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 4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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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说来听听。”
“之前在蓝天慈善晚宴上，我与周逸轩总有过一些不太愉快的经历。”她板着一张脸，一点一点将理由说出来，“周逸轩总的言行……总之，他的行为轻浮，缺乏对他人最基本的尊重。一个公司的老板是这种德行，我有理由怀疑他的公司能不能做出有品质的产品。生态村是我们所有人共同努力的心血，也是瀚海未来的标杆，我不希望因为几个点的利润，让项目蒙上任何风险。”
这番话，半真半假，但情绪全是真的。
老板个人的品质，并不能完全说明旗下公司产品的品质。启创是周逸轩收购的公司，底下的产业链早就成熟，产品质量如何，不会有太大区别。除非他大力降本增效，导致人才流失，更换原材料。周逸轩还要找集团拨钱，又怎么会降本呢？
她不想看到周逸轩将公司做起来，这一点倒是真的。如果和他合作，保不齐他要在生态村项目上动点手脚。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周屹川的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敲击，不知道在想什么。
嗒、嗒、嗒。
清脆的声音，一下一下，节奏缓慢，在安静的办公室里被放大了数倍，每一声都像敲在纪林越的心尖上。她的心脏在胸腔里随着他敲击的节奏咚咚直跳，一上一下，悬在半空，只觉他沉默的这几秒钟里，度秒如年。
她不清楚，自己的话，周屹川信了几分。但是作为他的直属下属，又与周逸轩交恶，他应当乐见其成才是。
依然是沉默。
等到纪林越因为长期保持一个姿势，小腿泛起细密的麻木感，他才终于开了口：“因为一点口角，就对周逸轩这么抵触，不像纪秘书啊。”
声音不高，亦听不出喜恶。
纪林越拿不准他的意思，搁在大/腿两侧的手指缓缓收拢，紧紧揪住裤子边缘的裁缝线。
“不止……一点口角。”她低声纠正，随即借着调整坐姿，缓解腿部的麻木感，同时，为了加强周屹川的信任，决定多透露点信息，“之前，他……纠缠过我，说了一些……不太尊重的话。这种人品败坏的人，我不想看见他混得好。”
她站起身来，因为脚上麻木感还未完全消褪，走的两步颤颤巍巍，声音也因此变得不稳当，配上她要说的话，恰好显得分外楚楚可怜：“周总，对不起。在这件事情上，我承认我有私心。我就是看不惯他这种人春风得意，更无法心平气和地和他旗下公司对接工作。也许您觉得我在这件事情上感情用事，不够专业。但是我也是真的相信，周逸轩肯定不会让我们生态村项目做起来……”
“你觉得他会暗中使坏？”周屹川反问。
也不知道对她说的话，信了几分。
“对。”既然豁出去了，纪林越越说越顺，“生态村项目由您全权负责，一旦做成，以后调到集团也没人能阻止。周逸轩不会乐意看到我们把项目打造成集团新住宅标杆，他那种人，怎么愿意看见您以后在集团声望日隆。这对他，百害无一利。所以他绝对不可能安生。”
她这话说得冒险，连两人要争夺瀚海继承权都点出来了，很可能被周屹川责骂，甚至直接辞退。然而，出乎她的意料，周屹川的语气依旧平淡：“在商言商，个人的好恶不应该影响商业决策。”
纪林越的心沉了下去。
果然，还是不行吗？
……
正当她泄了气，以为自己要准备收拾东西提交辞职流程时，周屹川话锋一转，又接着说道：“不过，有一点你说得没错。周逸轩这个人，确实不具备长远经营一家科技公司的能力和心性。有他在，本就臃肿陈旧的瀚海，迟早被自己人拖死。”
“最重要的是，我也讨厌他。”周屹川轻轻吹开翻涌的蒸汽，呷了一口，突然坦诚地说。说完，意味深长地看着纪林越，“不过，我们生态村是要和北郊文旅局合作打造高端度假村的，可不是普通住宅项目。既然是度假村，总要造势吧。我交代给你的工作，完成得怎么样了？”
“周总是说度假村的营销方案吗？营销那边已经交了三个初步方案，我正在做最后的比较和分析，今晚加班本来就是打算做这个来着。”
