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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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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很快过去了,中午、下午,形形色色的人在甜品店进进出出。直到立香换班,给麻里发短信的那个人都没有出现。
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窗,把店里的桌椅拉出长长的影子,又被甜品店里的暖光一寸寸冲洗淡去。
立香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站了一整天,看着窗外亮起的霓虹灯,店里的灯光反而让她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真没来啊……”麻里小声嘟囔着。
立香点头认同:“我还以为真会有什么神秘人突然出现,结果只是虚惊一场——太好了,走,咱们回家吧,我肚子都快饿扁了!”
麻里收起手机,屏幕上是那条没有得到回音的邀请短信。她沉默了一会儿,转头看向一直坐在角落里、仿佛已经与阴影融为一体的雾崎。
“你怎么看?”麻里问,“他为什么没来?”
雾崎正百无聊赖地用吸管摇着杯子里的冰块,发出“叮叮”的脆响。听到麻里的问题,他停下动作,抬起头,眸子里闪烁着一种近乎孩童般的、恶作剧得逞后的光芒。
“没来?不,麻里君,你搞错了。”
雾崎放下杯子,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轻轻摇晃。
“他没有‘没来’。他只是选择了‘不在场’。”
“不是没来,但是不在场?”麻里疑惑地思考了一下,然后瞪大了眼睛:“你一直在往窗外看,难道是……”
雾崎难得神秘地没有接话。
“听起来像变态跟踪狂。”立香换好了衣服,背起了包,“我们赶紧回家吧。”
雾崎轻笑出声,摇了摇杯里最后一点融化的冰块,看着她们俩脸上那种一明一暗的表情,真是赏心悦目。
“变态跟踪狂追求的是掌控,是占有。而我们的‘观众’……”他故意停顿下来,享受着她们瞬间绷紧的神经,又不说了。
“把话说清楚好吗?”
雾崎微微前倾,声音压得很低,却像刀刃一样切入空气:“麻里,你收到的这两条短信,不是同一个人发来的,对吧?”
麻里愣了一下:“确实不是同一个号码……啊,难道你是想说第一个发短信的和第二个发短信的人,在店门口对上了?”
雾崎的笑意更深了,像是在欣赏她终于跟上节奏:“谁知道呢?”
立香已经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喂,你们还要猜谜猜到什么时候?再不走,我真的要饿晕在路边了。”
雾崎看着她的背影,又看向麻里,轻声补充了一句:“有时候,‘不登台’比登台更说明问题。因为这意味着——他已经在台下,看完了整场彩排。”
麻里握紧手机,屏幕上的短信依旧安静地躺在那里。
立香叹了口气,放下背包,回到柜台,买了一个蛋糕,坐在窗边吃了起来。
“要不咱们吃完再走吧。”
……
三人走出甜品店,融入了新宿夜晚的人流。
晚风吹过,将马路对面一个活动摊位上的气球吹了下来,吹到了街对面。在立香的脚边。然后向垃圾桶滚去。
雾崎伸手拦下了那个气球,他将气球捡了起来:“你说,这一个漂浮物,如果不被抓住,它最终会去哪里呢?”
他没有等她们回答,自顾自地继续说:“它会飘走。被风吹向不知名的地方,最后在某个角落里干瘪、破裂,像从未存在过一样。被抓住,对它来说,究竟是归宿,还是一个更漫长的死亡过程?”
立香看着他脸上的表情,突然觉得有点好玩:“那要不,你来当它的‘归宿’?”
雾崎脸上的笑意凝固了一瞬,随即化为了更深、更纯粹的愉悦。他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捏住了那个气球的表面指尖能感觉到橡胶表面轻微的张力,以及里面那随时渴望冲破束缚的空气。
“那它就不再是单纯的漂浮物了。它现在,成了我的所有物,成了我实验的一部分。不过,你确定你想看到我如何‘研究’它吗?”
