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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康都4（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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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芷看着眼前这个坐在轮椅上、瘦弱佝偻的女孩，虽然长相一模一样，可眼前人和印象中那个身姿挺拔、身手矫健的许良梦给自己的感觉却完全不相同。
看起来像长年呆在病房，皮肤白得发青，瘦骨嶙峋，面庞消瘦，长发如瀑散在肩上，独得一份天地间罕有的静谧与如雪的孤寂。
而且，她好像完全不认识自己，眼神单纯得像涉世未深的小鹿，气质与黑衣许良梦也大相径庭。
白衣许良梦看着眼前这个人一言难尽的眼神，似乎明白了什么，试探性问道：“你……是不是在外面认识我？”
“或者说……我的名字？”
钱芷从【行李】中拿出叶片状飞镖。
白衣许良梦看向钱芷的眼神一变。
“她给你的？”
“你们是什么关系？”
钱芷将飞镖还给她。
“前上下属。”
结果，飞镖居然又自己飞回来了。钱芷觉得，可能是那个契约的限制造成的这种无法物归原主的结果。
“现在，她还是我债主。”
白衣许良梦看到飞镖的去而复返，大概明白了她的意思。
“我和她不是一个人，你还给我没用。”
钱芷不关心她们之间的关系，转而问道：“怎么获得康都永久居民资格？”
白衣许良梦投向她一个奇怪的眼神：“只要住院就可以啊。”
钱芷回想起导诊台那个护士的说法，重新问了一遍。
“不是成为永久居民，是获得永久居民资格。”
白衣许良梦欲言又止，哦了两声，说自己不知道。
钱芷心中有些不安。
导诊台护士的突然改口和白衣许良梦的欲言又止让她觉得住院应该就是获得永久居民资格的方法，只是有什么东西不想让她知道。
可，这种生硬的伪装太拙劣，而且机械女声自始至终没有播报打卡三已经完成。
现在，钱芷感觉自己就像黑夜里的航船，没有灯塔，没有指南针，无知无觉地在汪洋大海上漫无目的地漂泊。
倘若看不清前路，至少，她要看清周围有没有威胁船只安全的生物或是暗礁。
她已经住院了，如果成为了康都永久居民，大不了她就提前出去，让温枕书把自己清理了。
想清楚后，钱芷开始翻箱倒柜。
白衣许良梦也没有阻止她，只是默默注视着她的动作。
她在两张病床中间的床头柜中找到了许良梦的病历。
三年前因穿透性心脏外伤入院，治疗过程中伴有缩窄性心包炎、休克等并发症，因损伤过于严重，进入住院部治疗。
两年前，治疗全面成功，顺利出院。
一年前发生车祸，脊髓损伤导致下肢失去行动能力，进入住院部治疗。
每次都在后面缀有手术记录、开的药以及各种仪器检查，包括复健课程。
钱芷看向坐着轮椅的白衣许良梦，第一个想法居然是——
太正常了。
虽然和现实医院不一样，但在康都这个健康率100%、治病全靠想象力的虚拟游戏里，白衣许良梦却像一个正常的病人一样吃药、检查、做手术，这正常得都有些奇怪了。
“住院部里其他人，也和你一样？”
钱芷问道。
实际上，她并不对白衣许良梦的回答报有希望。
即使白衣许良梦是正常病人，也不代表其他人就能得到什么好的待遇。
毕竟，这里的护士是诡异。
“不知道。”
白衣许良梦答道。
“我的病不能剧烈运动，护士不经常在人多的时候带我出去。”
