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康都3 ...
-
医院一楼。
温枕书架着清除器，守在一个诊室的门前，击中一个又一个扑上来的康都玩家。
清理完这一波，温枕书撩了一把沾在额上的碎发，进入诊室。
“开药。”
这个诊室的医生和导诊台的护士被五花大绑地丢在地上，身上还有一些电击过的痕迹，面部扭曲，看起来十分痛苦。
诊室的病床上，赫然是神智不清的姜引昭。她面色潮红却不出汗，额头上还有温枕书放上的冰袋。
高热融化的冷冰化为水痕，自额角缓缓流下，濡湿了被单。
姜引昭和温枕书在酒店迟迟等不到钱芷，姜引昭的发热症状愈演愈烈。康都没有药店，她们连个最普通的退烧药都买不到，二人只能来医院。
刚到医院就听见了警报，幸好这里的病人也不多，她们清理干净后，姜引昭撑不住倒下了。
温枕书立刻将她带到诊室，让医生开药，但不知道为什么，医生死活不愿意开药，一定要让姜引昭说出自己的病症。
可她都烧糊涂了，怎么说话！
温枕书试图一炮崩了这个庸医，但庸医居然没有被清理，反而只像被电击过一样。
无法，温枕书只能先将这个庸医先绑起来。顺便拿到了他的通讯器，在上面可以看到外界连接通道，即各旅客的实时移动轨迹。画面上显示，有五个旅客在酒店大堂，温枕书无法联系上钱芷，但她应该就在那五人中。
钱芷可能遇到了四人满编队。
温枕书有些担心，蹙了蹙眉。
此时，温枕书听见了外面窸窸窣窣的声响，开门一看，发现居然是那个导诊台的护士，一个手刀将她打昏，毫不费力地缴获了她手上的针管后，将她也绑了起来，又去外面清理新来的一批康都玩家。
温枕书感觉左肩的疼痛感越来越明显，难以屈伸，换了只手，拿着清除器抵在医生的眉心。
“我说了，她必须说出自己的病症才能被治愈！”
医生斩钉截铁道。
温枕书看了二人一眼，用针在护士身上割，可没有任何效果，明明是人，皮肤却硬得像块铁板，怎么刺也刺不破。
护士冷笑：“别白费力气了。你的左肩……再不治疗，可就要废了。”
温枕书看了眼被绑住的医生：“你这样，能治我？”
医生勉强地挤出一个笑：“你也知道了，这只是一个意识上的虚拟游戏，当然可以治了。”
温枕书瞥了二人一眼，没有说话，径直走到姜引昭床边坐下，帮她更换冰袋。
砰的一声，医院大门似乎被踹开了。
温枕书拿起清理器，悄悄地在门后埋伏。
“9点钟方向，门后有人。”
许良梦道。
钱芷自告奋勇去开门，被许良梦拦下，最后是初云舒派眼镜男去开门。
一打开门，温枕书便朝来者开炮，发现对方的灰云袖章后，换了细针，正准备扎上去，没成想听到一句熟悉的呼唤：“9号？！”
温枕书看向声音的来处。
“5号初云舒？”
“钱芷！”
许良梦笑意寒冷，看向身侧：“你的名字？”
“哪两个字？”
钱芷不明白许良梦又在发什么疯。
明明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可莫名相似的话语让陌生的记忆又突然出现在脑海中。
“大家好，我叫钱芷。”
做完这个简单得不能更简单的自我介绍，女孩便想下台回位，可这时，一个声音从台下传来。
“好特别的名字啊，是哪两个字呢？”
钱芷没回话，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两个字，字迹工整俊秀，如松挺拔。
“金钱的钱，芷兰的芷。”
“你的名字真好听。”
回位后，钱芷低头做着自己的事，耳边不时传来骚扰声，可她始终没有抬头。
“芷是一种可以入药的香草。”
“咦？”
“你……的确很香啊。”
钱芷震惊地瞳孔放大，偏头，发现说出这句话的是许良梦，而对方正用一种兴致勃勃的目光扫视自己。
“原来……是金钱的钱，芷兰的芷啊。”