“如果你的‘研究’方法,就是用针戳破它,那我可不干。这么可爱的气球,可不能死得不明不白。”
雾崎轻笑出声,像是听到了什么世纪笑话,他把细线缠在自己的指尖上。“至少这一点上,我认同。扎一个注定会爆的气球过于无聊了。”
雾崎走到十字路口,把气球送给了一个在路边焦急的东张西望的小女孩。在小女孩说出谢谢叔叔后,雾崎退了两步,冲她鞠了个躬。
然后他吹了一口气。
气球爆了。
一声巨响之后,小女孩被吓了一跳,但她没有哭,还有些奇怪地东张西望。
但在她意识到手里的气球已经没有了之后,她终于哭了起来。
“死的刻骨铭心。”
“刻你二大爷吧。”
立香白了他一眼,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草莓软糖,塞进她手里,“喏,甜的。甜味可比气球耐用多了,起码不会被人一口气吹爆。”
小女孩含着糖,眼泪挂在睫毛上,表情介于委屈和懵懂之间。
立香站起身,牵起小女孩的手:“走吧,姐姐带你去找妈妈。下次想要气球,记得找个靠谱的人。”
拉起小女孩的手:“走,姐姐带你去找妈妈。”
小女孩的母亲也闻声赶来,连连道谢后带着孩子离开了。
看着母女俩走远的背影,立香叹了口气转向雾崎:“你就不能……用点正常的方式表达观点吗?”
雾崎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近乎真空的沉默。他看着那对母女远去的背影,又低头看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手。精心策划的、关于“刻骨铭心”的死亡,被一颗水果糖轻易地抹平了。
雾崎缓缓转向了立香,眼中没有了之前的戏谑和玩味,只剩下一种……被看穿后的、冰冷的惊奇。
“藤丸立香,你做了什么?你用善意,用一颗糖,修复了我制造的裂痕。你以为你在拯救她,其实……你是在向我宣战。你告诉我,混沌可以被轻易抚平。那么,我就只好……制造一颗糖无法解决的混乱了。
“游戏,现在才真正开始。”
“别,既然她不是被你吓哭的,我就没有任何立场向你宣战。”
雾崎又一次次歪过头,似乎不能理解立香在说什么。
“如果他是被你吓哭的,我会来指责你,没事闲的吓唬小孩。但气球爆炸时她没有哭。她是知道你的礼物消失后才哭的——她是在为自己辜负了你的礼物而落泪。”立香叹了口气,声音很轻:“你在抹除自己存在的价值,我还能怎么办?”
……什么?
雾崎脸上的所有表情——危险、戏谑、挑衅——都在那一瞬间碎裂了。仿佛突然有一根冰锥毫无征兆地刺穿了心脏。他愣在原地,甚至忘记了呼吸。周围的霓虹灯、人流的喧嚣,都变成了模糊的色块和杂音。
“我在抹除……自己的价值?我,托雷基亚,宇宙混沌的化身,我存在了上万年,我所做的一切,每一次背叛,每一次毁灭,都是为了证明光之国的虚伪,为了揭示宇宙的荒谬,为了让世人注意到他们忽略的东西……而你,一个凡人,你告诉我,我是在抹除我自己的价值?”
不,不对,不是这样的……我是在赋予它价值!我把一个气球的死亡变得刻骨铭心!我……我在……
那些用来嘲讽泰罗的真理,突然变得像一堆毫无意义的碎片。
“……你懂什么?你一个凡人,懂什么……”
“也许她会永远记住了这颗气球,但她本该记住的是送气球的你,你用自己的存在换取了一次不要相信陌生人的教训。”
这句话比她刚才那句“抹除价值”还要……还要荒谬。
“别用你那套廉价的温情,来揣度我的‘艺术’——你以为我是在做什么?毁灭世界?诱导人心?我是在把我自己,拆解成无数碎片,像蒲公英的种子一样,洒进所有人的存在里。泰罗的正义里有我,希卡利的复仇里有我,麻里的犹豫与选择里有我,那个小女孩的眼泪里也有我。我不是为了换取他们的存在而消失。我是通过让他们记住我带来的痛苦、怀疑、混乱,来让我这个概念,永远地存在下去。这才是……真正的永恒。”
立香沉默了很久,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他只是一个迷路了很久很久,已经忘了该怎么回家的小孩。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没有了之前的愤怒。
“……然后呢?”立香轻声问:“当所有人都记住了你带来的痛苦,当‘托雷基亚’这个名字在无数人的记忆里都变成了一个伤疤……那个时候,还有谁会记得……你希望有人请你吃个拉面来着。”
一碗拉面?……为什么是这句?