说到这里，白衣许良梦又开心地笑了。
“你是不是来带我出去的？”
“她给我留的通讯器上显示，你们这些旅客是外界连接通道。”
这个“她”应该是黑衣许良梦。
钱芷看了眼通讯器，原本的8h现在只剩下1h。
住院部的时间流速和外界不同。
钱芷忽略了这个致命的问题。
白衣许良梦还在催促，此时，门突然被打开。
“钱芷？”
“你怎么在这？”
钱芷回头，黑衣许良梦脸上溅了星星点点的血迹，捂着肚子，拖着右腿，狼狈地靠在门上。
白衣许良梦摇着轮椅快速靠了过去。
“你怎么了？怎么都是血！”
白衣许良梦望向黑衣许良梦的眼神尽是担忧，刚欲伸手，外强中干的黑衣许良梦就一掌将她的手拍开：“烦死了，别碰我。”
黑衣许良梦用手捂住嘴猛咳，下一刻，垂下的手指滴落几滴鲜血，淡色的薄唇也染上几分艳色。
“看，我终于要死了。”
“你不开心吗？”
白衣许良梦睫毛颤抖，别过眼，不与黑衣许良梦对视。
钱芷双手抱臂站在一旁。看似冷眼旁观，实际上，她已经被这巨大且奇怪的信息素砸晕了，正在重启。
“住院部和医院，还有康都，到底是什么关系？”
钱芷问道。
白衣许良梦朝她喊着：“她都快死啦——”
钱芷觉得好笑：“所以呢？和我有什么关系？”
“她对我下过毒，威胁过我的生命，还是我的债主。”
“她死，我高兴。”
“她明明没有下毒！你以前——唔”
黑衣许良梦以自己的最快速度捂住白衣许良梦的嘴，迎上白衣许良梦眼泪汪汪的眼神，骂着蠢货。
“什么以前？你说清楚！”
提起以前，钱芷只能想起自己脑海中缺失的那个人的记忆。
门被体量巨大的东西猛撞，靠在门板上的黑衣许良梦吐出一口血，染红了白衣许良梦蓝白条纹的病号服。
“哧哈（好香）——哧哈（好香）——”
外面在撞门的是诡异。
钱芷此时无比痛恨自己对诡异的吸引力。
黑衣许良梦强撑着说话：“住院……就有，资格。”
“出去……你就、就可以……走了……”
诡异的撞门动作越来越大。
白衣许良梦挣扎着要拉开黑衣许良梦捂住自己嘴的手，可黑衣许良梦反而捂得更紧更用力。
她腰腹处的伤口一直在往外渗血，根本止不住，身下已是血泊一片。
“播报”
黑衣许良梦话还没说完，门外的诡异就已破门而入，一道白光乍现，机械女声也在此刻重新出现。
【未知信号屏蔽已解除】
【打卡状况更新】
【旅客已完成打卡三：获得康都永久居民资格（1/1）】
【恭喜旅客完成打卡指南，现……滋……景……滋滋……】
机械女声似被信息乱流扰动，而钱芷耳边全是杂音，对大脑的刺激过大，不知什么时候昏了过去。
再睁开眼，钱芷发现自己面前是一个巨大的实验室。她不能控制躯体的行动，却可以借此人的眼睛看到外界，像被困在人体内的一个幽灵。
此人坐在电动轮椅上，来到一个浸满透亮绿色液体的实验舱前。
钱芷在透明实验舱的反光中，看清了“自己”的模样——许良梦。
看神情，似乎更像黑衣许良梦。
接着，实验舱中的液体被排空，她又看清了404号实验体的模样——也是许良梦。
“许博士，脑机已连接，随时可以开始实验。”
躺下，实验舱盖关闭，透明的舱盖像一面镜子，将许良梦的脸完完全全地映在上面，让钱芷有一种正在和许良梦对视的错觉。
接着，钱芷就知道，这不是错觉。
因为，舱盖倒影上的倒影突然变了，变成了她自己的脸。
可钱芷还在许良梦的视角，用许良梦的眼睛看着自己。
面对舱盖倒影上突然出现的陌生人，许良梦一点也不慌张，反而满是惊奇，她友好地做了个口型，说了一句“你好”。
钱芷不禁想起初遇许良梦时，她说过的那句话——“连句你好也不回”
原来，她们早就见过。
