西收拾到屋子里，让奔波了大半天的三人先去吃饭。余鲤一愣，试探着回头看了看郁栀，郁栀眼中的戏谑和轻蔑让余鲤双颊有些发烫。余鲤从赵奶奶手上拿过行李，连连摆手，表示他自己可以，让赵奶奶赶快去和李嘉佳和郁栀一起吃饭。赵奶奶看着有些害羞、但依旧有礼貌的余鲤，愣了愣，眼眶有些发红，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然后用擦干净的手轻轻拍了拍余鲤抱着行李的手臂。先前那股微妙的畏畏缩缩的胆怯感不见了，就连一直佝偻的身躯似乎也挺直了些许，赵奶奶在李嘉佳的搀扶下朝着饭桌走过去，郁栀拿起行李转身走向另一端的小房间。
虽然已经很久没有人居住了，但房间却一尘不染，除了家具过于陈旧，散发着潮湿的气味。看来赵奶奶之前已经打扫过了，郁栀心下了然，将行李放在床边，坐到床上，僵硬而湿冷的床铺让人不适，但郁栀长舒一口气，翻身躺在了床上。当时还能够容纳郁栀和郁淼的床，现在将将够郁栀躺平，郁栀越发心酸，眼眶也微微胀痛。
连自己谁在这里都费劲，当年，却要正在长身体的姐姐和自己挤在一起。郁栀越想，心里越堵，余鲤敲门喊自己去吃饭的声音依旧让人生厌，郁栀缓缓闭上眼睛，想象着，自己重新缩小到了六七岁时的大小，在依旧僵硬、依旧潮湿的床褥里，被姐姐的温暖紧紧包围着，时光也仿佛停缓了步伐。
“我们所有人都亏欠着姐姐，哪怕是我，也一样啊。”眼眶湿润，郁栀翻身下床，看着那扇窗户，看着不知何时已经打开房门靠在门边等自己的余鲤，内疚地呢喃着。
余鲤看着郁栀疲倦的面容和微红的眼眶，想要安慰，但担心自己嘴笨，只能沉默着陪伴在郁栀的身旁，两人走进了敞亮的大堂里，赵奶奶期待地看着两人拿起碗筷。桌上的饭菜谈不上丰盛，但明显是花了心思的，味道也很好。余鲤惊喜地抬头看向赵奶奶，连声称赞着赵奶奶的手艺，随后便大快朵颐起来。
看着余鲤这副不值钱的模样，赵奶奶既欢喜又感动，张了张口，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沉默着给余鲤和迟迟不肯动筷的郁栀添菜。李嘉佳看着余鲤捧场的样子，也很开心，注意到郁栀一直没有动筷，李嘉佳轻轻捏了捏郁栀的脸颊，冰凉的触感让郁栀瞬间回神，有些匆忙地抬起了碗。
窗外，电闪雷鸣，狂风呼啸，风雨欲来，屋内，其乐融融，饭菜的香和一桌人的互动，温暖着这个房屋。
“为什么不说话呢？刚刚明明想要出声的。”
郁栀余光时刻关注着赵奶奶，似乎想要抓住这副慈祥伪装之下的一丝裂痕，但赵奶奶并没有给郁栀这样的机会，而是非常卖力地表演着一位教科书般的老妇人。眼前的一切在郁栀的眼里简直就像是一场戏，如此不真实，如此虚假，让郁栀有一股想要拔腿逃跑的冲动。
“为什么要装？所有人都已经死了呀，为什么还要装？”郁栀在心底呐喊着，质问着，但依旧没有勇气打破眼前这一幕温馨的画面，没有勇气再次将妈妈拉回到六年前的噩梦之中，但是，郁栀知道的，赵奶奶在演戏，在撒谎，六年前，她亲耳听见了，也亲眼看见了，赵奶奶站在姐姐身边，说话时的模样。
“淼淼，把这些都交给我来，有些东西，必须由我们大人来做。”
郁栀清楚地记得，当时虽然被折磨得精疲力尽，但依旧美丽动人的赵奶奶，用宛若百灵鸟一般动听的声音，仇恨地说着这句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