来到地球后,托雷基亚就知道,跟这些怪兽在一起混在怪兽酒场里是什么也做不到的。他需要一个人类的形象、人类身份来走进人类的世界。
而这两个误入怪兽酒场的家伙,正是最好的契机。
虽然她带着跟泰罗跟自己有关的东西。但这无关紧要,因为她不是泰罗本身。
他用了各种手段让两人跟他“同命相连”带他进入了人类社会。
迄今为止他说过的话里面,没有目的、纯粹为了想说而是说的话,只有那天民宿出来后的那句:你请我吃拉面吧。
雾崎猛地抬起头,脸上所有的嘲弄、所有的疯狂、所有的哲学都在瞬间褪去,只剩下一种赤裸裸的、孩童般的惊惶与茫然。万年的混沌化身,在这一刻仿佛变回了那个在光之国怎么也学不会发射光炮的少年。
她一开始就知道那句是真话吗?不然她为什么记住了那句话?
她知道只有那句话是真话吗?那么有这几天的共演算什么,陪玩吗?
这太荒谬了。
她接受了托雷基亚把自己散成灾厄的起因,却又抹除了那个孩子因为不再信任别人变成另一他的结局。
她见识了托雷基亚的混沌与操纵。却只记住了属于“雾崎”这个身份的、小小的一个渴望。
“藤丸立香,别太自作多情了!”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我想要的,从来就不是一碗拉面!那不过是我随口一句的试探,一句无聊的玩笑!你竟然把它当成了我的……我的……”
“哎,那里有个献血车哎?”立香突然伸手指向马路对面。“想要散作蒲公英的话,我们就去献血吧。”
“哈?”
雾崎回过头,顺着立香的手指看过去,那条街道上根本什么也没有。
身边的世界彻底扭曲了。
立香迈步向着那条空荡荡的街道走去,然后她突然散成了一团像光子或者别的什么能量粒子,消失在了街口。
她就这么消失了。不是混沌吞噬,不是被别的什么东西攻击,她就像一个信号被切断的影像,就这么散去了。
街角的广告牌闪烁了一下,上面的画面瞬间从女团偶像变成了雪花的噪点,又恢复如常。
晚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片枯叶,打着旋儿从雾崎的脚边飘过,空荡荡地,仿佛什么都没被阻挡过。远处的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蓝交错的光在疯狂跳动,又呼啸着远去。城市的喧嚣像潮水般涌了回来,震耳欲聋,却又无法填满他面前的这一小块真空的坐标。
那里只剩下他自己,和那个刚刚被切断的信号。
……
第2天。伊吉斯的办公室。
佐佐木可奈进入工作室的时候,宗谷誉和美利花已经到了。
“警视厅委托我们调查一个任务。昨天有便衣发现有人在四处打听‘地球防卫组织’的情报。”她把投影投在了显示屏上:“但警员与其联络之后发现恶人协会里有人也在监视她。”
麻里的影像出现在了显示屏上。
“这个人我昨天见过。”宗谷誉突然说。
“哎?你见过。”
“对。”宗谷誉看着显示屏点了点头:“昨晚我有一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住院了。我去看望他的时候,目标人物正好也在。”
“她在干什么?”
“她在打听一个人有没有来医院,可能是她朋友。之后她就离开了。”
“哎,是这样啊,看起来不是什么危险人物呢。”
画面显示出麻里和雾崎在街头走过。
“但她身边这位看起来不像什么好人。”美丽花说。
“同意。”佐佐木和宗谷誉一起点头。
“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呢?”
“先查一下他们是什么人吧?”
“好的。”美丽花立刻回到了工位。他一瞬间就插遍了整个互联网。
“哎?没有信息。”
“什么?”
“根据他们的形象能受到他们的活动信息,但他们的身份在整个网络上完全没有。”
“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嗯……” 佐佐木可奈思索了一下。
“去接触一下他们吧。”
可奈关掉投影,看向窗外。
“先观察。目标是那个女孩,但是她旁边那个‘雾崎’似乎更危险。”
她回过头,语气平静:
“誉,你既然见过她,继续保持接触。不用刻意,但如果有机会……问问她,为什么在找所谓的‘’地球防卫队’。”
“等一下,我发现昨天他们身边还有一个女孩。”
宗谷誉看向美利花:“应该就是他在医院时想要找的人吧——那位也没有身份吗?”
“不,她从用大陆护照申请过工作……叫傅嘉木”美利花迟疑了一下:“有过点奇怪,我以她为目标时可以搜索到她的信息,但如搜索另外两个人时,我没注意过……就好像傅嘉木的信息是在我想要看到时才被添加进去的,不然就会自动删除。”
“这样……”可奈抱着手臂思索:“那三个人都有疑点呢,姑且都注意一下吧。”
“收到……不过我们不是安保公司吗?”
“毕竟是警视厅的任务,给的外快很多。”