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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过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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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这简单的几句话信息量大得惊人,这完全不是生在红旗下,生活一向富足甚至觉得这生活有些无聊的林晚星能想象到的。她听完,心头一滞,先前的慌乱和怯意瞬间被心疼取代。她看着他冷硬的眉眼,散漫的姿态,无关痛痒的语气,只觉得这份冷硬背后,全是无人知晓的苦。
内心的怜惜瞬间翻涌,她眼眶微湿,声音轻柔:“你以前,一定吃了很多苦吧。”
她的心疼直白又纯粹,没有半分怜悯的刻意,落在周承野眼里,竟熨帖得他心口发暖。眼底的冷漠悄然融化了些许,他语调平稳,却也没了先前的冷漠:“都是老黄历了,不值一提。”他向来习惯把女人多余的温情隔绝在外,这般直白的关心让他有些陌生,顿了顿又补了句,“现在知道了?还有什么要问的?”
林晚星看着他有些不自在的模样,心里的柔软更甚,摇了摇头,眼底溢满了心疼:“没有了,就是…… 来抱抱。”
周承野看着她张开的双臂,身形微僵,竟有些无措。他这辈子,要么是刀光剑影的厮杀,要么是尔虞我诈的算计,这般纯粹温暖的拥抱,是遥远的、仿似从没有过的体验。气氛一时安静,只有两人浅浅的呼吸声。最终,他还是俯身,小心翼翼地环住了她单薄的肩背。
女孩的怀抱很暖,带着淡淡的茉莉花香,似乎想要逼退他浑身冷漠与戾气。两人安静相拥片刻,周承野顺势将她从梳妆台上抱了下来,掌心稳稳托着她的大腿,语气有些放软:“想知道什么,以后慢慢说。”
林晚星埋在他肩头,轻轻点头,心头莫名松了口气。男人将她放到床上,没再多言,只是丢了句“早点睡”,便转身出门去了。
客房里,林晚星摸着颈间温润的玉牌,指尖一遍遍摩挲着表面起伏的花纹,想着他生涩的拥抱,还有提起旧时云淡风轻的模样,心里又酸又软,默默发誓要对他更好一点。翻来覆去许久,才缓缓睡去。
主卧里,周承野靠在窗边,面前的水晶杯里,冰块随着琥珀色威士忌的注入,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渐渐染上浅浅的酒色。他仰头饮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嘈杂过往。
闭上眼睛,林晚星泛红的眼眶还在眼前晃,下一秒,画面却骤然切换 —— 越南潮湿的密林,漏风的竹楼,男人粗鄙的吼叫,女人绝望的尖叫…… 最后,一切定格在母亲青紫肿胀的脸庞,还有那个吸毒鬼养父被车轧得稀烂的脑袋。
窗外的风卷着草木的湿气吹进来,带着几分腐朽的气味,将他的记忆狠狠拽回那个炎热得令人窒息的夏季。母亲是越南乡下的漂亮姑娘,十三四岁就被重男轻女的家人卖去做妓女,偶然被一个来这里做生意的华人包养,她以为找到了归宿,拼了命怀孕想留住对方,到头来却只换得一笔钱和那人的不辞而别。
她用那笔钱在乡下买了栋小竹楼,想安稳度日,却因软弱可欺,常被村里的男人骚扰。在他八岁那年,母亲迫不得已嫁给了邻村的男人,谁知那人看起来人模狗样,实际上却是个无可救药的吸毒鬼,没钱买粉,就逼着母亲重操旧业,稍有不顺心,对母子俩便是一顿拳打脚踢。那男人不仅吸毒,还在当地小毒贩手下跑腿运毒,后来毒贩竟打主意到他头上,要让母子俩以身带毒。
母亲为了护他,拼死反抗,最终被毒贩活活打死,尸体里被藏了毒品运走。周承野看着母亲冰冷的尸体,眼底唯一的光亮就此熄灭,他知道,下一个就是自己。当晚,他偷了毒贩藏在养父家的钱财,故意泄露给另一伙贩子,看着养父被头目追打,最终被疾驰的卡车轧死,他躲在暗处冷眼旁观,心里却没有半点报仇的喜悦。
当天夜里,他为前来剿灭毒贩的军阀带路,事后因心思缜密、下手狠绝,他被军阀头目看中并收留。往后数年,他在枪林弹雨中摸爬滚打,九死一生,凭着雷霆手腕博得人心,成了军阀最得力的干将,也被他义子。可在他十八岁那年,老爷子遇刺,势力分崩离析,他的一切又回到原点。
十年蛰伏,十年打拼,他踩着无数人的尸骨东山再起,一手建立贸易公司做掩护,一手掌控安保势力震慑各方,说不清自己手上沾了多少人命,却敢笃定,每一个都不无辜。
这些过去,是他刻在骨血里的疤,成就了他,却也像枷锁一般限制了他。
