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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消失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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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远这段时间观察曾之行,发现他会为了睡懒觉,不吃早饭。他既担心曾之行的身体健康,又不敢当着面说,只能偷偷买好早饭,放在他的办公桌上。
曾之行一开始以为早餐是王深准备的,直到某天他提早出门来办公室,撞见林远在许多早餐中挑挑拣拣,选出跟前一天不重样的早餐放在他桌上,他才意识到放早餐的不是王深。
他没有拆穿林远的小伎俩,只是自那以后没再碰过桌上的早餐,他背着的帆布包中会放着面包,随饿随吃。
连续几天,准备好的早餐要么出现在王深桌上,要么出现在垃圾桶,林远自知小动作曝光,便不再做多余的事情,只是每天跟在曾之行身后,送他回家。
一来二去,时间久了,街坊邻里都晓得,那个俊美的大高个Alpha是在追求曾之行。
热辣的阳光从玻璃门照进室内,林远像往常一样拎着电脑包进来点卯,旁若无人的去到会客区,坐下来开始处理工作。
从坐下来,林远的电话就没停过,一开始讲的是中文,一旁的宇文平大概还能听明白是什么意思;下午的时候,林远接的电话就是英文和德文混杂,宇文平的英文半吊子水平,什么也听不懂,只觉得林远好厉害,继续打游戏。
王深从外面回来,跑到空调下面,提溜着衣服一顿猛吹,“这个天气我觉得不止是40°,就从施工现场回来这十分钟,电动车的油门开到最大,我一路往回猛冲,人还是要被烤化。”
宇文平头也不抬的说道:“这个天气是挺热的,再这样下去农民地里的庄稼要旱死。”
“可不是,我再出去跑两天,蜕层皮都是轻的。”
宇文平吐槽的速度和他操作游戏的手速一样快,“你以为你是修行千年变身的蛇妖啊,还蜕层皮,再蜕十层皮,你也是个Hi boy!”
人缓过劲,王深回到自己的工位,路过会客区嗅到一阵特殊的香味,复又在空气中猛吸几下,说道:“平哥,我们换新的杀虫药了?还挺好闻。”
宇文平手机上的游戏正是攻塔关键时刻,头也不抬的回他:“没有啊,还是之前之行喷过的那种。”
“啊?!我还以为新换了一种,类似药香味的木质香,跟我读书时在大商场闻过的昂贵香水一模一样。”
会客区的林远听见两人对话,对着电话那边又说了几句英文后挂断,他伸手摸了一把腺体,很烫。
王深刚才闻到的木质香,是他失控的信息素。
——他的易感期要来了。
林远不敢在这里耽误下去,万一易感期爆发,离曾之行又这样近,他会本能的想要靠近他,标记他。
他刚刚找到曾之行,不能因一时的失控,做出无法挽回的事情。
林远很快做出决定,去敲曾之行的门,间隔相同时间的三次敲门声。
曾之行知道外边的人是林远,只有他会这样敲门,宇文平和王深都是象征性的敲一下,直接就推门进来。
林远等了一分钟也不见曾之行说话,便知他不会理自己。
其实,自重逢以来,曾之行的态度都摆的很明白——忽视。
“之行,我有点事情要出去一趟,今晚就不回来了。你晚上回家的路上注意安全,睡觉时关好门窗。”
“我的电话没变,有什么事情你就给我打电话。”
……
林远站在门外啰里啰嗦,门内曾之行一言不发。
他将自己的电话号码写在纸上留给宇文平和王深,“我现在有急事需要出去一趟,这是我的电话号码,有什么事情打这个电话联系我。”
林远想了想,又将白易的电话写在上面,“如果联系不上我,就打第二个电话,这是我助理。”
宇文平接过那张纸,问他:“你是有什么急事吗?需要帮忙吗?”
“不用。”
林远前脚离开,宇文平就按耐不住八卦的心,钻进他的办公室追问他和林远之间的事情,“之行,你和那位林总之前是恋人吗?”
他们之间是肉眼可见的差距——
一个是锦衣玉食的天之骄子,一个是一步一脚印走出大山的小镇做题家;他们哪一点看起来像是恋人关系?
非要究其根本,充其量曾经是肉 | 体|交换的关系。
宇文平在曾之行的脸上,找不到任何感情存在的痕迹,追问道:“和这样的人谈恋爱是什么感觉啊?是不是特别的浪漫?”
浪漫没有,痛苦是真的,不堪也是真的。
提及往事,曾之行的望向别处,逃避宇文平的追问:“不知道,我没和他谈过恋爱,我们之间不是那种关系。”
“我曾经喜欢他,他不喜欢我。”
“他有未婚妻。”
他的未婚妻,不是褚悦也会是别人。
无论过去他和林远是什么关系,他都不否认自己曾经对林远的感情。
都是过去式,何必对那段感情讳莫如深呢?
