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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师尊的书单有点烫手（物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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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满袖抱着那卷沉甸甸的《玄天符箓精要》，像揣着个宝贝疙瘩，一路蹦蹦跳跳回了自己那间被炸过、修过、又差点被她符箓实验掀飞屋顶的小院。
“师尊给的！符箓精要！”她美滋滋地把竹简放在唯一还算完好的小木桌上，搓了搓手，眼睛亮得惊人。这可是师尊的私人收藏！说不定里面记载着什么惊天动地、失传已久的神符！
她小心翼翼地展开竹简。一股淡淡的、带着岁月沉淀感的墨香混合着竹子的清气扑面而来。上面的符文线条古朴玄奥，注释文字也是用小篆写的，艰深晦涩。
风满袖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
“天书啊这是……”她抓了抓头发，那撮被炸飞的卷毛顽强地翘着。她认字是没问题，可这符箓术语和理论，对她这个野路子出身、全靠直觉和作死精神摸索的人来说，简直像看天书。什么“阴阳交泰”、“五行生克”、“气脉流转”……每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就让人头大。
“不行！不能让师尊失望！”风满袖握了握小拳头，给自己打气。师尊难得肯定她（还手把手教她画符！），还特意给了她这么珍贵的典籍，她要是连看都看不懂，岂不是辜负了师尊的期望？
她深吸一口气，一头扎进了符箓的海洋。看不懂？硬啃！一遍不懂看两遍！两遍不懂看三遍！她拿出当年在村里跟隔壁王婶抢最后一块桂花糕的劲头，跟那卷竹简死磕到底。
日光从窗棂西斜，又渐渐隐没。风满袖点起油灯，小小的身影映在墙上，时而抓耳挠腮，时而恍然大悟地拍一下大腿，嘴里还念念有词：
“哦！原来‘离火纹’拐这个弯是为了泄掉多余的暴戾之气！我之前画得太直了难怪炸！”
“引灵纹叠加不是越多越好？得考虑载体承受力？难怪我的符纸老是破洞！”
“阴阳相济……阴阳相济……啊！是不是就像我上次想把清心咒倒过来画结果让人发疯？原来阴阳不能乱倒！”
磕磕绊绊，头昏脑涨，但收获巨大！许多以前凭感觉瞎蒙的东西，此刻仿佛被一根无形的线串了起来，有了理论的支撑！虽然过程痛苦得像在啃一块千年老树根，但啃下来的渣滓都是香的！
不知不觉，月上中天。
风满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发出噼啪的脆响。她揉着酸胀的眼睛，满足地叹了口气。虽然还有很多地方似懂非懂，但总算摸到点门道了！师尊的“尚可”目标，似乎……也不是那么遥不可及？
心情大好，肚子也适时地“咕噜”叫了一声。
“饿了……”风满袖摸摸瘪瘪的肚子。这个时辰，膳堂早就关门了。她眼珠子一转，瞄向角落那个被她偷偷改造过、加了小型聚灵阵和恒温符（改良稳定版）的小炉子。
“嘿嘿，自力更生！”她猫着腰溜出小院，熟门熟路地摸到灵植园的外围——这里有几株野生的、口感类似芋头的块茎灵植，虽然没啥大用，但胜在管饱，而且看守的师兄晚上会打盹！
片刻后，风满袖怀里揣着几个沾着泥土的块茎，做贼似的溜了回来。她手脚麻利地生火（用了个微缩版引火符），把块茎丢进炉子上架着的小陶罐里，注入清水，又摸出一个小纸包，里面是她上次从膳房顺来的、仅剩的一小撮岩盐和几片晒干的香草叶子。
“完美！”她盖上陶罐盖子，美滋滋地蹲在炉子旁，听着里面“咕嘟咕嘟”的水声，闻着渐渐飘出的、混合着泥土清香和香草味的食物气息，感觉自己简直是生存大师！
等待美食的空隙，她目光又落回那卷摊开的《玄天符箓精要》上。刚才有个关于“灵力节点共振”的理论，她看得一知半解，好像涉及到更高级的能量叠加原理？师尊的书房……是不是有更详细的注解？
这个念头像颗小火星，“噗”地一下点燃了。
