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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借我点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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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能否再漫长一些,再慢一些。
能否让林希的生命再长一点,好一点。
望向天空,月儿回避躲在云层之后,崇世瑜强扯出笑意侧目望着林希,林希难得开心,黑眸眼中星光璀璨,流着缓缓的光河。
靠在崇世瑜的左肩。
林希觉得愉快极了。
再冰冷的心也会捂热,他对崇世瑜并非一点情没有,只是现在才醍醐灌顶的串起一切。
以前会觉得崇世瑜是算计是布一张大网,现在觉得他是一往无前的心思缜密的棋手,即使林希再做刁难,说过那么多足以浇灭热情的话。
他的少年爱意依旧,时刻在林希需要的时候出现,明明是有钱少爷却把自己当成勇士,为爱冲锋不惧一切,而且是为有距离懂进退的勇士。
没有插入他和裴琢的感情,而是保持微妙合适的距离,给予提示和引导,等林希自己脑子清楚起来,等到林希回过神、拎得清。
最重要的是,崇世瑜心疼他,无微不至的照顾他,从未所图,不求回报。
所谓没感情只是林希不肯承认而已。
崇世瑜的爱热烈又绵长,自己不如用剩下的所有时间毫无保留的回应。
崇世瑜的肩膀宽又厚,能承载一切波浪和困难,牢固到可以当做林希停泊的港口,不知不觉已经开始依靠他信任他了。
林希想,自己扛着忍着当个坏人断绝他的念想对他是多么残忍啊。
自己已经伤害了他那么多次,难道就不能给人一点甜头吗?
想到这里又难过起来,那,等到自己没时间了,崇世瑜可怎么办啊。
他就怕这孩子真的死脑筋想不开。
那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也是不做坏人、选择用尽剩余时间去爱可能造成的弊端。
创造的羁绊越深,就要有割舍血肉的忍痛。
也不知道崇世瑜会不会疼,希望他的伤痛不要那么深。
林希先一步回到别墅,窝在沙发上,和魏青孙安一起吃,他们俩带回来的烧烤和小吃。
林希在医院吃的就是雷打不动的清淡四件套,三菜一粥,三菜必定两个素一个荤,荤的还是白汤一点辣没有。
淡淡的,很难吃。
吃到林希已经看腻了,胃口更加大打折扣,闭着眼吃。
后来只扒拉几口粥算完事。
崇世瑜看到立马夺了林希手里的烤串,把桌上的两大包丢给魏青孙安,那眼神巴不得现在拔了他俩的皮。
“你干嘛!我们吃的好好的。”林希正吃着被夺走很不爽,他难得的有精神,看起来很生动的生气。
魏青这回聪明了一次,看这架势不对拉着手上拿着羊肉串的孙安就走。
崇世瑜一个扫腿打在魏青大腿,魏青不敢反抗只能挨了这一腿,闷声哼了一声,孙安立马吃了剩下的串默默靠墙站。
“医生说了不能吃一点辛辣的,你俩是想死是吗?”崇世瑜杀人的心都有了,他天天研究林希该怎么吃,要清淡的花样多的有营养的饭菜。
一下子被这俩货一夜整到解放前。
林希皱着眉,护着说“是我让他们买的,我想吃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崇世瑜凶狠的目光落在林希脸上骤变为笑意,连哄带劝“哥,你不能吃的……”
林希使了个眼色让他们先走,大平层内只剩,他和崇世瑜对峙。
“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是我也想做自己想做的事啊……”因为我的时间,是肉眼可见的有限啊。
林希鼻头一酸,抿了下嘴,忍住难过看着崇世瑜的脸。如果连这点事都做不了,还不如现在就死去。
崇世瑜读懂了他眼里没说出的半句话,什么也没说,把林希抱在怀里,胸膛津贴心跳共振。
崇世瑜的下巴轻靠在林希发丝间,他又何尝不难过。