林远一路风驰电掣,将车驶进市区最好的私立医院。
林远找到专攻信息素的医生,在椅子上坐下,直言道:“我易感期到了,帮我把信息素抽出来一半。”
坐班的Alpha医生就没见过这样嚣张的病人,上来就给医生下治疗方案,张口还是违规治疗手段。
医生推推架在鼻梁上的防蓝光眼睛,面无表情的拒绝,“治不了,你这么能耐自己抽,针管在你身后的医疗车上。”
林远这两年的易感期,都是靠抽取堆积的信息素,调节信息素浓度,度过易感期。医学上并不提倡这种治疗手段,抽取信息素或多或少都会对身体产生不可逆损伤。林远的生理和心理只认曾之行,为应对易感期,只能偷偷用这种方法。
林远知道这种方式在临床上违规,“钱不是问题,你开价就好。”
“还是那句话,针管在后边自己操作。”
空气在微妙的重组,乌木的香气从林远的腺体溢出,他强忍着内心的烦躁,:“我可以签责任书,出什么事自行承担后果,跟医院没有任何关系。”
“治不了。”
“你……”林远懒得和他浪费时间,“那开几只强效抑制剂总可以吧?”
医生面无表情的给他开了处方单,林远接过单子看着上面的医生署名——康亚飞。
“我一直以为私立医院的准则,是充分尊重患者的意愿。”
康亚飞挑眉看着病患,“合法合理的情况下,我充分尊重每一位患者的意愿。如果前来就诊的每一位患者,都向你一样提出无理的要求,那人人都是医生,医学没有存在的必要。”
“配药室下楼,左拐走到头。”
林远领到抑制剂,在最近的五星级酒店,开了一间Alpha易感期专用的隔离房间,挂上免打扰的牌子。
一个小时不到的时间,林远的易感期汹涌而来。
林远离开后,康亚飞总感觉他那张脸在哪里见过,打开维基百科进行搜索,刚刚那张倨傲的面庞呈现在电脑屏幕上。
康亚飞在手机上找到一个好久不联系的人,吁了口气,拨出电话。
白榆接到康亚飞电话时,刚刚结束下午的门诊。
他们是读研时的同门师兄弟,康亚飞比他早一年拜在老师的名下,早早在国际知名杂志上发表了好几篇论文,学术能力和临床实践能力都无话可说。
白榆看着屏幕上显示归属地中国的字样,接通电话,“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你回国了?”
“是的,我回国了。”
康亚飞在国外许多年,潜移默化处理事情变得利落,“我记得林远和你是好朋友,对吧?我记得读书时,他和褚卫来找过你。”
“是,怎么了?”
“他刚才易感期发作,着急忙慌的跑到医院,要求我帮他抽掉腺体内一半的信息素,这在临床上是明令禁止的方式,我拒绝之后给他开了强效抑制剂。”
“他离开时,情况不是很好。”
白榆急匆匆问道:“他离开后去哪了?”
“不清楚,那不是医生的工作范畴。”
康亚飞说完就挂了电话,他怕再说下去,会新生贪念。
他和白榆之间不应该再有牵扯。
白榆定了一张最近的机票,又给白易打电话,让他查林远在哪。
他害怕两年前的事情再次重演。
白榆赶到林远自我隔离的酒店,已是半夜,他将证件压给前台,签了数份声明书,总算是被放行。
他从员工手中接过房卡,请他离开,贴上强效隔离贴,拎着从海城带过来的医疗箱,刷卡进入林远的房间。
易感期的Alpha领地意识特别强,白榆唤着蹲在角落的人,“林远,我是白榆。”
“林远……”
布置舒适精美的房间,已是一片狼藉。
林远知道进来的人是白榆,但他现在懒得站起来,他后仰着头靠在床垫上,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问道:“你怎么来了?”
白榆上前将他从地上扶到沙发上,“你今天在私立医院威胁的医生,是我师兄,你从医院离开后,他就给我打电话了。”
“你没有打抑制剂吧?”
林远指着桌上包装完整的抑制剂,“没有。”
“那就好。”
他打开自己带过来的医疗箱,拿出针管消毒,“忍着点,有点疼。”
白榆控制着力道,小心得将针尖扎进林远的腺体,缓慢地抽了半针管的信息素液体,“放松,闭眼休息一会儿。”
白榆走进卫生间,将抽出来的信息素液体挤进水池,确保林远的信息素液体被稀释冲进下水道后,关闭水龙头返回卧室。
白榆把一些Alpha易感期补充体力的液剂留在桌子上,“我就住在你隔壁,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就按内线电话喊我。”
确保林远没什么事情,白榆才退出房间,去给褚卫回电话。
夏日的深夜宁静迷人,远处的树梢上还挂着闪烁的星星。
曾之行的意识昏昏沉沉,他睁开眼凝视着天花板上单调的黑暗,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索性穿鞋下床,将窗帘掀开一条缝隙往外看,巷子里并没有那个人的身影。
这是林远离开的第二天,他昨日走之前在门外絮絮叨叨,却没有像上次一样,说明白自己去哪里,做什么。
林远的易感期在第三天结束,他换上干净整洁的衣服,整理好仪表,敲响了白榆的房门。
白榆看着眼神清明的林远,问道:“没事了?”
