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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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配合生疏，但下手够利落。”屏障在小门闭拢后恢复流动，柳老师长满厚茧的大手在沈怀云肩上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回去得加练团队协作，个人勇武是不够的。”
他转身，扫视着一张张尚带着兴奋或苍白的脸。林间的风经过他们身侧，带来一丝不属于营地的凉意。
“成绩判定你们是尖子，但真刀真枪上的时候，你们是吗？” 他的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所有细碎的议论，“刚才那玩意儿，在真正的异种潮里，只配当开胃小菜。问问自己，如果扑过来的是它的进化体，你们要花几秒找到精神核？又能活几秒？”
学生们沉默了。
三级生们攥紧了手中的匕首，指节发白；五级生们的精神力躁动起来，但很快颓丧地落回去。无人答话，答案在骤然沉重的呼吸里再明显不过。
柳老师从鼻腔里哼出一股气，不知是失望还是早已料到。
“再打一头，换人上。”
第二次实战结束得比第一次稍慢。当腥绿的浆液渗入泥土，天空已经悄然染上了昏黄的釉色，林间的光斑稀疏散落，将影子拉得很长。
柳老师抬头看了看透过树冠的黯淡天光，咂了下嘴，终于摆手：“回去吧。天黑了，这林子就不是教学场了。”
返程的路上，疲惫和沉默开始蔓延。最初的亢奋被真实的厮杀消耗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手臂的酸胀、鼻腔里挥之不去的怪异腥味，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清醒。
沈怀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用精神力刺穿那怪物身体时，传来的冰冷黏腻的触感。
其实他才是这次野外实践里最特殊的那个人。因为其他人要么已经分化，要么检测出了分化的潜力，只有他抓着身体里这点可怜的精神力，假装自己跟他们没什么分别。
老师说的对，真站在战场上面对更厉害的怪物时，他能像这次一样……
啊，他忘了。
他不是哨兵，也不是向导，没有去哨塔前线直面异种潮的资格。
但是沈棠墨一定会去。
“晚餐应该送到营地了。” 柳老师的声音从后方传来，打破了沉默，也驱散了些许低沉，“抓紧吃，抓紧休息。回去以后你们还有很多时间提升自己。明天要带你们去看仿长城屏障的控制室，今晚谁敢熬夜，明天我就让他绕着这片场地跑到吐。”
人群里传来几声闷笑，气氛稍稍松动。沈棠墨不动声色地靠近沈怀云半步，一条精神触腕悄无声息地探出，极轻地碰碰他被晚风吹到微凉的指尖。
沈怀云没有出声，只是点了点触腕的尖尖。
远远望见营地明亮的灯火，众人不由得松了口气，前进的步伐也加快许多，不久便回到了灶台区。
学院准备的盒饭味道还不错，休息前柳老师又清点了一遍人数，才让他们回帐篷。
躺进睡袋里，沈棠墨偏头看向沈怀云的方向，本想再问问他身体和精神力有没有异样，想起吃饭时已经得到过两次没问题的回答，最后也只是轻声说：“晚安。”
“嗯，晚安。”
声音和精神力波动都没有异常。沈棠墨暂时放下心，闭眼睡去。
沈怀云仍然睁着眼。他预感到今晚绝不会是个好梦，突然无比希望能被那些冰凉柔软的蓝紫色精神触腕缠绕住，被哥哥温和的精神力包围。
明明那种触感对人体来说很古怪，但在他的感受里，就像是被沈棠墨拥在怀中一般。
……可他们总要分开的。
他呼出一口浊气，强迫自己闭上眼睛。比起想象往后如何面对没有沈棠墨的生活，还是让他去经历噩梦吧。
好歹那些梦已经重复这么多年，他有经验。
