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记忆迷宫 ...
-
傅之屿猛地从办公椅上直起身，额头撞上了从上铺垂下来的床单。他眨了眨眼，这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回到了合租公寓的卧室。窗外阳光明媚，楼下传来早点摊的叫卖声。
"是梦吗？"他抬起手腕，皮肤光滑如初，没有任何倒计时的痕迹。
手机屏幕亮起，显示七点三十分，闹钟还没响。傅之屿松了口气，抹了把脸准备继续补觉，却在瞥见手机通知栏时僵住了——有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短信，时间显示凌晨三点二十七分。
【欢迎参与黑塔测试，生存倒计时：23天23小时。第二阶段准备中，请耐心等待。】
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傅之屿点开短信详情，那行字下面还有一小行淡灰色的附加内容：【能力激活：代码之眼（初级）】。
"代码之眼..."他喃喃自语，突然发现视野边缘流动着细微的绿色数据流，像电子显微镜下的微生物，随着他的视线游移。
"砰！"傅之屿一拳砸在床头柜上，指关节传来尖锐的疼痛。不是梦。那个叫莫凡的心理学家，那家诡异的便利店，都是真实发生的。
他抓起手机翻找通话记录，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留下对方的联系方式。懊恼之际，一条新的短信弹了出来：
【建议查看你的邮箱。——莫凡】
傅之屿差点把手机扔出去。这家伙怎么知道他正在想什么？邮箱里果然躺着一封来自mofan@psy.edu的邮件，内容简洁得令人发指：
"上午十点，大学心理学院实验楼307室。带上你的能力描述和昨晚所有观察记录。"
傅之屿瞪着这封毫无礼貌可言的邮件，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了半天，最终只回了一个"好"字。
---
心理学院实验楼散发着消毒水和咖啡混合的古怪气味。傅之屿在307门口徘徊了半分钟，终于抬手敲门。
"门没锁。"莫凡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比记忆中更加低沉。
推开门，傅之屿看到一间塞满书籍和仪器的办公室。莫凡坐在电脑后，白大褂下露出深灰色衬衫领口，金丝眼镜反射着屏幕冷光。他面前摊开着几个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公式和图表。
"坐。"莫凡头也不抬地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描述一下你获得的能力。"
傅之屿皱眉："至少该有个问候吧？"
莫凡终于抬眼看他，左眼虹膜中旋转的银色齿轮让傅之屿瞬间噤声。"时间紧迫，礼貌是奢侈品。"他推过一张纸，"我的是'心理侧写'，可以读取目标近期的情绪波动和部分表层思维。"
傅之屿接过纸张，上面详细记录了能力触发条件、持续时间和限制。"你一晚上就研究出这么多？"
"职业习惯。"莫凡的视线重新回到屏幕上，"你的'代码之眼'？"
傅之屿描述了自己看到的数字景观和解析二进制编码的能力。莫凡飞速记录，中途打断他几次询问细节。
"有趣。"莫凡放下笔，"我们的能力似乎都与原有职业相关。这暗示系统选择参与者可能基于某种专业筛选机制。"
傅之屿环顾四周，注意到墙上挂着莫凡的职称证书："29岁的正教授？难怪这么傲慢。"
"30岁。"莫凡纠正道，"证书是去年拍的。"他站起身，从柜子里取出一个白板，上面贴满了城市地图和新闻剪报。"根据我的调查，昨晚至少发生了37起'异常事件'，但主流媒体完全没有报道。"
傅之屿凑近查看，发现地图上用红圈标记的地点都是他和莫凡昨晚经过的区域。"你认为这些异常与'黑塔测试'有关？"
"确定无疑。"莫凡指向其中一个红圈，"这是我昨晚追踪的第三个异常点，一家24小时洗衣店。进去的六个人中只有四个出来，剩下两个在监控录像中凭空消失。"
傅之屿后背一阵发凉："你的意思是...失败者真的会死？"
莫凡的嘴角绷紧："或者比死亡更糟。便利店的任务提示说失败者会成为'新商品'，这暗示系统可能以某种形式保存失败者的意识。"
办公室突然陷入沉默。傅之屿盯着地图上那些红圈，突然发现它们连起来像一个正在扩张的网络。"等等，这些异常点的分布..."他下意识激活代码之眼，红圈之间浮现出细微的数据连线，"它们在形成某种模式！"
