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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心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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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界上,有过很多人喜欢孟鄢。
大部分人垂涎于孟鄢的容貌,也有少数者倾慕于他的琴技。
孟鄢自小随母亲四处奔波,见惯太多世态炎凉,那些形形色色的人眼中都有着相同的欲望,包括席老爷也是。
那些人不吝啬自己的财宝,却不舍得交付自己的真心。
他忽然想起自己的母亲,她有名有姓,叫秋桐,可在醉仙楼里被老鸨起了别称,便再也没有人知道她的姓名。
只有手中的那张刻着桐生的琴,母亲尝尝抚摸上面的刻痕说:“这张琴是你父亲送给我的,上面刻着我和他的名字。”
母亲常常睹物思人,并且告诉自己,这世上,真心最重要。
可他父亲死的太早,独留他们母子二人这这世上飘零。那时孟鄢对于真心二字变得愤恨,真心要是有用,何至于他们过得如此凄惨。
于是那些客人的花言巧语没有蒙蔽过他的双眼,哪怕被席老爷赎了身也未曾对他有过半分信任与感激。
可席乐言不一样。
他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少年人的真心比钻石还珍贵,孟鄢渴望但又不敢触摸。
孟鄢抬起眼,对上席乐言恳切的目光,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为什么不早一点遇到?偏偏是在这样无能为力的境地里向自己表露心意。
可这一切他都不能表现出来,席乐言年轻气盛,又是个理想主义者,所以面对感情的时候他没有顾忌。
但凡自己流露出一丝动摇,都会被对方敏锐地捉住,成为对方锲而不舍的理由。
“然后呢。”孟鄢神色又变得冷漠,看得席乐言心惊。
“席乐言,你喜欢我还是怜悯我?”
“当然是真心喜欢你!”席乐言急切道,“我承认,一开始我确实对你是怜惜的,但是喜欢不是单单靠怜悯就可以的!孟鄢……你相信我,我是真心的。”
“那你又喜欢我什么呢?”孟鄢忽然变得伶牙俐齿起来,“你爹也喜欢我,青楼里许多人都向我表白过,你爹和他们一样,爱的无非是我的皮囊。”
“ 那你呢席乐言,你也和他们一样吗?若是我貌若无盐,你也会喜欢吗?”
席乐言怔在原地,变得无言以对。眼下无论说什么都变得苍白无力,他预料到孟鄢一定不会接受但他没想过是这样的结果。
“我喜欢你……我说出来只是不想让你误会我喜欢了别人,所以让你离我越来越远。可是眼下说出来的结果好像也没有好哪里去。”席乐言变得有些沮丧,像一只淋了雨的小狗,他的姿态放的很低,小声解释道,“我和他们不一样的,孟鄢。我会对你好的,我喜欢你很多样子。”
席乐言顿了顿,竟然开始慢慢回忆起来:“我喜欢你笑的样子,第一次见你发自内心的笑时,还是因为墨宝把你逗的开心,当时我还觉得有点吃味,怎么你对我的态度还不如一条小狗。”
“后面你和我敞开心扉,我很心疼你,所以我想尽办法想要对你好一点。你之前对我说的话是把我当做我朋友,可我误会了,以为、以为你喜欢我……”
听到这里,孟鄢震惊地瞪大了双眼。
席乐言见状甚至理直气壮了不少:“那毕竟你当时也没说清啊!我又没谈过恋爱,你说的那么暧昧是能不误会吗!”
这还怪上我了!
孟鄢气得脸上微微发红,席乐言见状又赶紧解释:
“虽然是误会,但是我却不排斥,我就想着怎么能让你在府里过的开心点。我喜欢你认真读书认字的样子,你看书的时候眼睛都是亮闪闪的,我觉得特别有成就感,你在府里终于有了自己喜欢的事。”
“我从医院回来,你哭着担心我。我当时又心疼又感动,原来你这么在意我,可你哭的好可怜,跟小花猫似的。”
“谁心疼你了!”孟鄢瞪他。
“不心疼我你还骂我是坏蛋!”
“你!”
“好好好我错了,”席乐言赶紧承认错误见好就收,他认认真真地再次表白,“孟鄢,我知道这份喜欢横在我们二人的身份中是扭曲的、不可实现的,但是不要因为这件事远离我可以吗?”
孟鄢目光颤抖地看着他,最后扭过头移开了视线。
席乐言说道:“我希望你可以坦然地利用这份喜欢,给我一个继续对你好的机会。”
孟鄢本想着用冷淡的态度劝退席乐言,哪怕此后二人再无瓜葛,也不要让对方因自己而落入这场不光明的关系中。
可对方的坚持,反而衬得自己像个畏头畏尾的胆小鬼。
“可我怎么也不能喜欢你的,席乐言。”孟鄢抿起唇线,像是第一次来到席家一样,“我们不可能的。”
“以后的日子那么长,万一那天你就回心转意了呢!”席乐言自信得可以,“毕竟像我这么英俊多金还脾气好的帅哥不常见吧。”
“臭屁。”
见孟鄢终于被逗笑,席乐言放下了心。他凑过去,像平常一样,给了孟鄢个轻柔的拥抱 ,“孟鄢,除夕快乐。”
这个夜晚,孟鄢再一次失眠。
窗外烟火灿烂,鞭炮声不断,孟鄢此时终于冷静下来,刚刚席乐言的表白再一次涌入脑海,而他也后知后觉地在被窝里忽然红了脸颊。
席乐言如数家珍般列举了种种他喜欢自己的理由,眼下反过来,孟鄢却说不清对席乐言的感觉。
之前一直把他困在“好朋友”的框架,而如今仔细想想,好像很多时候都过分亲昵 。
“不想了不想了!”孟鄢用被子盖过头顶,被窝里的余温憋的他喘不上气,过了一会儿感觉晕乎乎的,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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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夜席府也热闹了不少,家里从白天忙活到晚上,年夜饭摆了一大桌,所有人齐聚于此,人人脸上神色各异,孟鄢在这里同时看到了云衫和席墨山,但却不能坦然地面对了。
不过自己眼下也没强到哪里去,他刚刚得知了二人的秘密,转头席乐言又跟自己有了瓜葛。
“这算什么事啊……”
孟鄢自言自语地哀叹被一旁的云衫听到,于是她上下扫了孟鄢一眼,问道:“你一个人嘀嘀咕咕什么呢?”