许良梦取下面罩——面容清秀，与她之前的狠辣作派并不相符。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都是香气令人迷醉的物品。”
钱芷时刻不敢忘记自己身上的从现实带到游戏中的Debuff/诡异的诅咒/。
许良梦现在的表情，和每一个遇到她的诡异无异。
钱芷瞬间镇定下来，甚至还有空扯出一个笑来敷衍：“谢谢夸奖。”
奇怪的人捉摸不透、不好对付，奇怪的诡异就容易对付多了。
再不济，她还有Buff/诡异的恐惧/。
“我队友在那边，请问手里攥着我命的上司，我可以过去吗？”
两人都心知肚明钱芷没有中毒，也都心照不宣。
许良梦挑眉，似乎有点惊讶，可下一秒又换上一副满意的表情。
“当然。”
许良梦拍了拍她的肩膀。
“记得回来，我有事要你做。”
钱芷表面上点头同意，心里暗骂：变态。喜欢让别人心甘情愿地不得不屈服于她。
呵，已经到医院了，谁还会回来。
钱芷看着动作奇怪的温枕书，告诉了她治疗方法就是坚信自己的左臂没有脱臼。果然，没过多久，温枕书的左臂就恢复如初了。
同时，温枕书也告诉钱芷自己的打卡一、二全部完成了。
当然了。温枕书是靠自己的意识治疗成功而非医院医生，这本身就已经证明了奇迹的原因就是意识，坚信自己是健康的，你的意识认知就会修改你在康都的虚拟健康状况。
现在，温枕书的打卡已经全部完成，只需要等剩下的8h过去，就可以离开康都了。
钱芷让温枕书把这个方法告诉外面四人，信不信由他们。
初云舒率先尝试，毕竟【血祭蛊】的强力负作用就是不断失血，果然打卡成功。
因为必须清楚认知自己的病，于是初云舒便将眼镜男和口罩男的【血祭蛊】控制解开。没成想，二人已经被吓破了胆，完全不愿意照做，甚至还想逃跑，初云舒只得重新控制他们，他们也注定无法打卡成功。
许良梦也照做，完成了打卡。
姜引昭在温枕书和钱芷的轮番照顾下恢复了意识，钱芷安抚她，以同样的方法完成了打卡。
钱芷用许良梦的飞镖割破掌心，再治疗，但她的打卡一依然没有完成。与此同时，姜引昭的高烧似乎也恢复得格外慢一些。
“姐姐……不喜欢医院……不想呆在这……”
姜引昭呢喃道。
一旁被绑住的医生突然开口：“没病的人用这套骗骗自己得了，真正患病的病人，还是需要医院的专业治疗。”
钱芷想起自己不知道是缺失还是多余的记忆，沉思良久。
接着，她不断地用电子清理器将医生护士电昏过去，等他们醒来了就继续电，直到他们几近成为焦炭，钱芷摸了脉搏、测了鼻息，确定他们应该死了才罢手。
然后，钱芷给温枕书看了地图，指了一处住宅，就在医院附近。
“引昭呆在医院不利于精神恢复。从医院后院左侧的小路过去，我清理过了，很安全。那里环境和她的房间很像。你带她走吧。”
温枕书明白钱芷的意思，她的打卡还没有完成，需要继续呆在医院。姜引昭也知道钱芷待她的好，没有再拒绝，和温枕书一起离开。
这是一条偏僻的小路，没有什么人造访。
温枕书问姜引昭为什么不喜欢医院，姜引昭简单回答，说她以前有亲人在医院抢救无效去世了，加上自己很讨厌消毒水的味道，所以不喜欢医院。
温枕书点头表示自己理解，联想到钱芷之前说过的话，又结合自己看过的新闻报道，灵光乍现，自己心中有了一些猜测。
二人无言，直到进入钱芷说的那幢房子，坐在房间里，温枕书适时开口：
“小昭，你……知道本市十年前的一起旅游大巴惨案吗？”
姜引昭愣住，瞪大的双眼盯着温枕书，细看有点泪光闪烁。
温枕书于心不忍，可她继续说道：“十二月八日，三名犯罪分子在返程的旅游大巴上放置炸弹，向警方索要三千万。谈判中途，炸弹因高温自燃爆炸，全车无一人幸免。”
“其中，包括谈判官姜某。”
温枕书拭去姜引昭脸上的泪水。
“但我想，你父亲……也在其中。”
姜引昭的泪一滴一滴地往下落。明明很安静，温枕书却仿佛听见了美玉破碎的悲鸣。
“所以，你不过生日。”
“也接受不了别人离开你。”
