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归去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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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易通过后视镜观察后排没有紧蹙的林远，斟酌道：“林总，您如果不放心，我让保镖去守着曾先生？”
“不必了，他不喜欢这样。还有外面的人，也都撤回来吧。”
林远单手撑在车窗上托腮，额前的几缕碎发遮住眼睛，中和了惯有的锋利和冷漠，“我走的时候让他别再躲我，他没答应也没反驳，应该就是同意的意思吧？！”
“千万别在躲我，我承受不住再一次失去你。”
舟车劳顿赶到机场旁边的酒店，林远洗漱过后小睡了四五个小时，这一觉睡得沉稳踏实，醒过来呼吸都带着舒展的清爽劲。
再次登上飞往纽约的飞机。
腾宇科技是林远读大学时，和同学兼好友阮星黎一同创立的公司，为接管家族企业，林远以五亿美金的价格出售了手中的全部股份。
这次受邀来纽约，一是为见证腾宇科技的上市；二是为给四海旗下子公司四海数字平台进行融资。
四海数字平台是林远刚成立不久的新公司，从集团原来的计算机风控中独立出来，主攻大数据和机器人协作方向。北湾港口作为新的大型航运港口，需要与时俱进配备精准高效的数字化作业系统，减少人工的财力支付。
国家已经从多角度施策，建章立制护航人工智能产业深度发展。人工智能行稳致远，谁能最先掌握人工智能的落地路径，谁就能最先享受成果。
四海和宏远达成深度战略合作协议，双方携手合作开发“船舶航运数字生态系统”，利用AI大模型算法，整合生产、管理和服务各环节的数据，做到数据可视化，数据推动创新发展。
林远落地后，回酒店洗澡换衣服，带着白易去见证腾宇上市的敲钟仪式。
答谢晚宴环节，林远没有应酬的心思，端着酒杯卓然而立，看着场内的觥筹交错，思绪却早已飞到那个待在偏远小镇的人身上。
阮星黎从众人的围堵中脱身，走向林远，“就知道你在这里偷懒。”
“今天是你的主场，我只是来见证你的成功。”
阮星黎向他举着杯子示意，“林远，谢谢你跑过来帮我站台。”
“我们之间，说这些就生分了。”
“如果当年不是你父亲逼着你回去接管家族生意，腾宇科技现在的成就一定会更高。”
“我不如你，比起开拓者，我更适合做一个守成者。”
林远并不认同阮星黎的看法，“星黎，你已经做的很好，换成我，不一定能将腾宇科技推到现在的高度。”
阮星黎小城市中产出身，一路靠竞赛保送进国内最好的大学，又凭借出色的能力获得公费留学的机会。
林远和阮星黎在一次小组作业上结识，他看中阮星黎身上那股不服输的劲，几次不算正式的交谈后，他们撞破彼此的野心，一拍即合创立腾宇科技，成为利益与共的合伙人。
林远将话题拉回正轨，“北湾的港口的基础建设已经进入中后期，作为大型港口，它需要配备最先进的智能数字协作系统。这套系统涉及——货物装卸的自动化调度、物流信息的实时追踪以及港口的大数据分析等多方面的智能协作，以提高港口的运营效率和服务质量。”
“开发这样庞大、精准、高校的数字系统，需要强大的技术支持和丰富的数据处理经验，腾宇在大数据处理方面，已经是世界领先级别，四海和腾宇合作是最快速和便捷的方式。”
“星黎，我需要你的支持和帮助。”
阮星黎摩挲着手中的红酒杯，若有所思道：“北湾港口建设是获的国家批准，如果腾宇科技可以参与港口的数字智能系统建设，确保开发的系统能够满足港口的运营，腾宇在业界内的口碑会到达一个新的高度。”
“这样的好事，我没有拒绝的理由。”
林远后面就港口的建设和运营，与阮星黎进行深入交流，双方目标一致，立场相同，达成合作共识。
“大致就这样，关于港口运营更具体的事务，可以等回国后叫上褚卫，我们三方详谈。”
阮星黎点点头，不再言语。
正事谈话，空气中紧绷的气氛送下来，两人开始闲聊。
“我最近总是想起我们读书时，一起写编码一起拉投资，两人分一个汉堡果腹的日子。”
“林远，你还记不记得？我们拉到第一笔投资时，你拉着我径直走到唐人街一家火锅店，点了满桌子的肉，吃了个痛快。”
“我真怀念那个时候啊！”
林远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你怎么还记得这些事情。”
“那时候是忙忙碌碌的充实，每天都有新的机遇和挑战，不像现在……”
阮星黎狠狠点头，公司融资上市，财富呈几何倍数增长，人却被困住。
“不说这些了，你现在怎么样？想找的人找到了吗？”
“刚在这一次见你，比去年要平和许多。”
林远眼底的薄霜，顷刻间化为水，“挺好的，我找到他了。”
他将和曾之行在三元镇相遇的事情讲给阮星黎听。
阮星黎听完，感叹道：“老天眷顾，不舍有情人分离太久！”
