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见面 宋墨白怔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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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墨白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女人，心下疑窦丛生，却不张口问话。
去眼镜店配了眼睛，继而去医院处理过伤口，脸上敷上一个冰袋，半卧在病床上。宋墨白像被人推着向前走似的，好像身不由己就被人送来医院。
“家属来签一下字。”
宋墨白挣扎着要起来。
苏尚婉只冲着助理递了个眼神，后者立刻会意，抬腿迈向病床边，阻拦住宋墨白的动作：“别动。”
宋墨白只得作罢，眼睁睁看着苏尚婉拿起笔，签名字迹龙飞凤舞，腕骨转动的每一寸力，都如此恰到好处。
“我刚刚联系你妈妈了，她一会儿就来。”
宋墨白刚开始听话的一瞬还有些呆滞，随即变了脸色，脸磕碜起来，显出一副可怜巴巴的神情：“您别叫她来……”
苏尚婉笑起来：“她是你妈妈，是个超级厉害的女性律师。你妈妈平日里不是把权利义务挂在嘴边的吗？”
宋墨白总觉得苏尚婉的话含了点戏谑的意味。他知道自己再说下去也无济于事，妈妈迟早会来，甚至现在已经在赶往医院的路上了——他对她的话不予理会。
苏尚婉仔细看着面前的男孩，眉眼间带着些许宋简仪的影子，加上这如出一辙的脾气——她咂舌，真不愧是宋简仪的儿子！
宋墨白闭着眼躺在床上，苏尚婉在病房里处理着文件，助理坐在一侧，见自己老板没有要走的打算，也缄默不言，默默地坐着自己分内的事情。
病房门开了。宋墨白依旧没睁眼。
“把头掰过来我瞧瞧。”
是宋简仪的声音。
宋墨白更抗拒了，微微皱起眉，眼睛闭得更紧。
宋简仪转到他面前，紧盯着他的脸：“你可大胆了，现在连眼都不睁开了！”
宋墨白的眼睛微微眯开一道缝，见眼前人的脸，心跳霎时停了半刻，随即缓过来，睁开眼，微微咧开嘴，似乎是想装傻充愣讨得母亲大人的欢喜。
“别给我装乖，嘴角收起来！”
见宋简仪的脸显出藏不住的愠色，宋墨白自知装乖似乎行不通了，赶紧撤回一个嘴角，神情严肃，跟宋简仪大眼瞪小眼。
苏尚婉看着眼前母子二人的互动，不作声。
宋简仪见过儿子，从那番焦急中缓过来，看着在一边端正坐着的那对雇佣关系的两人，嘴角不自然地勾起来：“谢谢您把我儿子送到医院。”
“不客气，”苏尚婉漫不经心，“加个微信，把医药费和眼镜的费用一并转给我。总计820元。”
宋简仪愣了愣。付钱是一定的，她也没有想要白嫖的心。可无论是用什么支付手段，也到不了非加微信不可的地步啊。
她的脸上露出一抹得体的微笑：“要不我找出付款码，您扫一下，设定好金额……”
“我看起来像不懂电子支付的人吗？”
苏尚婉脸上显出一副人畜无害的单纯样，若是宋简仪没见过她、不曾知道她的光辉履历，定会被她的外表欺骗。
宋简仪心底已经把苏尚婉剜了千百遍，面子上还算过得去，找出二维码，添加好友，第一件事就是屏蔽对方的朋友圈访问权限。
“宋律师平常不喜欢发朋友圈吗？”
“不……”宋简仪假装眼睛有些不舒服，横竖不肯把目光落在苏尚婉身上，嘴里随意嘟囔着，“不喜欢……”
苏尚婉乘胜追击：“那有兴趣关注一下我的IG吗？”
“不好意思，”宋简仪轻呼一口气，动作幅度记小，几乎不被人察觉，却不曾料想竟被苏尚婉尽收眼底，“国内不许挂‘梯子’访问外网。”
宋墨白在病床上看着两位女士的互动，有种说不上来的诡异。
“一会儿去咖啡馆喝一杯再走吧，我请客。”
“老板……”助理在一旁提醒，像是还有什么要紧事没处理。
“你们先回去。”
“不是……”
“又没有什么急事。”
苏尚婉觑她一眼，随即向司机抛了个眼神，司机得令，把助理拽走了。
“不是，你拽我干嘛！”
出了医院，助理从司机处抽出手来，大声嚷嚷着。
“你没看见老板不想你在那儿瞎掺和吗？”
“我怎么瞎掺和了？老板跟哪个小孩他妈到底什么关系？还有那个江柯祥，到底是干什么的。我总要弄清楚不是？”
“老板显然不想让你搞清楚，你别瞎费心思了。”
司机先生也不知道哪句话戳中了助理小姐的怒点，只见后者突然又大声嚷嚷起来：“张青山，你自己不上进不要拖累我的致富路！”
张青山闻言，也不由自主地嚷起来：“欧阳逾，你别以为自己多做些事老板就会给你涨工资！”
“你别小瞧我和老板之间的羁绊！”