比早晨的阳光更扰人清梦的，是柳老师的大嗓门。
“起床——！”他把喇叭音量调到最大，录下自己的声音反复播放，举着它走过每一个帐篷。
沈棠墨猛地坐起来，本想推一下身边的少年，却发现他已经换好衣服，在收拾睡袋了。
于是他也加快速度，还不忘在漱口的间隙询问：“昨晚睡得还好吗？”
“还可以，就是这里太硬了。”
“要不要把我的外套垫在底下？”
沈怀云摇头：“不用，反正明天就回去了，一晚而已。”
简单的早餐后集合，柳老师带着学生们走向营地不远处那栋灰蓝色建筑，它外表简约低调，唯有金属门扉异常厚重。
柳老师站在门边扫描虹膜，不忘提醒大家：“进去后千万不要乱碰，一个小小的错误指令就可能导致严重的后果。”
大门向右滑开，泄出一种特殊的金属气味。映入眼帘的首先是墙面上的弧形屏幕，紧接着便是一圈如星河般的环形控制台。暗色的基座之上，指令键如棋盘上的棋子，有序落定。
两名身着制服的操作员已经在里面等待，见他们进来，露出程式化的微笑。
“欢迎来到闻州二号野外实践训练场的仿长城屏障控制室。”
其中一人侧过身，示意他们看向屏幕。那里正展示这片区域的地图，深绿色的光带环绕着整片营地和一部分森林，在森林区域，又有细密的纹路流淌而过，划出几处分隔异种的区域。
“这是借助长城屏障的技术研发的便捷性屏障，可以圈住较小范围的区域，便于保护研究基地等重要区域，也可以作为牢笼把异种困在里面，充当教学场地。”
另一名看上去年轻几岁的操作员为了活跃气氛，提问道：“长城屏障的原理是什么，哪位同学能回答一下吗？”
“是我国通过模拟高等级向导和哨兵的精神力流筑造的新时代长城。”学生们机械地背诵课本上的语句。
“是没错，不过课本讲的太抽象了，来，你们凑近些。”他调出一个全息三维模型，招呼同学们上前。
这下大家都精神了，纷纷上前观察。那是长城屏障的一段，与他们印象中由砖块搭建的那一座不同，这座新长城如同一段厚厚的围巾，由不同颜色的“毛线”编织而成。
“像我奶奶给我织的围巾。”有人小声说。
操作员肯定了她的想法：“没错，你们可以把长城屏障想象成一条巨大、厚实的围巾，编织它的毛线就是高等级哨兵和向导的精神力。当然不是直接抽取啊，都是运用科技手段制造的高仿版本。”
“整个长城屏障，就是给祖国戴上的一条大围巾。”
“好浪漫的说法哦……”一名学生感叹道。
“对啊，听起来好暖和。”周围的学生纷纷附和。
另一名操作员走过来，轻轻挡开不自觉前倾身体贴紧操作台的学生，调整了一下全息模型的状态，于是这“围巾”开始荡出波纹，向外甩动它的“毛线”。
“这是长城屏障的攻击模式，它会释放出精神力波，直接清扫绝大部分普通异种，剩下的那些则由哨塔派出的哨兵小队来剿灭。”
“感觉很帅！会发射毛线的围巾什么的……”
毕竟都还是十几岁的孩子，一挑起联想的话头，便叽叽喳喳地讨论开。
不过，教学的效果很显著，两名操作员暗暗松了口气，走到边上跟柳老师交流，给他传了一份实时地图，方便之后带学生进树林找异种训练。
没想到就离开这么一小会儿，就有学生在观察全息模型时看入了迷，压到了一个形似装饰物的按钮。
旁边的学生眼尖注意到，立即把那人拉开，高声道：“老师！刚才他压到了！”
柳老师立刻将所有学生带离控制台附近，皱眉盯着大屏幕，看见上面的深绿色光带变淡了半秒，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操作员的脸色也在听到那声呼喊的瞬间严肃起来，疾步走到控制台前，迅速恢复原本的指令，检查屏障情况，又走到屏幕前观察探测到的异种点位，见没有变化才松了口气。
“万幸，只是引发了屏障的瞬时波动，没有实际指令发出，不过我们稍后还需要做更全面的检查。”
“一定要小心啊。今天的教学也差不多结束了，大家先回去吧。”年轻些的操作员关闭全息模型，有些无奈。
本来以为是轻松的工作，这下完蛋了，肯定要被扣奖金了。
“刚才是哪个人，自己出列。”柳老师脸色铁青，所有人都不敢说话，看着那个犯错的学生涨红着脸走出来，看上去快吓哭了。