“等营销方案确定，去找郭伟，让他把场面弄大点，请几个有分量的流量明星先去栖月湖那边推广预热一下。然后把生态村整个项目招标广告打出去，就说我们要选最先进、最有质量的新商品，提高人们生活品质，让业主回到家，再也不用担心家务影响生活体验。整个招标过程，公开透明，欢迎所有业主监督。”
纪林越瞬间明白了周屹川的意图。即使整个项目由他做主，但是他不可能公然损害所有股东的利益直接拒绝启创。
利用明星效应，吸引粉丝来北郊打卡，生态村项目顺势营销推广，声势造得极大，直接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届时，再把新兴住宅，生态与科技融合这个新概念打出去，任何智能家居品牌都会想要来分一杯羹。而作为智能家居供应商的招标会，自然会被放在聚光灯下。到时候，周逸轩和他的公司但凡有任何一点瑕疵，都会被无限放大，能不能中标，就不是吴燕纯或者哪个股东说了算了。
这比直接拒绝，狠辣何止百倍。
直接拒绝，启创还可以去别的项目苟延残喘。可一旦在这个“明星”项目上栽了跟头，就会被大肆宣扬出去，启创的口碑崩坏，一线城市的高端项目都不会带它玩，连带周逸轩在瀚海集团内部也会威信扫地。
一股寒意顺着麻/痹的小腿肚直接爬上脊椎。但紧接着，又被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所取代。
头顶的灯光倾泻而下，纪林越浓密卷翘的睫毛在下眼睑投射出一小片阴影，恰到好处地遮住了她眼底闪烁不定的光芒。
“我知道了周总，我立刻去和郭总沟通。”
“不着急。你不下班，还不让别人下班？”茶水的氤氲热气，糊在周屹川的银丝眼镜上，水雾遮挡了视线。他放下茶杯，又伸手取下眼镜，从抽屉里翻出一块灰色眼镜布细细擦拭上面的水汽。等到擦拭干净，重新戴上眼镜，他才不慌不忙地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完整的计划书，递到她面前，“这里面是我拟定好的营销推广和招标规划初稿，你先拿过去看。下周和你手上的那几个营销方案整合一下，定稿后再去找郭伟。至于其他的……你记住，整个招标过程，必须全程公开、透明，严格按照最高标准执行。”
“好的。周总放心，我会全程跟进，保证完成任务。”
站起来多活动了下身子之后，血液回流，纪林越的腿脚终于恢复如常。她抱着计划书转身离开，动作又快又急。
木门拉开，外面办公区的大灯瞬间涌入，冷白又明亮，与办公室内暖黄/色的光晕形成一道清晰分明的界线。她轻轻带上门，一室暖光和里面晦暗不明的注视都被隔绝在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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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回到工位坐下，老贺正好提着打包好的饭菜给周屹川送过来，笑着跟她打招呼：“小纪，你也没下班啊？真是辛苦了！”
纪林越弯起嘴角，点了点头：“忙完这点就走。这段时间，贺哥帮了我很多，你也辛苦了。下次请你吃饭！”
“那我可记下了。”老贺笑呵呵地说着，推门进了副总经理办公室。
纪林越收回视线，看着电脑屏幕上只剩下最后收尾的营销方案对比报告，再翻开可能是周屹川亲手做的计划书，对比发现，周屹川的这个版本，老辣详实，高下立判。上到流量明星的选择，下到后续媒体矩阵的投放节奏，线上线下的活动联动，每个环节都规划得滴水不漏。这样的一份初稿，比营销提出的三个方案加起来都好。
只是这样一来，她只能推翻之前写了一半的报告，重新调整。
但她这会儿心态已经截然不同。
周屹川加班这么多天，就是在做这些部署。而他将计划详细告知于她，就说明她至少已经取得了周屹川的部分信任。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至于其他的。
周屹川利用她，还是她利用周屹川，这谁说得准呢？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在键盘上噼里啪啦敲打起来，眼神专注又明亮。
瀚海的水，比她想象得还要深，但也……更有意思了。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