莫凡猛地抓住他的手腕："你能看到连接？"
傅之屿点头，正想详细描述，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一个穿实验服的女生探头进来："莫教授，11点的实验组已经准备好了..."她的视线落在两人交握的手腕上，瞪大了眼睛。
莫凡迅速松开手："推迟到下午，林雨。我有紧急研究要处理。"
女生匆忙关上门后，傅之屿注意到莫凡耳根微微发红。"你的学生？"
"研二助理，不重要。"莫凡生硬地转移话题，"我们需要测试能力的极限。你的代码之眼能持续激活多久？"
傅之屿尝试维持能力，不到三分钟就感到眼球灼痛，不得不停止。"消耗太大了。"
"和我推测的一致。"莫凡在笔记本上记录，"系统在逼迫我们不断进入副本提升能力。这就像——"
"游戏里的经验值系统。"傅之屿接口，"打怪升级，否则就会被更强大的怪物干掉。"
莫凡点头："精确的类比。不过这个游戏没有重来机会。"他拉开抽屉，取出两盒药片，"自己配的增强剂，能暂时提高神经传导效率，可能对能力使用有帮助。"
傅之屿犹豫地接过药盒："'可能'？你拿我当实验品？"
"我已经测试过基础安全性。"莫凡面不改色，"而且我们别无选择。倒计时23天后会发生什么？系统从没说过是'游戏结束'，而是'生存倒计时结束'。"
傅之屿胃部一阵绞痛。他想起公司里那个总是笑眯眯的后辈王鹏，今早似乎也精神恍惚，手腕上隐约有数字闪动..."我可能认识第三个玩家。"
莫凡眼睛一亮："可靠吗？"
"程序员同事，至少不是反社会分子。"傅之屿掏出手机，犹豫了一下，"但我不确定是否该把他卷进来..."
"生存概率随团队规模扩大而提高。"莫凡冷静地说，"当然，前提是成员间信任度足够高。"
傅之屿正要反驳，突然感到一阵眩晕。办公室的墙壁开始扭曲，地板上浮现出由0和1组成的漩涡。
"副本开启了！"莫凡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别抵抗，强制传送会加剧不适感！"
世界在眼前碎裂。傅之屿感到自己被撕成无数数据碎片，又在下一秒重组。当他重新感知到身体时，发现自己站在一条狭长的走廊里，两侧是无数扇一模一样的白色房门。
莫凡站在他身旁，脸色苍白但神情镇定："看来系统等不及我们主动寻找副本了。"
走廊天花板上的扬声器突然响起一个甜美的女声：【欢迎来到第二阶段副本：记忆迷宫】
【任务目标：找到钥匙，打开正确的门】
【特别提示：每扇门后都藏着你们最想遗忘的记忆】
【失败惩罚：永远迷失在自己的过去中】
傅之屿咽了口唾沫："这听起来可不妙。"
莫凡已经走向第一扇门，手掌贴在门板上："温度异常...门后有东西在移动。"他退后一步，"我的侧写能力感知到强烈情绪波动，可能是恐惧或悲伤。"
傅之屿激活代码之眼，发现每扇门上都漂浮着不同的数字标签："这些数字...像是日期？"他指向最近的一扇门，"这上面写着2003.11.24，对你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莫凡的身体明显僵硬了："我母亲自杀的日子。"
傅之屿顿时后悔自己的冒失："抱歉，我——"
"不必。"莫凡打断他，声音冷硬，"系统显然知道如何精准打击我们的弱点。如果必须面对过去才能找到钥匙，那么拖延无益。"他毫不犹豫地推开了那扇门。
门后是一个布置温馨的客厅，窗外下着倾盆大雨。一个面容憔悴的女人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一瓶药片。年幼的莫凡——大约七八岁的样子——正跪在她面前，哭着哀求什么。
"不要..."现实中的莫凡低声呢喃，手指深深掐进掌心。
女人突然抬头看向门口，仿佛能看见他们。她露出一个凄美的微笑，轻声说："记住，小凡，永远不要相信你的心。它会欺骗你。"
场景突然扭曲，女人吞下整瓶药片，小莫凡的尖叫声充斥着整个空间。成年的莫凡踉跄后退，左眼的银色齿轮疯狂旋转。
傅之屿一把关上门，切断那可怕的画面。莫凡的呼吸急促得不正常，额头上布满冷汗。
"我们...可以换一扇门。"傅之屿小心翼翼地说。
莫凡摇头，声音嘶哑："必须面对。系统不会让我们逃避。"他指向另一扇门，"2005.09.01，你的日期？"
傅之屿胸口发紧："我被第六个收养家庭退回福利院的日子。"
这次轮到莫凡跟着傅之屿进入门内。房间里，十几岁的傅之屿面无表情地收拾行李，身后站着一对中年夫妇，表情既愧疚又解脱。
"我们真的很抱歉，小屿。"女人说，"但你的那些...异常行为实在让人不安。半夜对着空气说话，坚称看到数字在墙上流动...我们以为你已经好了才..."