师尊今天对她那么好！给她上药！教她画符！还给了她精要！她只是想去书房找本参考书……应该……不算过分吧？而且师尊说了三天后检查，她这是积极进取！是好学的表现！
风满袖给自己找足了理由，那点小小的负罪感瞬间被求知欲（和一点点对师尊书房的好奇）压了下去。她看了看炉子上还在“咕嘟”的陶罐，估算着时间还够，便蹑手蹑脚地溜出了小院，熟门熟路地朝着漱玉轩摸去。
深夜的玄天宗，万籁俱寂，只有虫鸣和远处瀑布的水声。月光如水，给青石板路和竹林镀上了一层清冷的银辉。风满袖像只灵巧的猫儿，避开巡逻弟子的路线，很快摸到了漱玉轩的后窗。
她知道师尊修为高深，不敢走正门。但这扇对着后山竹林的小轩窗，她上次帮师尊搬晒书的架子时，发现……好像没锁严实？
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窗栓。
“咔哒。”
一声轻微的响动，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风满袖吓得心脏差点停跳！僵在原地等了好几息，确认里面没动静，才长长舒了口气，轻轻推开一条缝隙，灵活地钻了进去。
书房内一片漆黑，只有清冷的月光透过另一侧的窗户，在地上投下模糊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清冽的冷香和淡淡的墨香。
风满袖不敢点灯，借着微弱的月光，眯着眼在靠墙的巨大书架前摸索。一排排竹简、玉简、线装古籍整齐排列，散发着古老的气息。她凭着记忆，寻找可能记载符箓理论的区域。
《阵道初解》、《五行衍义》、《周天星斗推演》……都不是。
《丹鼎秘录》、《灵兽图鉴》、《奇门遁甲残篇》……也不是。
《上古禁术辑要》……这个太吓人了，跳过。
风满袖有点急了。她的手指快速划过一排排书脊，突然，指尖触碰到一个与其他古籍材质截然不同的东西——是一册装帧精美的、用某种暗金色兽皮包裹的书册。在一堆竹简玉简中显得格格不入。
她好奇地抽了出来。入手微沉，带着一种奇特的温润感。封面上没有任何字迹，只有一些繁复扭曲、仿佛活物般缓缓流动的暗纹。
“这是什么？”风满袖嘀咕着，借着月光，小心翼翼地翻开第一页。
没有想象中的功法秘籍或符箓理论。
入目的，是一行行清晰工整、墨迹犹新的小楷。字迹风骨清峻，力透纸背，正是师尊墨悬舟的笔迹！
风满袖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师尊的私人笔记？这……是不是不太好？但强烈的好奇心驱使着她看了下去。
【壬寅年，七月初三。】
【气运之子（暂定目标三号）于‘落魂渊’陨落。死因：强行炼化‘九幽玄魄’，神魂承受不住至阴之气反噬而崩解。结论：神魂韧性不足，非上佳之选。已处理残余气息，痕迹清除。】
【壬寅年，腊月廿一。】
【目标七号于‘炎阳谷’意外身陨。死因：为获取‘地心火莲’，与守护凶兽‘焚天炎蟒’搏杀，力竭而亡。结论：实战潜力尚可，惜心智鲁莽，气运不足。未达预期。】
【癸卯年，三月初九。】
【目标九号（原定最优选）出现异常。其天生道体竟有崩解迹象，本源灵气逸散。疑为天道反噬提前。放弃观察。已引导其进入‘幻月迷境’，自生自灭。】
风满袖的呼吸骤然停止了。
她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指尖捏着那冰凉的兽皮书页，冷得刺骨。
气运之子？目标三号？七号？九号？陨落？放弃观察？引导进入迷境自生自灭？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她的脑海！那些冰冷、精确、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记录，描述的仿佛不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件件……试验品？或者……待处理的材料？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她猛地想起，昨天在禁地，师尊救下她时，看向赤焰地龙那平静无波、却令凶兽瞬间匍匐颤抖的眼神……和这笔记里描述“处理残余气息”的冷漠，何其相似！