“没事了,你换身衣服,我们下去吃饭。”
林远点了份荤素搭配的牛排,将菜单递给白榆,他摆手示意,“和你一样就好。”
“这次谢谢你,专程赶过来。”
“都是兄弟,说这些干什么。”
白榆放松地靠着椅背,“怎么样?和曾之行有进展吗?”
“没有。”
“他已经不是拒绝我,是完全当没有我这个人。我做什么都不会在他心中产生一丝波澜。我有时候想,不理人也行,至少他在我眼皮子底下,我还能看见他,我也挺满足。”
林远苦笑一下,“有时也感觉自己很贱,都是应得的,谁让拥有的时候不珍惜。”
白易抖开餐巾铺在腿上,两人边吃边聊,“你之前自负又迟钝,对曾之行用错了方法,伤了他的心。”
“你之前也说过,他身上有一种近乎天真的执着。既然现在你也爱他,那你就要直白的告诉他。你这样像个哑巴似的守着,沉默着,你们之间什么时候有结果啊?”
“林远,你和曾之行从小生活的环境不同,也许在你看来最没有用的东西,在他看来恰恰是最宝贵最珍惜的。”
“如果你想和曾之行有未来,你就要弃绝你身上与生俱来的傲慢,弃绝那种自以为聪明的自信,学会尊重别人的想法和感情。”
饭后,林远将白易送到机场,孤身返回三元镇。
温暖的橘色阳光从天际直射而来,充盈了人们的视线。
林远拿上从五星级酒店打包的下午茶下车,他特意交代工作人员在保温袋里放了许多的冰袋,就怕路上时间太久,里面的点心坏掉。
林远锁上车门,转身与曾之行猝不及防撞个正着,林远揽住他后退半步,落日最后的阳光照耀在曾之行的身上,林远空荡荡的心一瞬间就被填满。
他收回放在曾之行腰上的手,侧身帮他挡住落下的阳光,“之行,我回来了。”
两人陷入一阵非对称性沉默中,曾之行缓缓转身,留给林远一道笔直的背影。
林远却体会到,何为归属感。
只要看到曾之行,那些长途跋涉的路程,抽取信息素的疼痛,都可以忍受。
林远跟在曾之行的身后走进去,将打包好的点心放在桌子上,“给大家打包了一些点心,你们分一分。”
宇文平这个超级大吃货最先响应,他打开包装的袋子,将里面的蛋糕和马卡龙、司康,这些漂亮的下午茶摆出来,手舞足蹈,“我在短视频平台上看到过,这是一家很有名的酒店下午茶。”
他尝了一口英式司康,“好好吃啊,小深你也来尝尝。”
王深拿起一块漂亮的粉色马卡龙放进嘴里,“这个好好看,就是太甜了。”
他吃完手中的马卡龙,看着林远犹豫了片刻,说道:“林总,这个我能拿走两个吗?我想带回家给我妈妈和妹妹吃,她们从来都没有吃过这么漂亮又好吃的糕点。”
林远拿出那份特意带回来的抹茶蛋糕,“除了这个,其他的你们随意。”
他端着那份抹茶蛋糕,敲了敲曾之行办公室的门,照旧没有得到回应,这次林远直接推门进去,“之行,白榆说这个抹茶蛋糕很好吃,我带回来给你尝尝。”
林远将刀叉和蛋糕放在办公桌上,退后两步看着他。
“我不吃,你拿走。”
曾之行第一次直视他,语气带着明晃晃的不善,“林远,你还打算在这里呆多久?”
“我们之间已经结束,我很满意我现在的生活,不希望再被你破坏。我这个人没什么大能力,也没有大的愿望,我就想安安稳稳地过好自己的小日子。”
“你一直这样也挺没有意思的。”
这是林远来到这里半个多月的时间里,曾之行第一次主动开口和他说话,却每句话都在往他的心窝子上捅刀子。
林远的话语中带着显而易见的落寞:
“我想一直在这里。”
“我想每天睁眼都可以看到你。”
“我想和你一起吃饭,一起看电视,一起睡觉。”
“我想一起和你过安稳的日子。”
“曾之行,我只是在爱情中晚一步察觉到自己爱上你,你不能就这样给我判死刑。”
“你之前都可以给别人机会,为什么换成是我,就不能给我一次机会呢?”
林远怕在曾之行的面前丢脸哭出来,举步离去。
他每一次靠近曾之行,都有一种如履薄冰的感觉,他战战兢兢地在边缘试探,两人虚无缥缈的未来。
屋内只剩曾之行一个人,他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微微深吸一口气,呢喃道:“早干什么去了。”
等曾之行再打开门时,林远伸着脖子偷看了一眼,桌上的蛋糕只剩打包盒,放在纸巾上的叉子还沾着绿色的蛋糕穂。
林远案子窃喜,曾之行吃完了那块蛋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