刚刚还在心里念叨云衫,这会就被她抓了现行,孟鄢吓了一跳,慌忙解释到:“没、没什么……”
“我知道,你也不爱参与这府里假模假势的聚会,”云衫以为孟鄢和自己一个想法,于是出言安慰道,“等开饭了之后,你随便喝两杯酒,借着酒劲找借口离开就好了。”
“嗯……谢谢你,云衫。”
家宴开始了,按理来说这席乐言和席墨山合该坐在席老爷的身边,可偏偏席乐言不知道抽哪门子风,硬是要坐边上。
“怎么,还因为我之前不让你出家门生气呢。”
“哪能啊爹,我是最近穿少了,有点感冒,怕传染给你。”
席乐言就坐在自己当旁边,孟鄢下意识地往将头扭向另一侧,尽量不与席乐言的目光相接。
席老爷不动筷子,谁也不能吃。席永昌叽里呱啦说了一堆,无非就是些陈词滥调,说完让下人拿了不少酒上来,说是逢年过节,人人都要喝,褪去一身晦气。
孟鄢酒量不好,甚至可以说是极差,自然品不出什么酒香醇厚。他低头看着一小杯冲鼻子的酒发怵,这杯下肚不知道会是什么状态。
一旁的云衫喝的倒是很痛快,一口饮尽后立刻站起身,说自己不胜酒力要回去。
孟鄢在一旁看着,眼里满是震惊和敬佩,此时的云衫在他心里简直吾辈楷模。
席老爷也喝的上头,也知道云衫脾气便懒得多说,摆了摆手随她去了。
孟鄢又看着酒杯,准备效仿云衫,一鼓作气的喝完然后找借口离开。
他整准备一口闷的时候,忽然一只手搭上了他的手腕,打断了他的动作。
孟鄢讶异地抬起头,只见席乐言正对着旁边的席墨山聊天,他挣扎了一下,却又被席乐言牢牢摁住。对方压根没有看她,可偏偏手里的力度分毫不减。
席墨山与席乐言说了几句就离开了,此时席乐言也看到母亲不胜酒力准备回房间,于是也跟着站起身要搀扶林月枝。
手上都力道松开,席乐言的身影绕到自己身后,他听到对方留下的轻飘飘一句“不会喝就不要勉强自己”。
孟鄢犹豫的时候,席老爷已经喝的醉醺醺了,他撩着眼皮扫到了孟鄢,忽然开口:“孟鄢,人人都喝了,你怎么不喝了?”
此时席乐言已经走远,只有大少爷在场,他酒量好的很,喝的也不多,所以最为清醒,为了避免大过节的闹得不愉快,于是主动开口替孟鄢解释了一句:
“我看着五姨太没吃多少,恐怕再喝酒伤身,要不先让他吃点东西再喝。”
“哼,矫情。”席永昌借着酒劲露出对孟鄢积怨已久的嘴脸,“平时爱耍爱作我便由着你了,这大过节的你偏要给我找不痛快!”
席永昌忽然怒气上头,放大的嗓音吓了众人一跳,在场的人鸦雀无声,纷纷注视着孟鄢。
“老爷误会了,我刚刚没来得及喝而已。”孟鄢也被吓得哆嗦,颤颤巍巍地拿起酒杯仰头灌了下去。
辛辣的酒水入喉,呛得他只咳嗽。可席永昌见到他这副模样,反而淫邪的欲望作祟,让孟鄢来到他身边,猛然掐着孟鄢的脸颊,逼迫他张开嘴。
“爹!”
席墨山的惊呼没能阻止席永昌,他发了狠一般,将酒壶的壶嘴抵在孟鄢的舌根,酒水争先恐后地涌出,洒落在孟鄢的衣服,呛得他近乎窒息。
孟鄢感觉自己真的要死了。
他被掐着下颚和喉管,求生的本能让他拼了命的去扯席老爷的衣袖,直到对方松开手,他才喘过气。
在场的人噤若寒蝉,围观了这一场凌迟。
孟鄢伏在地上,良久才缓慢地爬起,泪水糊了一脸,他用袖子擦干,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模样,镇定自若道:“我喝完了,老爷,我可以回房了吗?”
席永昌的酒疯再大也不能这么不依不饶,他摆了摆手示意孟鄢离开,大家看着孟鄢的背影都觉得他可怜,偏偏大过节的撞上了席老爷的枪口。
但孟鄢不在乎。
跟皮肉之苦比起来,这些又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