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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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雨季的“人肉GPS”
墨脱的雨，总是带着股甜丝丝的味道，像是被雨水泡过的野莓，清冽又带着点朦胧的甜。路亦灿就是在这甜腻的雨里，一头扎进了嘎隆拉雪山脚下的溪边。
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牛仔裤的膝盖处磨出了毛边，裤脚随意地卷到脚踝，沾满了泥点。脚上的帆布鞋早就被雨水浸透，每走一步都能听见“吱吱”的水声。他背着一个大大的摄影包，里面装着他的宝贝相机和各种镜头，此时正兴奋地穿梭在溪边的草丛里，眼睛紧紧盯着溪水，寻找着最佳的拍摄角度。
“咔嚓！”快门声在雨中格外清脆。路亦灿蹲在溪边的一块石头上，身体前倾，几乎要贴到水面。他的眼睛透过相机的取景框，专注地盯着水中游弋的鱼群，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滑落，滴在他的脸上，他也顾不上擦，完全沉浸在拍摄的世界里。
“这光线，这角度，简直绝了！”路亦灿小声嘀咕着，手指在相机的按键上快速按动着，调整着参数。他的眉头时而紧皱，时而舒展，眼神中透露出专业摄影师的严谨和专注。
就在他全神贯注的时候，天空突然暗了下来。厚重的乌云像一块巨大的黑色幕布，迅速地压了下来，遮住了原本就有些昏暗的天色。雨也越下越大，豆大的雨点砸在溪面上，溅起高高的水花，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路亦灿这才回过神来，他抬头看了看天，嘴里嘟囔着：“这雨怎么说下就下！”说着，他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摄影器材。他的手指因为雨水而变得有些冰冷和僵硬，动作也变得有些笨拙。他先将镜头盖盖上，然后小心翼翼地将相机放进摄影包里，又把三脚架折叠起来，扛在肩上。
“呸呸呸！”路亦灿吐掉嘴里的泥水，他的脚下一滑，整个人重重地摔进了泥坑。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发现自己的裤脚和鞋子已经完全沾满了泥浆，整个人狼狈不堪。他坐在泥坑里，望着自己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哈哈，我这是变成泥人了嘛！”
就在路亦灿又好气又好笑的时候，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你又在转转？”
路亦灿猛地抬头，雨水顺着他湿漉漉的发梢滑落，模糊了他的视线。他眯起眼睛，对上了一双带着雨珠的眼睛。男人穿着深灰色冲锋衣，帽檐压得很低，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滑落，滴在他的胸前。他的脸大部分被帽檐遮挡着，只能看到高挺的鼻梁和紧抿的嘴唇。
路亦灿眨了眨眼睛，努力看清对方的模样。突然，他的眼睛亮了起来：“关纨行？你怎么在这儿？”原来，眼前的男人正是墨脱最有名的转山向导——关纨行。
关纨行没回答他的问题，目光扫过他沾满泥的裤脚和歪掉的背包带，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说：“跟我走。”
“喂！我自己能走！”路亦灿炸毛，双手叉腰，像个被激怒的小狮子。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脸颊因为生气而微微泛红。“是在等彩虹！”他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倔强。
关纨行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他没有再说话，只是伸手拽住路亦灿的手腕，用力一拉。路亦灿猝不及防，整个人被拽了起来。他的身体晃了晃，差点又摔倒，连忙扶住关纨行的胳膊。
“你干嘛呀！”路亦灿不满地叫嚷着，他的手腕被关纨行握得有些发疼，脸也因为生气而鼓了起来，像只生气的小河豚。“我自己能回去，不用你管！”
关纨行没有理会他的抗议，拉着他就往回走。他的步伐很大，路亦灿不得不小跑着才能跟上。他的嘴里还不停地嘟囔着：“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你这是绑架！”
关纨行低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奈：“你这样回去会感冒的。”
“我才不会感冒！”路亦灿嘴硬道，他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雨水顺着脸颊滑落，让他看起来有些狼狈。但他还是倔强地昂着头，不肯承认自己现在的狼狈模样。
两人踩着泥泞的小路往回走，关纨行的冲锋衣下摆滴着水，在身后拖出一道淡淡的水痕。路亦灿偷偷瞄他的侧脸，发现雨水顺着他挺直的鼻梁滑落，在下巴处汇聚成一颗水珠，然后滴落在地上。他的眼神不自觉地变得柔和起来，刚才的生气也消失了大半。
“对了。”路亦灿突然开口，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你每年都来墨脱转山？”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好奇，眼睛里闪烁着光芒。
“嗯。”关纨行脚步没停，“奶奶生病时，我在寺庙许愿‘如果她好起来，我就转山一百次’。”
