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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老巷子是我们住的地方。
那里环境不好，呼吸之间总带着一股尿骚气。
走在路上随处可见积着污水的水坑，人要是一不留神，就会深一脚浅一脚陷进去。
还有头顶密密麻麻的电线，上面还长着霉斑，有时候一只鸟突然停在电线上，还会抖落一层灰尘。
人要是刚好不小心站在下面，也只能烦躁暴怒地骂上句脏话。
我哥的火气一直憋到我们一起做完活回家以后。
刚打开锁，还没拉开门。
只听“啪”地一声，我哥迅速把一巴掌甩在了我的脸上。
这一下很狠，特别狠。
我立马感觉自己的一边脸开始发烫，同时眼睛前面一白，整个人脑子里都在嗡嗡嗡地响个不停。
“哥………”
我张嘴却喊不出口，因为半张脸又疼又懵又麻，一张嘴，耳朵周围连带着骨头缝都开始生疼起来。
但是还没等我说出口，我哥骤然靠近捂上了我的嘴巴，带有怒气的脸色陡然变得严肃和阴沉。
“别吵！”
我耳朵嗡嗡响，听不见声音，只能清晰的感觉到我哥突然靠近我时身上散发出来的热意，在我猝不及防间缠绕在我的身上。
又过了几分钟，我的耳朵缓缓恢复过来。
听到的却是刘国华———也就是我爸和女人Ai的声音。
房子小，客厅就是一个卧室。
门一打开，就看见原本被整理整齐的房子因为刘国华的到来而变得狼狈混乱。
空啤酒瓶被捏扁随手扔在沙发上，地上是女人脱掉的红色胸罩，一个薄薄的纱似的红色内裤，上面还沾染了黏腻恶心人的液体，甚至令人反胃的流淌到了地上。
原本就狭窄的空间，在此刻就像是围满苍蝇的垃圾堆，酸臭中带着腐烂的恶心味道。
这个时候，原本应该恶心的时候，我忍着胃里一直要冒出来的苦水和本来就满到脖子快要吐出来的饭，侧头看向我哥。
我想知道，他在看见床上男女肉浪翻滚的样子，会是个什么表情。
于是破天荒的，我刚刚还恶心到快要吐出来的感觉，在悄悄偏头看到刘庭牙齿咬紧下颌，额角似乎有青筋暴出的样子时，心情奇迹般地平复了下来。
我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他想要大闹，就像是我下午在教室和人打架一样。刘国华就像一个随时都能发情的畜牲，身上积蓄的三分之一都花在了□□上面。我哥每时每刻都恨不得把刘国华身上的那层人皮扒下来用棍子敲打，用踩着污水的脚碾碎，最后再烧成灰烬。
可我们不敢。
不是因为我们没反抗的力气，而是因为我们需要刘国华有时候心情好随手扔给我们的钱。
书本费、生活费，学习上的费，还有杂七杂八的费用。
我们两个人总是缺钱，就没有哪天是可以随着心情花钱的。
以前有一次我们太饿了，只能偷偷摸摸到那些小摊上，趁小摊老板忙生意没注意到我们俩的时候，偷偷摸摸捡一点别人吃剩的饭菜。
那个时候，我和我哥边恶心，边狼吞虎咽的拿手把饭扒进嘴里。
然后那天回家，天早就黑得连路灯都灭了的时候，我问我哥，“哥，你说我们什么时候能有钱？”
我哥没说话，表情看起来特别的冷淡和无动于衷，但他悄悄捏紧的拳头却出卖了他的情绪。
然后我哥就面无表情的回头踹了我一脚。
“你他妈问那么多干什么，活着不就行了。”
然后我哥没回头的朝着家的方向走了。
（4）
床上的两个人还在继续。
刘国华赘着白花花肥肉的身体在女人身上起起伏伏，他身体下面隐隐约约。
捂住我嘴的手掌越来越用力，仿佛要把我憋死。
我果断转身遮住了我哥的眼睛，以半拥抱的姿势抱住了我哥。
“哥，别看了。”
我哥在自虐。
他以为我不知道。
实际上在有一天我早放学回家看见我哥拿那种五毛钱刀片割自己胳膊的时候。
看着他脸上波动不大的表情，看着他看着自己伤口缓缓流血后露出的满足笑容的时候。
我知道我哥快要疯了。
他要被刘国华，被穷，逼疯了。
或许他还在试探，自己究竟能被逼到什么程度。
“刘越，手拿开。”我哥被蒙上了，眼睛却还在眨，眼睫毛碰到我手心，总是瘙痒得让我心悸，我都怀疑是我心脏被从小饿得出了问题。
“今晚我们去那个地方吧，刘庭。”
一旦我要和我哥商量事情，我就不会再叫他哥。
主要目的就是为了让他知道，商量事情的时候，我也是个思想成熟的人，而不只是他的弟弟。
我哥沉默了一会。
耳边黏腻的女人的声音，刘国华低吼的恶心声音，都在安静的破旧巷子里，清清楚楚传进我们的耳朵里，脑子里。
我哥喉结上下滚动，一副想要呕吐却又强忍着的痛苦模样。
“行，走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