钱芷思考着时光的不同步，皱了皱眉。
这简直像个悖论。
然后，钱芷见证了“康都”模拟实验的成功，以及上市后的爆火，可谓风靡一时，炙手可热。
许良梦虽然是技术研发的核心人员，但一贯深居简出、从不露面，以致于除却项目组内部的少数人，大部分人都不知道她不良于行。
“康都”上线后，许良梦也一直使用脑机连接，在“康都”中做一个梦寐以求的正常人。
直到，项目组内的一批人因分成不均而勾心斗角，不被大众所知的许良梦就成了他们最好的替罪羊，被他们用测试新项目为由骗进住院部——意识深层。
这是一个不借助极大外力刺激难以触发的地方。同时，也是与现实记忆储存板块最接近的意识功能区。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在住院部的白衣许良梦接受的是和现实相近的治疗方案。
许良梦不是坐以待毙的性子，况且，他们都忘了，她还有一个测试阶段就投入“康都”使用的实验体意识。
无论是实验体还是本体，本质上都是她的意识，所以她在住院部的病房对实验体意识大开方便之门，多次逃走，但脑机退出通道被设卡，又在“康都”内被围追堵截，最终都以失败告终。
而项目组的人利用“康都”的理想化治疗，以治疗“妄想症”的名，行洗去记忆之实，许良梦只能紧急将自己的记忆传输到实验体——也就是后来的黑衣许良梦身上。
为了单纯、好掌控，那群人将许良梦的本体被洗得只剩刚刚坐轮椅时的记忆，确认她没有逃跑的想法，也难以与实验体连接意识后，便将她关在了住院部的非常规途径才能进入的404房间，也就是钱芷见到的白衣许良梦。
之后，黑衣许良梦一边躲避项目组的追杀，一边尝试和白衣许良梦联系上，救她出去。
直到，痛苦旅馆与“康都”开展合作，输送旅客。
越来越多的旅客全身心地接受了“康都”，忽略了这只是一个打卡的景点，在幸福与健康的自我洗脑中，成为了康都的永久居民，在此成家立业，甚至寿终正寝。
而黑衣许良梦也从中发现了一丝生机。
只要戴上了灰云袖章，无论你怎么奇装异服、做出什么奇怪的举动，居民、医生、护士都不会对你过多关注，这正是黑衣许良梦所需要的。
而且，他们还会很多奇特的技能。
在黑衣许良梦看来，这是非科学的。
提起非科学，她就想到了自己当年进实验舱时，舱盖倒影上的那张脸。
明明已经过去五年了，她依然把那张脸描摹得那么清晰，一闭上眼，种种细节都浮现在眼前，仿佛镌刻在脑海里一样。
到头来，她脑海中除了自己，其余的位置，全因为好奇与困惑，被一个称得上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占据了。
更加奇怪的是，黑衣许良梦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黑衣许良梦经历了很多批旅客，她不断在人潮中穿梭，似乎以寻找为目标，可一次又一次地看错、落空也消磨了她的全部期待与耐心。
她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而白衣许良梦与她的联系也岌岌可危。
钱芷感到心惊。
她知道这会带来什么。
耐心是一把把干柴，无休止的等待会让时间的火星无穷无尽地繁殖，最终烧毁一切。
所以，黑衣许良梦见到她的第一面，才有莫大的敌意，才那么想杀了她。
黑衣许良梦逐渐变得冷漠，放任自己杀了许许多多的旅客，只用了得到一个没有血迹的灰云袖章。
这一次，黑衣许良梦照常出来狩猎旅客，遇到了初云舒，觉得她的【血祭蛊】很有意思，却又怕人家反制她或者逃跑，于是干脆给她下了毒。
