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一颗糖 ...
-
程知看着陆随面露陶醉神色，试探地问：“怎么样？会不会太酸？”
“这次真的醉了，姐姐。”陆随眼神忽而变得迷离，仿佛真的醉了。
10-12度的酒能醉倒他，程知持保留态度。
这家伙摆明在演。
看着他喝空杯子，程知拿走清洗、沥干水。
“走不走，不走我就断电把你关小黑屋了。”程知觉得自己在陆随面前最熟稔的姿态就是维持一个冷脸的“长辈”形象。
“走。”他仰头看她，“但有个条件，要姐姐你陪我一起醉。”
这孩子还真是想一出是一出，她无奈：“谁跟你胡闹。”
她哪儿能跟个小孩玩这种无聊游戏，真的两个人一起醉在大街上岂不是有碍市容市貌。
但他坚持：“喝吧，姐姐，我还没跟你干过杯。”
程知叹口气，好像在他面前，底线这种东西总会崩塌，“那就一点，反正我不会喝醉的，不然指不定被你这小孩带到哪个沟里。”
“原来我给姐姐留下的印象是这种。”
他这语气听来变得奇怪，程知止住他要继续说下去的话头：“闭嘴。”
之后他们骑单车到那家便利店，不过这回是程知进去买东西。
坐在马路牙子上喝桃子味的气泡酒。
之前陆随在这儿吃关东煮的时候是夏夜，而这会是秋天。
风里已经有了凉意。
程知平时很少喝酒，主要因为她讨厌醉。
毕竟在不清醒的情况下，做什么醒来都会忘掉，这让她很没安全感。
而开“夜风”，大半原因是二十二岁的她文艺病泛滥。
后来也后悔过当初应该开家古着点文创店之类的，但有时候，人的一生该走什么样的道路，冥冥之中仿佛有只手把人推向那条路，包括遇见什么人。
“姐姐，你醉了吗？”陆随看她一眼，而后又抬头看天上被云遮住一半的月亮。
“你猜。”程知也抬眼，看到北极星。
“我猜你没有。”
“其实我醉了，现在看你都是朦朦胧胧的。”她故作被没什么度数的果酒醉倒的迷离眼神。
这话当然是程知诓他玩的。
但陆随却忽而靠近，几乎同她脸贴脸，“那这样呢？看清楚了吗？”
程知倏然面红，心跳都乱掉。
之后几天陆随没再出现在夜风，程知莫名有些不适应。
假期过去，十月八日，起床后不久，程知照常去楼上侍弄花草。
开门，轻车熟路到阳台。
程知弯身将喷壶对向花盆底部的泥土，植物根系所在的地方浇水。
完全没留意到身后的动静。
直到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咳”的轻咳声。
程知猝不及防转身，就这么直直撞上陆随。
准确来说，是没好好穿衣服的陆随。
他裸露的上半身身体，年轻健美，极具建模一样的美感。
如果她是美院学生，都要忍不住抓去当人体模特。
“你…还在家啊…我以为你去学校了。”程知慌乱地避开视线。
陆随开口：“上午没课，就晚会走。”
“那我先走了，你慢慢收拾。”程知几乎落荒而逃。
却在门口被他叫住，“一起吃午餐吧，这次我请。”
程知不知从他嘴里听了多少回请吃饭，“合着我们一见面就是请来请去请吃饭是吧。”
“嗯，人生也无外乎就是很多次三餐，很多个四季，不是吗？”
他说的太对，程知无言以对。
“想吃什么，姐姐。”
“你下午不是有课？直接去学校吧。”程知没拒绝，转而提议，“我也好久没吃过大学食堂了。”
还是那句话，她哪能真的心安理得让比她小六岁的小孩请客。
坐在大学食堂餐厅里，程知差点以为自己还是有着“清澈愚蠢”眼神的女大学生。
人对时间的感知会在某些时刻，因为置身熟悉的环境而出现偏差。
比如夏末在家乡古镇的亭子里吃糕团的时候，她也会觉得自己还在高考结束的那个漫长得仿佛永远不会结束的夏天。
“请姐姐吃食堂，好像太便宜我了。”陆随从餐盘抬头，看着她嘴里塞满糖醋排骨的样子笑了。
“挺好吃的，安大的二食堂很出名。”程知真心夸赞。
毕竟当初如若不是改错了两道文综选择题，她也不至于几分之差跟梦校失之交臂了。
一餐饭吃完，二人一起走出餐厅。
“周末见。”陆随自然地开口，“当然也可能不到周末就见。”
的确，那之后几天陆随的确经常往夜风跑以及回家，以至时间长了她几乎都快弄清楚他的课表哪天满课哪天没课了。
这天程知午睡被电话叫醒，是陆随，说他课本落在家里忘带，下午上课要用。
这两天她正试着手搓穿戴甲在网上卖，晚上睡得晚些的后果就是第二天总跟睡不醒一样，这会突然被吵醒本来有几分恼火，心说她还得为小孩的丢三落四买单。
却在对面一声声姐姐中轻易心软。
不得不说他声音很好听，一副刻意卖乖的语气。
她觉得这很危险，自己怎么能被个小孩拿捏。