只是他不能在林希面前表现,如果自己都慌张了都有负面的情绪,那他心思细密的心肝只能比自己还要悲伤还要难过,还要悲观。
他要做林希的主心骨。
要直挺挺站着供林希在需要时依靠。
可一想到他会先一步走,五脏六腑就难过的翻涌闹腾的想炸开。
“不许想那些了,你会好好的,没事的。”崇世瑜声音响起,温暖的拥抱包裹着林希整个身体。
假话。
骗人。
林希站会就开始累,大半个身子的力气都压在崇世瑜身上,崇世瑜什么也没说默契的抱住他,支撑他。
他只希望如果自己离开了,崇世瑜不要跟上来,只有死这件事,他不想让崇世瑜跟着一起。
林希累的睁不开眼,有些犯困的把脑袋抵在崇世瑜肩上,困的立马就要睡过去,昏昏沉沉间,他在崇世瑜耳边轻轻的说。
“可不能干傻事,你要替我长命百岁。”
崇世瑜放轻动作,缓慢的看着林希柔和苍白的脸,眼眶发红,心中一阵酸楚,心情是沉重又复杂的,说不上来的凄凉。
一捧握不住的沙在流逝。
生命的流逝要如何阻止,再多钱权也无能,再多不甘和悲戚都是无用功,时间是绝对公平的,人人都具有一样的刻度。
只是长短不一。
崇世瑜把林希抱在床上盖好了被子,忍住情绪,走到屋外,绕过人群,站到江边才忍不住外放无以言表的悲痛。
小臂靠着木制的扶手,对着江水,放声大哭起来。
崇世瑜也不想干傻事,只是一想到这世界再也没有那个人,心里就觉得索然无味,一切都没有意义,不如携手共赴黄泉,来的痛快。
自从儿时认准了林希,他就一直将那位清风明朗,月儿一样温婉文气的人儿放在心间,再难再苦也就那样过来了,只要他过的好他过得开心就好。
哪怕是林希已经忘记,也无所谓。
早在十岁知晓生死之事时崇世瑜就已经下定决心要和自己心爱之人做到同生共死,一想到就觉得甜蜜,是的,甜蜜。
崇世瑜认为,能和爱人一同死去是再好不过的事了。
林希不在了,长命百岁对于崇世瑜而言,只能是诅咒是最毒的憎恨,而绝非祝福。
他一个人,该怎么度过后面的人生。
崇世瑜做不到苟活,也不想做到。
他只想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认定的事。
他也是人,也会害怕会担心,害怕林希走的太急,担心他因为可恶的疾病承受了太多痛苦。
崇世瑜整个人阴沉的被黑暗遮住,偶尔有来往的车辆船舶带着灯光路过,打在脸上身上。他哭的太凶有些路人被吓到,打电话跟别人讲江边有个长的帅的疯子。
崇世瑜也不管,放着自己长久压抑的情绪,哭够了就整理好自己,擦干眼泪,像个孩子一样,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揉着眼,收起情绪。
踩着一丝不变,周而复始的青红砖往别墅走去。
家里有林希在,就是家。
走到门口崇斌的电话打来,崇世瑜看也不看就挂掉。
魏青孙安神色复杂的看着那位少爷,满身哀伤的走回家。
二十年来从来没有这样过。
“感情后劲真就这么大?”孙安不太理解,他没有喜欢的人,一直呆在组织里后面跟在崇世瑜身边,除了做事就是办事处理垃圾。
没有见到少爷这样“狼狈”过。
“你不懂。”
魏青摇了摇头说,他也没有见到崇世瑜这样过,但他能理解主子的感受。
曾经自己也和他一样,想过死,为了照片上的那个朝思暮想的笑脸,想过解脱和她一起走,可是他想起来她和自己的约定。
“永远不要放弃生命。”
于是在痛苦中抛弃那种想法,守着照片,守着他们之间的回忆,有时候会想或许活着才能记住鲜活的她。
只有自己一个人记得世上还有她曾经来过。
如果自己死了恐怕就没人记得她了。
那种生死之间游离、痛苦如自缚然后破茧的感觉,除非自己经历过,别人无法共情。
林希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崇世瑜正出神的,用近乎痴迷的眼神看着自己的脸。
林希来不及疑惑,熟练的弓起身子,用瘦的只剩骨头的手捏住鼻子“要流鼻血了。”
崇世瑜拿来了纸巾和温水。
林希接过,立马捂住。
这次的纸巾好像不太够,血很快渗透纸巾,不一会就滴着往下掉,血啪嗒啪嗒的落在被子上。