姜引昭抹了一把眼泪，略带哭腔：“你想错了。”
“不论我接不接受，他们都对不起我。”
姜引昭讲出了新闻报道背后的故事。
“他们工作特殊，常年在外，连我过生日也很少回来。”
“8岁那年，他们想给我个惊喜，于是提前批假，坐上了那辆大巴。”
姜引昭的眼泪轰然决堤，崩溃大哭。
“我什么也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再、再见到他们的时候……就都死了，全部都死了……”
“谁要他们回来啊！啊？！”
“我要他们活着啊……他们……他们为什么就不能活着呢……”
温枕书任由姜引昭扑向自己，用力地捶打着自己的肩膀，感觉心口处一阵被眼泪濡湿的冰凉。
凶手早已伏法成灰，8岁的小女孩却永远在幸福的门外徘徊，永久地失去了开门的那把钥匙，以及一份名为“离开”的舅气。
温枕书唏嘘感叹着命运多舛，合该让她活到现在。
“其实，那篇报道是错的。”
怀中哭泣得一抽一抽的姜引昭突然顿住。
“我是那场事故的幸存者。”
姜引昭从她怀中坐起身来，红着眼睛抬头看她。
“妈妈救了我。”
温枕书开始讲述那个惊心动魄的瞬间。
“当时我和我妈妈在大巴车站走散了，稀里糊涂上了这辆大巴车，因为当时个子小，直接就逃票了。”
“后来，坐在车门边的姜阿姨看到了我，我刚跟她说我迷路了，找不到妈妈，那三个人就站起来了，告诉大家他们在车上安了炸弹。”
“姜阿姨义不容辞地站了出来，和他们周旋，拖住他们，然后往我手里塞了一样东西，在我后背写了‘110’，趁他们三个不备，悄悄地把我推了出去。”
在温枕书的讲述与轻抚下，姜引昭的呼吸逐渐平稳，只默默地流着泪。
“后来，我发现那是一张地图。我跟着地图，跑啊跑，终于找到了一个小便利店，报了警。可能是太累了，之后居然就晕了过去。”
“再醒来，就看见了报纸。”
“其实，除了谈判官姜某外，我并不知道她是谁，也不知道你的存在。”
温枕书紧紧抱住姜引昭。
“否则，我一定会早点来到你身边。”
“最好和钱芷一样，8岁就住在你隔壁，成天让你喊我姐姐。”
姜引昭闷闷地喊了一声姐姐，温枕书却没敢在这种时候开她玩笑。
她继续安慰道：“这样算的话，姜阿姨是把我赔给你了。”
“你放心，我……和钱芷，都不会离开你的。”
姜引昭不疑有他，猛地点了点头，二人相互依偎着，仿佛凭此，便可行至地老天荒。
医院中。
许良梦和初云舒一开始就是随机组队的，现在各自完成了打卡任务，初云舒拿了许良梦的解药，几个人也分道扬镳了。
许良梦走得匆忙，连钱芷手上的飞镖也忘了拿。可是，她居然留下了一张契约纸，是一份强制执行的契约，但和自己手上的契约纸不一样。
它上面写着：以镖为证，你欠我一件事没做。
而下面的履约方，赫然是钱芷自己的签名！
我什么时候签……
霎时，钱芷猛然回想起许良梦告诉她回来有事交给她做时，自己当时那个敷衍的点头。
钱芷气极，却也无法，只能一边希望哪位行侠仗义的玩家将许良梦杀死，一边将契约和飞镖一齐收回【行李】中。
尽管钱芷奋力压制，但那浑身要杀人的气息依然让被绑着的医生和护士敬而远之。
钱芷坐电梯到达，从电梯口的诊室一路向纵深处清理医生，期间还意外发现了功率更大的自动模式，送他们归西事半功倍。直到最后一间诊室。
钱芷走进诊室，关门的时候将门内锁住，钥匙放在了自己兜里。
她坐下，开口说道：
“我有部分性失忆和妄想症。”
这名医生扶了扶眼镜，看见钱芷拍在桌上的电子清理器，懦弱地甚至没敢问一句治疗费用就开始帮她诊治。
“请……请您详述病情……”
“我确定我缺失了高中时期关于我同桌的所有记忆，高二时她已去世，三年来我一直妄想她还活着，并且变成了不同的人来接近我。”
医生皱眉不展，却迟迟无法开始治疗。
钱芷将炮口顶在他脑袋上。
“医生，我是不是已经病入膏肓了，你治得好吗？”
医生忙不迭点头，炮口将他的额头摩擦红了都不自知。