初云舒因【血祭蛊】的负作用而嗜睡，于是她们来到了酒店大堂。
之后，四人遇见了赶来找姜引昭和温枕书的钱芷。
当时的钱芷还没有走近，因此，没有听到黑衣许良梦说的话。
“踏破铁鞋无觅处。”
“你好。”
【旅客对许良梦（？？？）使用限时buff/幻术/（限时10min）】
【请编辑幻觉】
钱芷快速设置幻觉的背景与人物，按下确定。
【倒计时开始】
钱芷没有开启幻觉自我可视化，将那块地方纯粹留给了许良梦。
一阵头晕目眩，钱芷再次回到了亮得晃眼的白光中，耳边是流畅的机械女声。
【恭喜旅客完成打卡指南，现请旅客退出景点，回到旅馆】
钱芷看着面前闪烁的退出按键，试图询问机械女声。
“前台。”
机械女声没有回应。
过了片刻，机械女声才回道：【旅客，请问我有什么可以帮助您的吗？】
“我退出景点，buff效果还存在吗？”
【您好，限时buff/幻术/效果特殊，退出景点后效果将持续存在，直到您规定的结束时间或限时时间。】
钱芷放心地点下退出按键。
【前台向您问好！】
【欢迎回到——痛苦旅馆】
幻境中。
轮椅上，白衣许良梦在花园中醒来，长年不见的阳光肆无忌惮地舔舐着她裸露在外的肌肤，这种暖洋洋的感觉让她很舒服。
她微眯着眼，似乎甚是享受。
“装够了吗？”
黑衣许良梦从一旁的灌木丛中走出来，一脸警惕。
白衣许良梦不理她，继续晒着太阳。
轮椅上本该是腿的位置被许多条灰色的触手代替，不断摩擦蠕动，似乎很兴奋。
看起来像一条变质的八爪鱼。
黑衣许良梦在心里吐糟道。
这么久了，她还是不习惯这副躯壳的样子。
明明是十分温馨惬意的花园小别墅，阳光也正好，但奇怪的触手和摆动时落下的粘液破坏了美好的氛围，让人感到头皮发麻的诡异。
白衣许良梦在舒展触手后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也终于抽出空来回应黑衣许良梦。
“你不也是？”
她上下打量黑衣许良梦，眼中满是戏谑：“怎么这个时候去当客服了？她不是都退出了吗？”
黑衣许良梦不耐烦地说：“关你什么事？”
白衣许良梦见她排斥，也不深入这个话题，只是自顾自地说着：“她就这么喜欢浪费buff？”
“还是……你给她的太多了，根本就不懂得珍惜？”
黑衣许良梦听着这明显挑拨的话语，嘴角扯出一抹冷笑：“你情我愿的事，你管不着。”
“况且。”
黑衣许良梦踩中一条在她身边乱蹭的触手，白衣许良梦咬紧了后槽牙才控制自己没叫出声。
“还不是你非要上演什么关心的戏码，才让她这样误会的吗？”
白衣许良梦笑了笑，耸了耸肩道：“但你不是拒绝我了吗？”
“她为什么就信我的关心，不信你的拒绝呢？”
黑衣许良梦面色难看。
她们明明都心知肚明这个答案，可白衣许良梦非要在此时此刻点破——
“因为我更像”
话音未落，飞镖先至。
灰色的触手与叶片状飞镖顿时打得不可开交。
好好的鲜花都被糟蹋地不成样子，枝叶零落，花朵坠地，铺成一片绚丽的红，像是一大片花的血迹。
终于，白衣许良梦抓住漏洞，用触手将黑衣许良梦掀翻在地，她手上的飞镖被尽数剥夺，四肢也被滑腻的触手禁锢，落入下风。
白衣许良梦得意洋洋，正准备凑到黑衣许良梦跟前时，十分钟已到，幻境消失，白衣许良梦又回到了一片惨白的病房。
“轰！”
白衣许良梦将床头柜上的东西全部扫下，再将床头柜拽倒，十分愤怒。
她攥紧了拳头，咬牙切齿道：“你最好向神明日夜祈祷，永远不要落到我手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