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
-
第二章转经筒与旧木片
墨脱的清晨总带着薄雾，像被揉皱的棉絮，软绵绵地盖在屋顶上。路亦灿蹲在“转经筒·桢桢”店门口的台阶上，啃着关纨行阿姐塞给他的野桃，酸得龇牙咧嘴还要硬说甜。门内传来“咔嗒咔嗒”的转经筒声，混着关纨行压低的嗓音：“再往左一点，对，就那个角度......”
他踮脚扒着门框往里瞧，关纨行正蹲在墙角，举着手机对着转经筒拍照。晨光从木格窗斜切进来，在他后颈镀了层金边，把那截绷紧的脊椎骨照得清晰无比。路亦灿看得晃神，直到手机相册提示音“叮”地响起，才惊觉自己偷拍被抓包。
“转转。”关纨行头也不回，“过来搭把手。”
路亦灿窜进去时差点被门槛绊倒，被关纨行一把扶住手腕。他顺势往对方身上一靠，鼻尖蹭到冲锋衣上熟悉的松木香：“让我看看拍到啥好东西了？”
关纨行躲开他的视线，把手机屏幕转向他。照片里是盏老式铜制转经筒，筒身斑驳的铜锈里嵌着几道细缝，像是被岁月啃噬的痕迹。“阿姐说这筒子有年头了，”他指尖虚点着屏幕上一道几乎看不见的裂痕，“得找块和它颜色相近的木片补上。”
路亦灿凑近细看，突然伸手戳了戳照片里的一道划痕：“这不是裂痕，是刻痕吧？”他放大图片，眯起眼睛，“这好像是......门巴族的文字？”
关纨行的耳根突然红了。他一把抽回手机，却忘了手里还攥着块旧木片——那是今早从后山捡的，表面坑洼不平，却被磨得发亮。“随便看看。”他喉结动了动，“这筒子缺块衬板，得找块纹理对得上的木头。”
路亦灿盯着他发红的耳尖笑，突然伸手抢过木片：“我来帮你挑！”说着就往堆满杂物的角落跑，冲锋衣下摆扫过关纨行的小腿，带起一阵松木混着青草的香气。
“当心刺！”关纨行喊他，却见那道身影已经扎进旧物堆里。路亦灿蹲在地上，拨开一堆褪色的经幡和磨旧的转经筒，像只掘宝的松鼠似的扒拉出块暗红色木片。他举起来对着光看，木纹里嵌着几丝金线，在晨光里忽明忽暗地闪。
“这个！”他像献宝似的把木片捧过去，“你看这纹路多配！”
关纨行接过木片时，指尖不小心擦过他的掌心。两人同时缩了缩手，又同时僵住。路亦灿盯着自己发烫的手背偷笑，把关纨行手里的木片抢过来转着圈看：“这木头咋这么沉？该不会是紫檀吧？”
“是门巴族的祭祀木。”关纨行语气严肃起来，“用来刻经文的，不能随便——”
“哎呀！”路亦灿突然尖叫一声。他手一滑，木片“啪嗒”掉在地上，恰好砸中一只正在打盹的橘猫。那猫“喵呜”一嗓子窜上房梁，带翻了一簸箕晒着的草药，红的绿的撒了一地。
“我的红景天！”关纨行扶额。他蹲下去捡草药，路亦灿也跟着蹲下，两人脑袋“砰”地撞在一起。
“嘶——”路亦灿揉着额头，“你头上长角了？撞得我眼冒金星。”
关纨行没理他，自顾自捡着草药。路亦灿偷偷瞄他后脑勺，发现几缕黑发被汗水黏在颈间，随着动作轻轻晃动。他鬼使神差地伸手，指尖刚碰到那缕头发，关纨行突然转头：“别动！”
四目相对的瞬间，路亦灿慌忙缩手，却被关纨行一把扣住手腕。他下意识要抽手，却听见头顶传来低笑：“木片在你脚边。”
路亦灿低头，那块暗红色木片正静静躺在自己脚边，沾了层草药碎叶。他弯腰去捡，关纨行却抢先一步捞起来，指尖故意擦过他的手背。路亦灿耳尖发烫，抢过木片就往工作台跑：“我来刻！”
关纨行站在原地没动，看着那道身影在木桌前忙碌。路亦灿咬着铅笔头，在木片上画着歪歪扭扭的图案，时不时抬头冲他嚷嚷：“你说刻朵云还是刻颗星星？”
“刻经文。”关纨行走过去，从抽屉里拿出一本泛黄的笔记本，“这是阿姐抄的门巴族文字，你照着这个......”
话音未落，路亦灿突然凑过来，鼻尖几乎贴上他的：“让我看看嘛！”他胳膊肘不小心撞到关纨行的胸口，两人同时踉跄一步，后腰撞上工作台的木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转转。”关纨行声音发哑，“你故意的？”
路亦灿眨着眼睛装傻：“有吗？”他手指卷着铅笔转圈，“我就是想看看......”
关纨行突然伸手，拇指按在他嘴唇上。路亦灿瞪大眼睛，铅笔“啪嗒”掉在地上。那指尖温热干燥，擦过他嘴角时带起一阵微痒，像被蝴蝶翅膀扫过。
“颜料蹭到脸上了。”关纨行收回手，耳根红得能滴血。
路亦灿摸了摸脸，果然指腹沾了层朱红色。他正想反驳，关纨行已经转身去拿刻刀，背影挺得笔直，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只有工作台下的影子微微发颤，泄露了主人的慌乱。
“咔嗒。”转经筒突然自己转了一圈，惊得两人同时回头。阳光正好穿过木格窗，在铜筒表面投下斑驳的光影，那些刻痕在光影里忽明忽暗，像在诉说古老的故事。
路亦灿盯着那道光影看了很久，直到关纨行递来刻刀：“小心手。”他才回过神，指尖轻轻碰了碰刀刃：“你教我刻？”
关纨行握住他的手，带着他慢慢下刀。两人的手指交叠在一起，体温透过皮肤交融。路亦灿盯着交握的手看了会儿，突然小声说：“你手好凉。”
“......”关纨行没说话，只是把他的手包得更紧了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