“你跟老板到底有什么羁绊啊！之前在韩国的时候你就说跟着老板混吃香喝辣，然后老板从韩国总部调到国内，你还是死心塌地跟着她，这次倒是换了个说辞，说什么‘跟着老板有钱赚’，还硬要拉着我一起给老板做事。”
“那你说你钱少赚了吗？”
“你钱少赚了吗？你都赚多少钱了！你手里不光有你自己的钱，我的工资卡也被你牢牢攥进手心了，你还想要什么？一天到晚就粘在老板屁股后面好了！你以后跟老板结婚吧，不要找我！”
两人一声比一声高，引得医院里不少出来遛弯的病患及其家属驻足张望。
苏尚婉刚好从门诊大楼走出来，听见这一阵争吵声，立刻意识到是自己手下那对小夫妻又在大庭广众之下丢人现眼了，也高声喊着：“你们两个干什么呢？不肯走是不是？正好，来陪我们喝咖啡。”
欧阳逾刚要开口说话，张青山先一步开口：“不打搅老板和宋女士的见面了，欧阳逾之前侯先生之前谈合作的时候提过不少要求，一会儿回去，我们把文件整理好，晚会儿给您发到邮件。”
苏尚婉微微颔首——她本来就没有让这两位一起共赴会的意愿——轻声开口：“那你们记得劳逸结合，别太累了。文件的事情不急。”
“好，老板，那我们先走了。”
欧阳逾似乎还要说些什么，就被张青山一把拉进车子，只一瞬，车子疾驰而去。
“张青山，停车，我让你停车，你听见没有！你少给我安排这些杂活！我告诉你，工作是你自己应下来的，要干活也是你自己去干！……”
咖啡馆里，苏尚婉拿着和善的角色剧本，自顾自演着独角戏，似乎把面前的两人当成了配合她演这一场戏的非游戏玩家。
“那个——”宋简仪微微抿了一口咖啡，“其实我不清楚你来这一趟是为了什么事情……但我很感谢你把我儿子救下来，你想要……”
“钱你已经付清了，我再要点什么东西倒成敲诈勒索了。”苏尚婉微笑着，身体前倾，“敲诈勒索是违法的，对吧？”
宋简仪轻轻“嗯”了一声。
苏尚婉稍稍后仰，身子回正，似乎觉得没有听到她口中吐出的法条，心里略有些失望——但这并非重点。
她从包里拿出一沓照片：“知道他是谁吗？”
宋简仪接过来，看了一眼，摇摇头。
苏尚婉早知是这样的结果，微微抬起下巴：“问你儿子，他知道。”
宋简仪猛回头看他。
“大概是叫江柯祥，”他谨慎措辞，“刚刚把我围在巷子里混混……”
“也是去年秋天绑架我女儿的那个。”她适时补充，“大概换个名字你会认识——鹿承鹤。”
鹿承鹤。宋简仪的大脑中赫然炸处一阵响雷，她喃喃自语：“鹿承鹤——是杜崇凝之前举报侵权的那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
“鹿承鹤手底下有个会计，在她老板授意下寅吃卯粮，”苏尚婉轻轻把玩着咖啡杯，言语不多，却娓娓道来，“又因为他们公司对外公开发行过债券，有信息披露的义务，因此判了两年零十个月。”
寅吃卯粮，或作“寅粮卯食”、“寅支卯粮”，字面意思是寅年就吃掉卯年的粮食，即提前动用未来的储备。比喻经济困难、收入不足以支出，只能预支未来的资金或资源，含贬义，常用作宾语或描述财务紧张的情况。
“所以，”宋简仪启唇，“他这是在——报复社会？”
“我不过是好意提醒——”
宋简仪微微眯着眼看她：“你这是站在什么立场来跟我说这番话？”
苏尚婉抬头，迎面对上她直白的目光，微微勾唇，话说得隐晦：“总之不是你想的那个立场。”
宋简仪想的是什么立场，苏尚婉再清楚不过。
只是宋墨白听了这一通，还是有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不过他看得清时势，知道当下自己是不该多讲话的，只是安静听着，心里慢慢盘算着。
江柯祥就是去年秋天绑过杜庄黎的人，如今又来欺负自己，他早就想过这人大概是来找杜崇凝麻烦的。如今听了两人的话，虽还是一知半解，但也理清了一些线索——大概是江柯祥的姐姐因为所谓“寅吃卯粮”的事情判了刑，因此心里怀了些记恨。江柯祥的姐姐在鹿承鹤的公司任职，当时鹿承鹤公司财务造假的事情，就是因为侵权案发生后，妈妈顺藤摸瓜摸出来的，虽然跟案件没什么直接关联，但好歹也算一个“扳手”，对己方也算有一定的利好。然而江柯祥似乎只肯来找自家这两个小孩的麻烦……
他不由地轻“呵”一声。
“想到什么美事了？”苏尚婉笑意盈盈。
“没什么，”宋墨白偷偷瞄了眼宋简仪，见她没什么阻止，便大胆发言，“我笑他把暴力当作维权的手段，却又只敢把刀刃挥向弱者。”
苏尚婉没笑他话里看似不切实际的浪漫主义色彩，反而很认真地回答：“所以这个世界是需要引导的啊，引导人们向善。而社会也对引导者提出新的更高层次的要求——要求你们树立正确的价值导向，要求你们掌握学科素养，要求你们有完备的专业知识，才能更好地做好火炬手啊。”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