"没关系。"少年傅之屿拉上行李箱，声音平静得可怕，"反正我也习惯了。"
场景转换到福利院办公室，院长正对着电话叹气："第六次了...这孩子太古怪，总说些没人听得懂的话。也许精神病院才是他该去的地方..."
傅之屿猛地退出房间，重重关上门。他靠着墙壁滑坐在地上，双手发抖。"我早该知道...系统会挑最痛的记忆。"
莫凡在他身边蹲下，罕见地流露出一丝温情："那些幻觉...是你的能力雏形？"
傅之屿苦笑："是啊，一个总看到奇怪数字的问题儿童，谁会想要呢？"
"我想要。"莫凡的话让傅之屿愕然抬头，"你的能力可能是我们生存的关键。"
傅之屿不知该感到失落还是好笑："真是浪漫的评价，教授。"
莫凡嘴角微扬："诚实胜过虚伪的安慰。"他站起身，伸手拉起傅之屿，"继续吧，钥匙一定藏在某段记忆里。"
他们依次打开了几扇门，每一扇都带来新的伤痛：莫凡在博士答辩时遭遇精神崩溃；傅之屿唯一的朋友因他警告的危险预言没有兑现而丧生；莫凡初恋的背叛；傅之屿被公司同事孤立的日常...
随着一次次直面过去，两人的能力也在不断增强。傅之屿的代码之眼现在能解析更复杂的数字结构，莫凡的心理侧写甚至可以短暂影响场景中的NPC。
终于，在打开一扇标注"2018.06.18"的门后，他们发现了一个闪着金光的钥匙漂浮在房间中央。日期对应的是傅之屿和莫凡毫无交集的平凡一天——系统似乎给了他们一个喘息的机会。
"太简单了。"莫凡皱眉，"陷阱？"
傅之屿用代码之眼扫描钥匙："没有异常...等等！"他突然转身，看到走廊尽头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扇黑色大门，上面用血红色数字显示着"00:05:00"——倒计时五分钟。
"快走！"他抓起钥匙冲向黑门，莫凡紧随其后。
钥匙插入锁孔的瞬间，整个走廊开始崩塌。无数扇门同时打开，记忆如潮水般涌出，形成扭曲的漩涡试图吞噬他们。
"别回头看！"莫凡抓住傅之屿的手，"专注前方！"
黑门后是一道刺眼的白光。两人跌跌撞撞地冲进去，重重摔在坚硬的地面上。傅之屿喘着粗气，发现自己回到了莫凡的办公室，窗外夕阳西沉。
"我们...成功了？"他看向手腕，倒计时更新为：22天06小时。
"不..."莫凡脸色铁青，"时间减少了。通关副本没有奖励时间，反而加速了倒计时。"
傅之屿心头一凉："这意味着..."
"系统在逼迫玩家不断进入更高难度的副本。"莫凡摘下眼镜，疲惫地揉搓鼻梁，"就像赌徒被迫加倍下注，直到输光一切。"
傅之屿的手机突然响起，是王鹏的来电。接通后，对方惊慌的声音传来："傅哥！我刚才做了个超真实的噩梦，梦见自己在什么游戏里...醒来发现手腕上有个倒计时！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傅之屿与莫凡交换了一个眼神。游戏正在扩大玩家规模，而他们甚至还不明白规则。
"听着，王鹏。"傅之屿深吸一口气，"下班后找个借口留下来，我去找你。有些事...你得亲眼看看。"
挂断电话，办公室陷入沉默。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就像他们被迫绑定的命运。
莫凡突然开口："无论系统想要什么，有一点可以确定——"
傅之屿接上他的话："它要我们互相残杀。"
窗外，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看似平静的夜色下，无数倒计时正在悄然跳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