“治、治得好！一、一定治、治得好！”
为什么病情描述全是准的，可根本对应不上病症啊！
从来没遇到过这么奇怪还这么恐怖的病人！
可恶……
医生一咬牙，将已经打好的字符删除，然后开始给钱芷治疗。
【打卡状况更新】
【旅客已完成打卡一：找出自己的病症（1/1）】
听到机械女声后，钱芷就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像要陷入一场沉睡。
不过，临睡前，她已经注意到了医生阴谋得逞的奸笑，电子清理器正对着他，开启自动模式。
希望你不要活着。
这样，我才能完成对南荼的承诺。
接着，思绪像跃入一片汪洋大海，逐渐下沉。
似乎有各种声音在耳边呼啸而过，又像蒙住了一层纱，隔着障壁，听不真切。
一片不明所以的喧嚣过后，是落针可闻的死寂，钱芷于这场默剧中睁开了眼。
夜色深沉，枯枝上传来鸦鸣阵阵。面前是一幢独立的小楼，楼顶上，三个暗红色的大字不时闪烁——
住院部。
钱芷冷笑。
果然，那个医生不会让自己来好地方。但对她来说，这恰恰是绝处逢生的唯一路径。
她看着自己身上的蓝白条纹病号服，发现连因为绑定而始终戴在脖子上的狼牙项链都不见了，只有Debuff/诡异的诅咒/和Buff/诡异的恐惧/亮着后，陷入了无语。
真是一夜回到解放前。
她看着四周灰蒙蒙的雾气，试图调动吞噬，惊喜地发现居然可以使用，心还没放到肚子里，吞噬却突然罢工了，甚至将雾气吐了出来。
钱芷一颗心又悬起来了。
虽然手无缚诡异之力，但她依然走进了住院部。
护士站处，一位身形高大、身材臃肿的护士扫了一眼钱芷，诧异道：“你这麻杆一样的胳膊腿，居然在医院斗殴？”
钱芷一愣，什么斗殴？
一回想医院一楼导诊台护士说的话，以及自己给医生护士的那一通电，愈发无语。
钱芷的吞噬无法攻击，但检测面前的是人还是诡异倒不成问题。
果然，这个身形奇特的护士是诡异。
奇怪的是，护士看起来十分厌恶她。
钱芷再次检测，没错，她就是诡异。
她又调出面板，发现Debuff/诡异的诅咒/确实亮着。
“你喷了什么香水吗，太刺鼻了。”
“医院里不允许出现刺激性气味，一会儿去病房洗掉。”
钱芷这才觉得自己debuff没有出bug。
她又想到了之前遇到她的诡异的态度，不禁认为，这可能才是这个debuff的正确打开方式吧。
一路上，除了脚步声外，钱芷很少听见其他的声音，但每间病房应该都有人居住。否则，一丁点都不耐烦的护士不会领着她走这么远。
而且，她的吞噬也没有检测到除了护士外其他的诡异气息。
说来也奇怪，根据钱芷从外面看到的住院部来看，走廊根本没有这么长。
她们甚至都没有上下楼，就一直在同一层的走廊上走，可病房的三位门牌号却已经从1开头变成3开头了。
终于，在钱芷快走不动时，护士停下了脚步。
钱芷朝两边看去，没有病房门，只有护士前方的右侧有一道门，上面的门牌号是404。无论是数字还是门牌都很干净，不像钱芷之前看到过的那些，血迹斑斑。
这么崭新，如果不是落了灰，钱芷都要怀疑这是刚做好的了。
护士看着这门，没有说话，但钱芷可以看到她浑身发抖。
接着，护士僵硬地转过身，突然对着钱芷诚惶诚恐地一鞠躬，告诉钱芷她可以进去了，接着飞快地向她们走来的方向逃一样地离开。
钱芷承认，她被吓到了。
原本，她猜测护士的反应应该是因为里面有高级诡异，这是诡异间的压制，而且，她的确感受到了极重极浓的诡异气息。
但，那也只是一瞬间。
比如现在，她就连一星半点的诡异气息都感受不到了。
钱芷吐出一口浊气，按下了门把手。
她看见两张空病床，以及坐着轮椅上、背对着她的长发女人。
钱芷看着她的背影，瞳孔放大。
“嘎吱”
轮椅转动。
“你好。”
“我是许良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