林希不能抬头,抬头大量的血会反流。
崇世瑜让人拿来了温热的毛巾和一盆盆温水,准备了大概有四五个,吸完了血拧干,用温水再弄一个干净的交易着。
没一会已经有五盆鲜红的血水,几乎是纯血水了,看着骇人。
可林希的血还在滴着。
速度越来越快,直到他坐不住,晕了过去。
崇世瑜眼疾手快把他抱在怀里,可林希实在没了意识,纤瘦喉结凸显的脖颈脆弱的拉长暴露在空中。
头往后仰着,受重力操控的往后垂,鼻血往后流的快,林希下意识的咳,咳出一大片血。
崇世瑜心疼的托着他的头,让鼻血顺利流出来。
周围仆人急忙让出了道路,魏青开车,孙安递东西,崇世瑜抱着林希上了后座,林希的重量轻的吓人,和在老宅完全不是一个等级。
去了医院连夜照顾着,到凌晨血才止住,林希的整个睡衣胸口全是暗红的血迹。
林希很乖,没有说一次疼,该吃药了就吃药,化疗一声不吭,咬着牙冷汗挂满额头也没喊崇世瑜一声,出来时还要冲他扯个笑说不疼。
傻瓜,怎么可能不疼。
他记得,他的希最怕疼了。
好在第二天中午,林希顺利醒来。
林希脸白的吓人,瘦的只剩颧骨,脸颊两边凹下去显得更明显了,林希开玩笑的看着胸前的大片血迹说“我命真硬,这么多的血说流就流。”
崇世瑜笑不出来,只能苦笑,笑的比哭还难看就算了,甚至有些想落泪,泫然若泣的模样。
他不敢看林希,不敢看他承受痛苦,虚弱不堪的模样。
崇世瑜知道,他之所以这么乖,这么配合,即使自己很怕疼也依旧假装坚强的原因,是因为自己。
崇世瑜太懂林希了,林希想尽力配合满足崇世瑜的一切要求,如他所说,要在最后的时间顺着崇世瑜。
林希看着崇世瑜一脸笑不出来的衰样,忍不住想伸手摸摸孩子的脑袋,可伸出的那只手不仅忍不住的剧烈颤抖,而且挂着吊瓶,限制了距离。
林希尴尬的放下。
崇世瑜主动走过去蹲下,林希颤抖的手才得以放了上去。
“奇怪,我以前不抖的,怎么这次抖成筛子了。”林希这玩笑并不好笑。
听的崇世瑜想哭。
“哥,疼吗?要不,不治了吧。”崇世瑜克制着心中惊涛骇浪一样痛苦不堪的情绪,忍着泪,咬着牙,带着浓浓的哭腔,说。
他语速很慢,慢的足以凌迟自己,将身上的肉一片片割下。
这是他坐着守着林希一夜想出来的。
他不想看到林希这样受罪,这样痛苦,林希即使在睡梦中也不安稳,面上痛苦的皱着眉流泪,说着好疼好疼的胡话。
落在崇世瑜眼里,简直是刺入他心里的一把刀。
说出不治,他比林希还要痛苦纠结。
林希愣了一下报以苍白的笑“我,都听你的。”
“开心一点嘛。”林希的手温柔的摸着崇世瑜的脑袋。
崇世瑜已经泪流满面,忍不住小声啜泣。
电话铃声不合时宜的响起,崇世瑜擦了泪替林希拿起。
看着上面一串熟悉的未备注的一串号码,眉心一跳。
林希也认出,这是裴琢的号码,缓慢的摇了摇头。
崇世瑜顺了他的意挂掉,裴琢又打来第二个第三个,崇世瑜看到林希在这铃声第五次响起时点了头。
电话接通。
“喂?小希?”裴琢声音急促又急切。
林希忍着咳嗽,和嗓子里的血腥铁锈味,重重的恩了一声,声音有些奇怪,可裴琢未曾发觉。
这还是断了之后,裴琢沉寂那么久后第一次联系他。
“小希,我求你件事,你一定要帮我,事关希希酒店的生死存亡!”裴琢声音很大,提到希希酒店更是加重了声音。
林希头一次觉着这话好笑,他的意思明眼人都知道。所谓的希希酒店,不过是占了他一个字,怎么存亡就和自己有关呢,怎么就成了自己的应尽责任?
盈利分红有一块钱落在他身上林希也不至于去大冬天给人洗盘子,什么活脏活累活抢着干了。
但在一起那么多年了,林希叹了口气“你说吧,什么忙。”说完就忍不住咳嗽,从嗓子里冒出来痒意,咳出来就成了一路的疼。
崇世瑜心疼的单手喂了他一口温粥,喂了几勺热的汤水。
裴琢急得没等林希咳完,只当他是普通咳嗽,就急不可耐的说。
“借我点钱,我知道你和那位公子哥有那种关系,你现在不缺钱就当帮帮我,好不好?”
裴琢的话没有半分遮掩,赤裸裸的利益和轻视话语,不带一点尊重和求人的态度,任谁听了都觉着不舒服。
简直是作践人。
崇世瑜在一边恨的咬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