“我有没有说过千万小心不要乱碰？万一出了事故你担得起责任吗？！出去绕着整个营地跑十五圈！”
那人向两名操作员深深鞠了一躬，随后冲出门去绕圈跑了。靠近门的同学听见他带着哭腔骂自己：“人怎么能犯这么大的事？！”
年轻些的操作员在角落打完电话，松了口气，走过来拍拍柳老师：“还好还好，没有出什么大问题，那些异种都没发现屏障的波动，你接下来正常带他们训练就好。对了，也别罚太重了，十五圈跑完那孩子还能参加训练吗？就八圈吧。”
柳老师依旧皱着眉，让其他学生先去休息，他大步流星去找那个犯错的学生。
大门关闭的最后一秒，沈怀云又回头看了一眼弧形屏幕，看见有一个标示异种的红点瞬间跳到了树林内屏障光带的另一侧，又闪了闪变回原位。
是bug吗？他心底隐隐有些不安。
他实在放心不下那个异常移动的红点，拉住沈棠墨告诉他这件事。对方的手安抚地拍拍他的背，蓝紫色精神触腕在他头顶轻轻扫动：“工作人员都说没出大问题，应当是没事的。”
沈怀云的精神力躁动在温和清凉的治疗精神力下慢慢平息，但还是有些不祥的预感，暗自决定如果出了意外一定要保护好哥哥。
午后，营地气氛压抑，因着才发生的意外，学生们做事都谨小慎微，生怕再出什么差错。
大家收拾好可降解餐盘，打扫干净场地后，柳老师带着跑了八圈的那个学生回来，准备按计划带他们去树林里找一只异种，让五级生们也练练手。
但屏障控制室那扇金属大门突然滑开，两名操作员脸色惨白地冲出控制室，向他们跑来，扯着嗓子喊道：“老柳！带学生撤！立刻马上！！”
“什么？！”柳老师一怔。
回答他的，是一声撕裂空气的、饱含疯狂食欲的尖利长鸣。
“嘶昂——”
一头体型庞大的异种扇动鞘翅，从树林里冲出来，伸出蟹钳一般的巨大口器，目标直指柳老师身边那个气喘吁吁的学生。
它的速度快到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直接撞开了柳老师，锋利如刀的鞘翅边缘从他的背部深深划下，空中甩出一蓬血雨，伤口深可见骨。
男人在地上翻滚一圈，而那学生根本来不及闪躲，被那双坚硬如铁的口器夹起，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惨叫，就已经痛晕了过去。
这一切距离异种突然出现，才过去了几秒的时间。
柳老师忍痛爬起，A级哨兵的精神力倾泻而出，凝作镰刀砍向那头异种泛着幽绿光泽的棘刺甲壳。
“保护三级生！向导构筑精神屏障，哨兵跟我牵制异种！”他语速极快，声音因疼痛而扭曲。
五级生们迅速跟上指令，向导们的精神力阻拦住它的退路，哨兵们的精神力化作最无形的刀锋，从各个方向劈砍那面目可憎的虫形异种。
两名操作员也冲到三年级的学生们身边，保护他们往车道撤离。
沈怀云的精神力正剧烈地震颤，这从未出现过。
他护在沈棠墨身前，攥紧手中匕首，死死盯着那头巨虫。这一点精神力完全不够与它抗衡，他的手指在恐惧的支配下不停颤抖。
“怀云你先跟着操作员撤！”沈棠墨难得语气严厉，把他往撤离方向推，站到他前方，蓝紫色的半透明精神力墙瞬间筑成，与其他精神力墙连接。
向导的精神力对异种来说是剧毒，那虫子鞘翅震颤，只好往哨兵们的方向飞去，甲壳被砍出一道道裂痕，却很快被它自己的精神力护盾罩住。
瞥见少年还停在原地，沈棠墨嗓音急切：“快走！”
但沈怀云没有听见他的声音。被推开的那个瞬间，他心底的渴望和恐惧一起膨胀到极致，与精神力的震颤几乎同时达到顶峰。
随即，一道清脆的碎裂声淹没了他的听觉，紧随而来的是漫长的耳鸣。
他手中的匕首瞬间坠地，取而代之的是精神力凝聚成的长刀。
他的眼睛似乎也被精神力淹没，眼前唯有一团幽绿的精神核最为清晰。
少年的身影如箭，径直冲向了包围圈正中心的巨虫。
“怀云！”
“我靠，臭小子别送死！”
可惜，这些话都没有传到沈怀云的耳朵里。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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