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师尊的怀抱有点冷 ...
-
时间，仿佛被墨悬舟那一声清越平和的“袖袖”冻结了。
风满袖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被抽干，又在下一瞬被注入冰冷的铁水，凝固、沉重、刺骨。她看着门口那道被月光勾勒出的颀长身影，看着那张清俊绝伦、此刻却如同戴着完美假面的脸，看着他唇角那抹温和得令人遍体生寒的笑意……
脚边，那本摊开的兽皮书册，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灼烧着她的视线。那上面每一个冰冷的字眼，都化作了无形的针，密密麻麻地扎进她的大脑，扎碎了她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和依赖。
“找……找……”风满袖的嘴唇哆嗦着，喉咙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扼住，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她想说找符箓参考书，可这个借口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可笑！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只剩下死人般的惨白。
墨悬舟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水，缓缓从她惨白的小脸，流淌到她因极度恐惧而微微颤抖的身体，最后，定格在她脚边那本摊开的书册上。
他没有动怒，没有质问，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那平静，比任何暴怒都更令人窒息。
他缓步走了进来。
每一步都踏在青石地面上，发出轻微的、规律的“嗒、嗒”声，在死寂的书房里被无限放大，如同踩在风满袖濒临崩溃的心弦上。
风满袖下意识地后退，脚跟却绊到了身后的书架边缘，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竹简上，发出一声闷响。退无可退！她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炸开全身尖刺却发现自己根本毫无防御能力的小兽，只能徒劳地睁大眼睛，看着那个掌控着她命运（或者说“培育计划”）的人，一步步逼近。
墨悬舟在她面前一步之遥停下。
他没有低头去看那本泄露了一切的笔记，目光始终落在风满袖脸上。那眼神，专注得近乎……研究？像是在审视一件即将达到最佳状态的实验品，评估着她在巨大冲击下的反应。
“看来，”他开口，声音依旧清越，甚至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了然？“袖袖找到了些……有趣的东西？”
有趣？！
风满袖的瞳孔猛地收缩！一股混杂着恐惧、愤怒和被彻底愚弄的屈辱感，如同岩浆般轰然冲破了她摇摇欲坠的理智堤坝！
“有趣？！”她几乎是尖叫出声，声音嘶哑，带着哭腔和破音的尖锐，在这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刺耳。她指着地上那本摊开的书册，指尖抖得不成样子，“目标三号！七号！九号！陨落！放弃！自生自灭！还有我……新目标！最优选？！培育计划？！果实成熟？！”
她语无伦次，每一个词都像带着血，从齿缝里挤出来。
“这就是你……这就是你对我的好？！那些笑！那些纵容！那些疗伤！教我画符！都是……都是你的计划？！都是为了让我这颗‘果实’长得更好？！然后呢？！然后等我‘成熟’了，你要干什么？！像处理他们一样处理掉我吗？！”
巨大的悲愤和绝望像海啸般将她淹没。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滚烫地滑过冰凉的脸颊，砸在衣襟上。她死死盯着墨悬舟，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一丝愧疚，一丝慌乱，哪怕只是一丝被揭穿的恼怒！
然而，什么都没有。
墨悬舟只是静静地听着她歇斯底里的控诉，脸上的温和笑意甚至都没有丝毫变化。那深邃的眼眸里，只有一片冰封的、毫无波澜的平静，以及……一丝几不可察的、近乎满意的了然？
仿佛她的崩溃，她的愤怒，她的绝望，都不过是计划中预料之内、甚至期待看到的反应。
这种彻底的、非人的平静，比任何恶毒的言语都更残忍地摧毁了风满袖最后一丝幻想。
“回答我啊！”她嘶喊着，用尽全身力气，像是要把积压的所有恐惧和愤怒都吼出来，“墨悬舟！你说话啊！你告诉我！是不是？！我是不是也只是你笔记里的一个编号？！一个等着被你‘处理’的材料？！”
墨悬舟终于有了反应。
他微微偏了偏头，似乎有些困扰，又像是觉得她的问题太过……幼稚？那完美的唇角弧度加深了一分，不再是纯粹的温和，而是糅杂进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的玩味。
“袖袖，”他轻声唤道，语气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安抚，“何必如此激动？‘材料’？‘处理’？这些词，太过粗糙了。”