程知打车跑了趟大学，陆随正在校门口等着，这几天降温，他却只穿单薄的卫衣。
“辛苦姐姐跑一趟，改天请你吃饭。”
他快把请吃饭挂嘴边上了，程知无奈摆摆手，说以后再说。
“你注意多穿点，换季别感冒。”她又嘱咐道，俨然一副家长口吻。
再次坐上网约车，车窗外，一个女孩子小跑着到陆随身边的画面映入眼帘。
呵，难怪丢三落四的，原来另有要忙的，程知收回视线。
……
又一个周六，依旧是夜风店内，陆随熟门熟路坐在吧台前他一贯爱坐的位置。
程知都觉得很神奇，每回他来的时候，这位置都刚好没人，就好像是特意给他准备的专座一样。
“怎么不带你那小女朋友来？”程知开口调笑道。
陆随闻言满脸问号：“姐姐指的是？”
“送课本那天我都见到她了。”程知一副少装蒜了的样子，“别装了，我又不是查早恋的教导主任。”
陆随这下恍然：“姐姐在想什么，难道跟我一起上课的女孩子都是女朋友？”
“不是就不是吧，你有没有女朋友关我什么事。”程知不愿给他在这问题上纠缠。
他正色道：“我说过了，我在学校没有喜欢的人。”
“哦，没有就没有吧，我没兴趣了解你的感情状态。”
程知要起身去给客人上酒，陆随却拉住她，急着开口：“姐姐有吗？”
“有什么？喜欢的人吗？”她觉得他这问的莫名其妙，“喜欢谁这种情绪早戒了，智者不入爱河。”
“是吗？”
“但我不是智者。”陆随开口，“我不想那么聪明。”
“嗯？”
“不过我有个建议，姐姐可以加一款酒，就叫‘不入爱河’好了。”
“你做吧，你能调出来，我就加到酒单上。”程知随口敷衍着，这通听起来莫名其妙的对话总算告终。
但陆随真的在吧台里调起酒来。
出乎意料的，他手底下很利落，很快就做出一杯来让程知尝尝。
清苦与微酸交织，让人觉得，仿佛不只是不入爱河，倒更像是离婚的散伙酒。
让人无端想起一句歌词“爱到最后要分离”。
“怎么样？我是不是有点天赋。”
看着他一副翘尾巴的得意样子，程知顺坡夸道：“是，学霸就是学霸，做什么都学这么快。”
那天之后某天晚上，店刚开始营业还没客人的时候，进来个年轻女孩，扎着双马尾发辫。
小姑娘对程知说，自己是陆随同学。
程知一听心下咯噔一下，还以为陆随在学校捅了什么篓子，这孩子又把她这个冒牌姐姐推出来，人家告状找上门了。
不想那姑娘开口却是：“姐姐，你知不知道，陆随喜欢什么？”
好家伙，敢情是追求者。
都找到她这儿来了。
“他啊，喜欢养花，喜欢骑车，喜欢…吃关东煮当夜宵，喜欢…”程知说不下去，她忽而意识到自己对陆随也说不上有多了解。
“那姐姐你知道，他有喜欢的人吗？”
“他说没有，其实我也不清楚。”
程知还能说什么，只能照实说，反正就算是假的也是陆随撒谎。
女孩走后，程知给陆随发了条信息：刚有个小姑娘到店里问你，你自己处理好，我可没那么多工夫整天接待你的追求者。
他很快回过来条语音：我没有喜欢的人，她也不例外。喜欢我只是她们的权利，我不会答应任何人。
程知也点开语音说道：那你就自己拒绝好，还有，你有没有喜欢的人都与我无关，不用报备。
陆随干脆拨过来视频通话。
他像是刚运动完，额头是汗珠。
“如果再有女生找你问我，你就直接跟她们说，我没有喜欢的人，也没打算喜欢谁。”
“要不要这么无情，人家小女孩喜欢你也是出于真心。”
“就是因为她们出于真心，才更要坦诚。”
程知无语，合着是要她来做这个“恶人”：“你这话说的对，但也该你自己跟人家坦诚，我才不要掺和。”
他应了声。
程知松口气：“那我挂了。”
“等下，其实我想问，姐姐对我第一印象是什么？”
虽然对他的跳脱问题感到莫名其妙，程知还是回道：“还能是什么？不乖的小孩呗。”
“我对姐姐的第一印象是，漂亮的姐姐。”
被夸倒是让她很受用，不过程知还是隐隐觉得不对劲，“突然夸我干嘛，你不是做什么亏心事了吧？”
“姐姐就这么想我？”不过他倒没多说什么，“先挂了。”
十月最后一天，万圣节店里有来团建的公司团队，繁忙之后程知在收拾，已经挂上已打烊招牌的店门却再度被推开。
陆随眼尾还带着没卸干净的红色眼影，想来是在万圣节活动上扮了什么。
“来找姐姐要糖。”
“分光了。”
其实店里还有糖果，但程知故意这样说，好让他失望之后收到糖果。
一种奇怪的恶趣味。
“那很可惜诶。”陆随面露一种狡黠神色，“那就只能跟姐姐捣乱了。”
“你现在这样就很欠揍。”程知佯怒。
“开玩笑的，我有糖。”他晃了晃手里的小包，“伸手，姐姐。”
程知伸出手。
下一秒，一颗糖被放在掌心。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