林远前一秒还兴奋的思绪沉下来，陷入迟疑。
——他和曾之行还算的上有情人吗？
阮星黎给林远倒上酒，，“兄弟我祝你早日得偿所愿！”
“谢谢。”
“结婚的时候别忘了邀请我。”
“那肯定不会。”
林远在纽约的行程一再压缩，处理完事情，买了最早的航班飞回去。
他想见曾之行，也害怕曾之行再次消失。
林远的心时刻处于恐惧之中。
飞机落地北城国际机场，白易将提前准备好的车钥匙递给林远，“林总，这边有什么事您直接联系我，我的电话24小时开机。”
打发走白易，林远开车直奔曾之行所在的三元镇。
林远赶到三元镇已是傍晚，将车停在曾之行那个草台班子公司外面，推门走进去，左右环顾未见曾之行的身影。
屋内只有一个年轻人，是曾之行去年新招的员工，王深。
“你好，请问你有什么事？”
林远不答反问：“曾之行不在吗？”
“你找我们老板有事情吗？”
王深仔细观察林远，凭借他的之前在大城市打工的经验，断定这是一个长期身居高位，习惯发号施令的上位者。
“老板在街道尽头的那间屋子给学生补课，每周六的下午补数学。”王深看看墙上的钟表，“你稍等一会儿，老板快回来了。”
“具体地址在哪？”
王深领着林远出去，指着左手边尽头处，“那张红色招牌下边就是。”
“谢谢。”
林远沿着狭窄的马路走到那间店面，推门进去。
大门的轴承生锈，随着林远推门的动作发出吱呀吱呀的动静，大家一齐回头闯进这里的林远。
曾之行抬头瞥了一眼，手中的戒尺轻敲黑板，“看这里。”
林远动作自然，在角落里坐下，拖着脸颊安静地注视着在前面讲课的人。
曾之行的板书齐整，写着几种不同的解题思路，“今天的内容大家都学会了吗？”
孩子们异口同声，“学会了。”
曾之行让前面的小孩将自己带来的A4纸发下去，“好了，发给你们的纸上就是刚讲的题，你们看看能不能做出来。”
孩子们在认真做题，曾之行就在下面转悠，每个孩子面前停留几分钟，就知道孩子对知识掌握的程度，指出每个孩子的优缺点。
曾之行路过一个小女孩，伸手从她手中取过橡皮筋，将她凌乱的头发拢到一起绑好，三两下就编出了一个工整的麻花辫，避免头发遮住眼睛，干扰她的注意力。
“今天奶奶没有给你扎头发吗？”
“没有啊！我起床的时候家里没人，只能自己扎头发。”
曾之行将橡皮筋绑在马尾的后边固定好，“以后可以让奶奶这样给你梳头，头发就不容易散开。”
小女孩摸着自己的辫子，小声地说道：“谢谢曾老师。”
“不客气，快做题。”
窗外的晚霞染红半边天，曾之行结束今天的教学，“我们今天就到这里，大家收拾东西早点回家。”
“小胖，你是大家的大哥哥，路上一定要注意大家的安全，不要带着大家乱跑，知道到吗？”
“知道了，曾老师。”
孩子们陆陆续续离开，曾之行将本子和手机放进随身的帆布包，看都没看林远一眼，直接离开。
林远将凳子放回原处，不远不近的跟在曾之行身后。
曾之行回公司拿上自己的电脑，骑上放在门口的小电驴，往家的方向走去，路上时不时的停下来，从路边老人家的摊位上买一些蔬菜水果。
林远压着车速护在曾之行身后。
曾之行在路口时骤然提速冲进小巷，在小巷中左拐右拐，畅通无阻。林远的汽车体积庞大，根本无法从这种小路上通行，曾之行的身影很快就消失不见。
林远知道曾之行的意思，也不想过激，调转车头，在靠近曾之行公司的地方，找到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宾馆，暂时落脚。
第二天，林远有样学样，找到小镇上的电动车专卖店，斥巨资买了一辆最高配置的电动车，这样就不怕跟不上曾之行。
林远骑着店家装好的电动车，在这个小城镇上四处溜达熟悉环境，很快就将几条主干道记在心中。
林远掐着时间点，骑着电动车去曾之行的公司守株待兔。
他锁上车，拎着电脑包走进去，王深看见他，停下拖地的动作，“你怎么又来了？”
“我找曾之行。”
“曾老师，今天有一个装修完工，需要现场验收，会晚点来公司。”
“那我在这里等他。”
林远一屁股在沙发上坐下，毫不避讳的打开电脑，远程办公。
他人虽不在公司，权力和判断从未掉线，所有试图糊弄或者存在漏洞的方案，都逃不过林远的法眼。
曾之行推门走进公司，入目就是林远穿着板正的衬衫西裤，坐在简陋的沙发上，带着耳机开视频会议。
王深看见曾之行进来，跑到他身前小声说道：“一大早上就来了，我说你去验收房屋，他就坐在那里等你。”
“我知道了，去忙你的吧。”
曾之行避着林远焦灼滚烫的视线，掏出钥匙打开办公室的门进去，坐在椅子上发呆，他以为那天把林远甩掉之后，他自己会离开。
这里环境简陋、粗糙、毫无体面，和林远这个天之骄子养尊处优的世界格格不入。
曾之行不理他，林远也不强求，继续开会。
他现在抬眼就能看到曾之行，已经很满足了。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归去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