周承野又饮了一口酒,冰凉的液体让他稍稍清醒。他抬手摩挲着窗沿,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些事她永远都不能知道。
次日一早,林晚星下楼时,餐桌上已摆好了早餐。周承野坐在餐桌旁,一身黑色衬衫,见她坐下,他抬眼扫了一眼,将装着椰奶的杯子往她手边推了推,动作自然道:“快吃吧,要凉了。”
林晚星咬了一口三明治,犹豫着开口道:“快开学了,我想先回去做下学期的课件。”
周承野拿外套的手顿了顿,走到门口才开口:“午餐阿七会送过来。晚上六点,一起吃晚餐,晚点我送你回去。” 。
林晚星眼睛一亮,点头笑道:“好,我等你。”
周承野一上车阮阿七就觉出来不对劲。男人一脸冷漠,阮阿七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后视镜的周承野,心想看来昨晚上他并没能如愿,毕竟男人一身的低气压,长眼睛的都看得出来。
到了公司,阮阿七递上文件:“野哥,雷隼那边的消息——那隆已经正式验收城市安防系统,尾款也在今早到齐了。”
周承野接过文件,快速翻阅,语气冷沉:“那隆这个老狐狸,不见兔子不撒鹰。”他沉思片刻,“关系还需要维持,尾款取出来做招待吧,喂饱了这只狐狸,我们做事才方便。”
“是。” 阮阿七应声,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野哥,晚上…… 要给您留时间吗?”毕竟林晚星还在别墅,他也拿不准晚上的招待他会不会去。
周承野抬眼瞥了他一眼:“晚上你去就行。”顿了顿,又补充道,“订滨河那家露天餐厅,要靠河的位置。”
阮阿七心道果然如此:“好的,我这就去安排。”看来晚上他要舍命陪狐狸了,希望到时候他还能清醒的回来。
……
傍晚六点,周承野准时出现在别墅门口。
林晚星提前等在门前,穿着浅白色连衣裙,长发松松挽着,颈间的玉牌衬得肌肤愈发白皙,快步走过来,笑着问:“我们要去哪里呀?”
周承野看着她穿着衣柜里提前放好的衣服,满眼的赏心悦目,没有回答,心里却多了几分满意。
车子驶入暮色。林晚星靠在窗边,偶尔侧头看他认真开车的模样,金色的夕阳透过车窗洒在他硬朗的轮廓,手臂在转动方向盘时,肌肉线条时隐时现,看起来十分可靠的模样。周承野余光瞥见她的目光,嘴上撂下一句 “笑什么?”林晚星摸摸嘴角,这才发现自己竟然不自觉地盯着他微笑了一路。
不多时,车子停在滨河露天餐厅。两人坐下,服务员十分殷切地递上餐前面包。
林晚星侧过身子望向天边连成一大片的红色火烧云,河面也被映成红色,瑟瑟江水潺潺流动。有风拂过江面,原本平静的江面皱起波纹,那一片红光瞬时好似飘扬的红色水纱,温柔的音乐传来:“I'm falling in love, I can’t forget you…”
看着河边的美景,以及几个在河边嬉戏的情侣,她轻声道:“这里真美。”
什么景色都比不上眼前女孩的一丝一毫。赤金的阳光调皮地跳跃在她的发丝,原本浓黑的长发显出些红色。微风撩起了她垂在鬓边的几缕碎发,时不时骚扰着她白皙的脖颈。似是被瘙得痒了,她抬手将随风舞动的鬓发往后揶了揶,于是夕阳也亲吻了她的手臂、她的指尖。
林晚星白得像是一个发光体,美丽的脸庞和优雅的气质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未尝没有男人跃跃欲试,只是在第二眼看到她对面那个气质硬朗的男人后,纷纷打了退堂鼓。毕竟男人高大身型和眸底里藏着的冷厉让有社会经验的人都能感到:这人不是个善茬。
不多时,两份牛排、鹅肝并一份水果沙拉和小吃就被端上餐桌。
周承野绅士地切好一份牛排,目光落在她柔美的面颊上,眼底多了几分柔情:“尝尝看。”
林晚星早就被烤肉的香气吸引,她自然无有不应。浓郁的黑胡椒酱在舌尖爆开,安慰了咆哮已久的胃袋。她笑弯了眼睛:“好吃!”
晚风轻拂,吹散夕阳最后一丝余热。两人偶尔说几句话,林晚星不时低笑出声,悠扬的音乐伴着沿岸逐渐亮起的观景灯光勾勒出一副休闲的夜景图。
周承野看着女孩不自觉扬起的嘴角,眼底的笑意却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晦暗。原因无他,就在刚刚,远在缅甸的雷隼发来一条加密消息,字数不多,却字字紧迫:最近刚出的一批“知了”微型智能炸弹于今日上午抵达客户指定的交易点,客户提货后,车队刚驶离交易点不足十分钟,便遭遇了不明势力洗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