他微微俯身，靠近了一些。那股清冽的冷香再次萦绕过来，此刻却只让风满袖感到刺骨的寒意和作呕。
“你与他们不同。”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如同情人间的低语，说出的却是最残酷的真相，“你是最特别的一个。你的天赋，你的气运，你的直觉……都远超他们。所以，你值得一个更……完美的结局。”
“完美的结局？”风满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巨大的恐惧攥紧了她的心脏，“什么……完美的结局？”
墨悬舟没有直接回答。他的目光扫过她泪流满面的脸，那眼神，像是在欣赏一件即将完成的作品上最动人的瑕疵。然后，他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了她因为激动而剧烈起伏的胸口——那里，是她天生火属性亲和异常、气运炽烈如火的根源所在。
那目光，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评估价值的审视。
风满袖瞬间明白了！
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她猛地捂住自己的心口，仿佛那目光已经化作了实质的利刃，要将她开膛破肚！
“不……不……”她惊恐地摇头，身体因为极致的恐惧而筛糠般抖动着，踉跄着想要后退，却再次撞在书架上。
墨悬舟看着她濒临崩溃的恐惧，眼底那冰封的平静似乎终于裂开了一丝缝隙，露出一丝近乎……愉悦的光芒？他欣赏着她这份纯粹的、因他而生的恐惧。
他缓缓伸出手。
那只骨节分明、曾经温柔地为她擦去炉灰、为她涂抹药膏、包裹着她执笔的手，此刻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如同寒冰般的气息，朝着风满袖颤抖的肩膀落下。
“乖，袖袖。”他的声音依旧轻柔，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掌控欲，“知道得太多，对你没有好处。为师说过，容易被关小黑屋的。”
那只手，带着死亡的寒意，即将触碰到她的身体！
就在指尖即将触及她肩膀衣料的刹那——
“轰！！！”
风满袖怀中，那卷被她死死抱在胸前的《玄天符箓精要》竹简，毫无预兆地爆发出一团刺目的白光！
并非攻击，而是一股强大到难以想象的排斥之力！如同平静的湖面投入巨石，激起滔天巨浪！
这力量来得太突然，太猛烈！墨悬舟伸出的手被那股沛然莫御的排斥力狠狠弹开！连带着他整个身体都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力量冲击得向后微微踉跄了半步！
他脸上那万年不变的温和与掌控，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痕！眼中闪过一丝极快、极深的愕然！
风满袖也被这近在咫尺的爆发震得气血翻涌，但她反应快到了极致！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所有恐惧和崩溃！
机会！
就是现在！
她没有丝毫犹豫！在墨悬舟被震退、那恐怖的掌控出现一丝缝隙的瞬间，她用尽毕生最快的速度、最强的爆发力，像一颗被点燃的炮仗，朝着那扇还留着一丝缝隙的后窗猛扑过去！
“砰——哗啦！”
她甚至顾不上姿势，用肩膀狠狠撞开那扇不算太结实的雕花木窗！破碎的木屑和窗纸四散飞溅！
月光和冰冷的夜风瞬间灌了进来！
“想跑？”
身后，墨悬舟的声音响起，那温和的假面彻底碎裂，只剩下冰冷刺骨的寒意和一丝被冒犯的戾气！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威压如同天幕般瞬间笼罩下来！
风满袖甚至不敢回头！她能感觉到那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锁链缠绕上她的脚踝！她知道，只要慢上一瞬，她将万劫不复！
“啊——！！！” 她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既是恐惧的宣泄，也是孤注一掷的催动！
她体内那从未被完全掌控的、炽烈如火的气运和灵力，在这生死一线的巨大压迫下，竟然被强行点燃、压榨、爆发！
她的身体表面瞬间腾起一层稀薄却无比耀眼的赤金色光焰！速度再次飙升！
如同燃烧生命换来的流星，她带着一身破碎的木屑和冰冷的夜风，从那扇破开的窗口，狠狠跌入了外面深沉如墨的夜色和茂密的竹林之中！身影瞬间被黑暗吞没！
墨悬舟的身影瞬间出现在破碎的窗前。
月光照亮了他清俊的脸庞。那上面，温和的笑意彻底消失无踪，只剩下冰封的冷漠和一丝……被猎物从嘴边逃脱的、冰冷的愠怒。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被竹简排斥力弹开、此刻正微微发麻的手，又抬眼望向窗外那片在夜风中摇曳、发出沙沙声响、仿佛在嘲笑他的茂密竹林。
那深邃的眼眸中，冰层碎裂，翻涌起一片幽暗的、令人心悸的寒芒。
“呵……”
一声极轻、极冷的嗤笑，从他唇边逸出。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似乎残留着少女逃离时带起的、那缕微弱的、带着惊恐和决绝的夜风气息。
“不乖的小点心……”
“跑得……倒是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