她哆嗦着，手指僵硬地继续往后翻。后面的记录更加详尽，也更加令人毛骨悚然。对各种“气运之子”体质、天赋、气运强弱的分析，如同在评估一块矿石的成色；记载着各种匪夷所思的“引导”方式，或诱之以利，或迫之以险，最终目的似乎都是为了测试他们的极限，观察他们在绝境下的反应和……最终的“价值”。
直到——
她的指尖停在了最新的一页。
墨迹很新，似乎是不久前才写下的。
【癸卯年，六月十三。】
【新目标：风满袖（玄天宗清虚座下记名弟子，后转至本座门下）。】
【特质：天生灵体（火属性亲和异常，潜力巨大），气运炽烈如火（疑似‘小太阳’体质？待深入验证），性格活泼跳脱，好奇心重，直觉敏锐（尤其在符箓等偏门领域展现异禀），心智……略显单纯（易操控）。】
【初步观察：】
【1. 对‘聚灵恒温阵’（烤红薯版）的改良，思路奇诡，虽破坏力惊人，但核心创意（灵力对冲引导热能均匀分布）极具价值，证明其对能量流动有超乎寻常的直觉。】
【2. 擅闯禁地，直面赤焰地龙，危机时刻反应尚可（得益于其过人气运？），且……（此处墨迹稍重）胆量出乎意料。】
【3. 符箓天赋卓绝，‘聚灵爆裂清洁符’（暂命名）虽结构粗陋，然其‘滞空’效果雏形，触及‘法则’边缘，价值远超预期！此乃关键性突破！】
【4. 性情依赖，信任度高（可利用）。】
【当前评估：潜力巨大，气运炽盛，直觉天赋惊人，心智弱点明显，为目前最优选！】
【培育计划：】
【a) 持续提供符箓、阵法等‘养分’，引导其天赋自然生长，观察其‘小太阳’体质对炽盛气运的承载与转化极限。】
【b) 维持其信任依赖，必要时施以‘温情’（如疗伤、指导），确保可控性。】
【c) 密切监控其气运变化，待其‘果实’成熟……（此处墨迹戛然而止，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空白）】
轰——！！！
风满袖的脑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眼前熟悉的字迹，此刻却扭曲成了最狰狞的恶鬼！每一个字都化作冰冷的毒蛇，缠绕上她的心脏，狠狠噬咬！
“培育计划”……
“养分”……
“温情”……
“果实成熟”……
原来，那些温和的笑容，那些包容的纵容，那些及时的援手，那些手把手的教导……甚至那瓶清凉的药膏，那落在手背上的微凉触感……统统都是计划的一部分！是精心设计的“温情”！是为了让她这颗“最优选的果实”更好地成熟，然后……然后怎么样？采摘？收割？还是像笔记里那些“目标”一样……“处理”掉？
一股强烈的恶心感猛地涌上喉咙！胃里翻江倒海！她死死捂住嘴，才没当场吐出来。
信任？依赖？她像个傻子一样，全心全意地信任着、依赖着、崇拜着……把他当成黑暗里的光，当成唯一的依靠！结果呢？她只是他笔记里一个编号？一个被评估着“价值”、被规划着“培育”、等待着“成熟”的……材料？！
“砰！”
一声轻微的闷响。是风满袖太过震惊和恐惧，手一软，那本沉重的兽皮书册脱手掉在了地上。
这声音在死寂的书房里如同惊雷！
风满袖瞬间魂飞魄散！她像只受惊的兔子，猛地转身就想跑！
然而，已经迟了。
“吱呀——”
书房的门，被一只骨节分明、如同暖玉雕琢的手，从外面轻轻推开了。
清冷的月光顺着敞开的门倾泻而入，清晰地勾勒出门口那道颀长挺拔的身影。
墨悬舟。
他依旧穿着白日那身浅青色的广袖流云道袍，玉冠束发，清俊的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只有那惯常的、温和得如同月下清泉的笑意。他静静地站在门口，目光平静地落在风满袖惨白如纸、写满惊恐的小脸上，然后，缓缓下移，落在了她脚边那本摊开的、写满冰冷记录的兽皮书册上。
他的眼神，依旧温和，深邃如渊。
“袖袖，”他开口，声音清越平和，听不出丝毫波澜，仿佛只是在询问一个迷路的孩子，“这么晚了，在为师的……书房里，找什么？”
他的目光，扫过地上那本摊开的书册，又落回风满袖身上，唇角那抹温和的弧度，在清冷的月光下，显得格外……幽深莫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