路亦灿愣了一下，他的脚步也停了下来。他看着关纨行的背影，眼神里充满了敬佩：“然后呢？”
“她好了。”关纨行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吃了碗面”，“所以我每年都来。”
路亦灿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他想起自己许愿时总爱说“如果考上大学，就买最新款相机”，可真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他却蹲在宿舍阳台哭——不是因为开心，是怕实现愿望后，生活就没了盼头。
“到了。”关纨行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路亦灿。
路亦灿抬头，发现自己站在一家小店门口。木门上挂着块掉漆的招牌：“转经筒·桢桢”。推开门，屋内光线昏暗，角落里堆着几台老式录音机，墙上挂满转经筒，中间的位置摆着张木桌，桌上散落着胶卷和旧木片。
“这是我姐的店。”关纨行指了指角落，“你先坐，我去煮姜茶。”
路亦灿点头，目光却被桌上的旧木片吸引——每片木片上都刻着歪歪扭扭的字：“今日晴”“阿妈的药”“转山的人”。他拿起一片，发现背面有道浅浅的划痕，像是被反复摩挲过。
“那是……”他刚开口，关纨行端着姜茶走过来，顺手把木片放回桌上：“别动，那是我的。”
路亦灿撇嘴：“刻得跟狗爬似的，还好意思说是你的？”
关纨行耳尖微红，没接话。他把姜茶推到路亦灿面前：“趁热喝。”
姜茶冒着热气，甜中带辣的味道呛得路亦灿咳嗽起来。关纨行递了张纸巾：“慢点喝。”
“……你煮的？”路亦灿吸了吸鼻子。
“嗯。”
“难怪这么难喝。”
关纨行：“……”
两人对视三秒，路亦灿突然笑出声：“骗你的，其实挺好喝的。”
关纨行也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转转，下次再迷路，我就把你拴在我腰上。”
路亦灿愣住，心跳突然加快。他低头搅动姜茶，水面倒映着他发红的耳尖：“……你才是狗。”
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阳光透过云层的缝隙洒进屋里，在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路亦灿捧着姜茶，感受着掌心的温度，突然觉得这场突如其来的雨也没那么讨厌了。
关纨行坐在他对面，目光落在路亦灿沾满泥水的衬衫上，眉头微皱：“你这样回去会感冒的。”
“没事。”路亦灿摆摆手，“我身体好着呢。”
“不行。”关纨行站起身，“我带你去我姐家换件衣服。”
“啊？”路亦灿瞪大眼睛，“这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关纨行已经拿起挂在墙上的备用外套，“我姐今天去县城了，家里没人。”
路亦灿犹豫了一下，看了看自己狼狈的样子，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那……谢谢了。”
关纨行笑了笑，转身去拿伞。路亦灿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想起刚才在溪边，他拽自己手腕时，掌心的温度似乎还残留着。他低头笑了笑，心想：这个活地图，大概永远都不会知道自己其实很容易迷路吧——尤其是在面对一个人的时候。
雨后的空气格外清新，混合着泥土和青草的芬芳。两人撑着一把伞走在泥泞的小路上，关纨行刻意放慢脚步配合路亦灿的节奏。路亦灿偷偷瞄了他一眼，发现雨水顺着他挺直的鼻梁滑落，在下巴处汇聚成一颗水珠，然后滴落在地上。
“对了。”关纨行突然开口，“你刚才拍的彩虹照片能给我看看吗？”
路亦灿愣了一下，随即从相机包里翻出存储卡：“给你就是了，不过……”
“不过什么？”
“你得答应我，不能笑话我拍得不好。”路亦灿撇嘴。
关纨行接过存储卡，嘴角微微上扬：“好，我保证不笑话你。”
两人走到一栋木屋前，关纨行掏出钥匙打开门。屋内陈设简单，却收拾得很干净。墙上挂着几幅唐卡，角落里摆着一张木床，床上铺着厚实的棉被。
“你先去洗澡。”关纨行指了指浴室，“衣服在衣柜里，随便找件能穿的。”
路亦灿点点头，抱着相机包走进浴室。热水冲刷着身上的泥污，他靠在浴缸边缘，脑海里全是刚才关纨行揉他头发时的触感。他甩了甩头，试图把这种奇怪的想法赶出脑海。
换好衣服出来时，关纨行正坐在木桌旁摆弄他的相机。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洗好了？”
“嗯。”路亦灿走过去，从他手里拿回相机，“你该不会真的想学摄影吧？”
“只是看看。”关纨行笑了笑，“你拍的照片很特别。”
路亦灿愣了一下：“特别？哪里特别？”
“有生命力。”关纨行顿了顿，“就像……能看到拍摄者的心跳。”
路亦灿感觉心脏漏跳了一拍。他低头摆弄相机，掩饰自己的慌乱：“少来，你又不懂摄影。”
“是不懂。”关纨行承认得很坦然，“但我知道什么是好的。”
窗外的雨已经完全停了，夕阳的余晖洒在木桌上，给两人的影子镀上一层金边。路亦灿看着关纨行专注的侧脸，突然觉得这个雨季似乎也没那么糟糕。
“时间不早了。”关纨行站起身，“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路亦灿摇头，“我自己能回去。”
“不行。”关纨行态度坚决，“你刚才摔的那一下可不轻。”
路亦灿还想说什么，却被关纨行打断：“就这么定了，等我拿件外套。”
看着他走向衣柜的背影，路亦灿突然想起刚才在店里，他刻意放慢脚步的样子。他低头笑了笑，心想：这个活地图，大概永远都不会知道自己其实很容易迷路吧——尤其是在面对一个人的时候。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